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88章 讨论(上)
    决策厅内,凝重的空气仿佛化为了有形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姜国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头颅微垂。

    

    目光似乎聚焦在面前光滑桌面上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扭曲模糊的影像。

    

    他身上的白大褂在严肃的会议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圆桌之下,无人可见的阴影里,他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

    

    其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他刻意垂下的发丝勉强遮掩。

    

    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无数纷乱的念头、尘封的记忆、沉重的愧疚与近乎本能的保护欲,正在激烈交战。

    

    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的时间。

    

    他需要赶紧想出一个办法,让姜淤泥度过这次危机...

    

    率先发言的是墨予安,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惊异与不解。

    

    “真是想不到...弥宇竟然藏得这么深。”

    

    “在我们神谕大学这几年,表现优异,无论是理论课业还是出勤,都未曾露出半分破绽。”

    

    “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他之前在造神过程中,会表现出那么多的异常...”

    

    “如今想来,他体内的并非是神念,而是兽念,这倒是能解释得通了。”

    

    他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像是遇到了一个无法自洽的逻辑难题。

    

    “可是...这也不对啊...”

    

    “如果他是暗夜的人,并且能够进行兽变,按照我们目前对‘兽变者’的认知...”

    

    “其基因序列必然会呈现出强烈的异化特征,并非正常基因才是。”

    

    “但弥宇入学时以及后续几次常规体检的基因图谱,都显示他的基因是完全正常的...”

    

    “这...这解释不通。”

    

    作为神谕大学的校长,他还是十分清楚学生们的入学流程的。

    

    这直接指向了姜淤泥身上最核心的谜团——

    

    他的兽变似乎与别的兽变者不太一样,其基因与如今国刃对“兽变者”的认知并不相符。

    

    彭崇德委员长抬起手,打断了墨予安的思考。

    

    他的声音严肃而沉稳,带着管理者特有的全局视野。

    

    “墨校长,你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关键,也是未来必须彻底查清的。”

    

    “但眼下,当务之急并非探究其兽变的具体机理或基因奥秘。”

    

    他的目光扫过全息投影上乘载着姜淤泥的无人机飞行画面。

    

    其语气加重:“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安置弥宇这个人!”

    

    “如何评估他的风险,如何决定他的未来!”

    

    “这稍有不慎,都可能让国家、让国刃,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甚至引发内部危机与外部的连锁反应。”

    

    闻言。

    

    墨予安微微颔首,收敛自己的思绪,承认道:“彭委员长说得是,是老朽一时失察,钻了牛角尖。”

    

    “只是作为他的师长,得知自己所看好的学生竟然有这样一层身份,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且心情复杂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与困惑。

    

    他的话让圆桌旁的气氛更加沉郁。

    

    梼杌展现出的、毁天灭地般的实力,以及姜淤泥这突如其来、牵扯出暗夜背景的“兽变者”身份。

    

    就像两把冰冷的匕首,同时刺穿了看似稳固的防线。

    

    一夜之间,强大的外敌与潜伏的内忧似乎同时浮出水面。

    

    让这些习惯于掌控大局的国家高层,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与压力。

    

    闽城上空的战斗影像,不仅是力量的展示,更是警钟——

    

    暗夜掌握的力量层次,可能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短暂的沉默后,总参谋长岑邵远挺直了瘦削却如标枪般的身躯。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沉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我来说说自己的看法,抛砖引玉。”

    

    “首先,从弥宇能够兽变来看,几乎可以确定,他此前必然注射过‘兽变剂’。”

    

    “换言之,他肯定在暗夜中待过,接受过他们的‘处理’。”

    

    “这是基础事实,毋庸置疑。”

    

    他略微停顿,让这个结论被所有人消化。

    

    然后才继续道:“其次,关于他是不是暗夜特意安插进国刃的卧底...我个人倾向于不是。”

    

    这个判断让魏景行总理和彭崇德委员长都微微抬眉。

    

    岑邵远解释道:“理由很简单,这与他今晚的表现以及暗夜整体的行动逻辑相矛盾。”

    

    “如果他是精心布置的卧底,那么他的价值在于长期潜伏、获取关键情报、或者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他没有理由在这个时间点,以如此惨烈、几乎身死的方式暴露自己...”

    

    “还演得跟真的一样...”

    

    “这不仅直接将卧底身份暴露,还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暗夜没有理由这么做。”

    

    “倘若弥宇真的是卧底,那么我敢保证,梼杌今晚进攻的省城绝不会是闽城。”

    

    “暗夜完全可以让他继续隐藏,等待一个更具战略价值、能造成更大破坏的时机。”

    

    “比如,在某个关键时刻倒戈,配合外部攻击,里应外合。那样造成的伤害,绝非今晚可比。”

    

    他的分析冷静而犀利,基于军事谋略的逻辑。

    

    “综上,”岑邵远总结道,“我认为,姜淤泥虽然来自暗夜,但很可能并未被完全‘同化’或‘控制’。”

    

    “他脱离暗夜、加入国刃的行为,至少在今晚之前,存在一定的真实性。”

    

    “他或许是一个...暗夜的‘逃离者’,或者某种意义上的‘实验意外’。”

    

    “我认为这一可能性,比他是一个潜伏的卧底,要更为合理。”

    

    听到这里,一直低着头的姜国贤,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其拳头握得更紧了...

    

    “但是——” 岑邵远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弥宇方才力战不敌梼杌,重伤濒死。”

    

    “而梼杌,在占据绝对优势、可以轻易补刀的情况下,却没有杀他。”

    

    “根据影像,两者之间有大约半分钟的近距离对峙。”

    

    “这半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交流了什么?这很难不引人遐想。”

    

    他目光如炬,缓缓道:“他们之间,是否达成了某种协议?”

    

    “或者说,梼杌的‘不杀’,本身就是一种暗示或交易的一部分?”

    

    “所以梼杌才放弃了清除这个未来可能成为国刃重要战力、甚至已经踏入伪神门槛的潜在敌人。”

    

    圆桌旁陷入更深的沉默。

    

    岑邵远的推论,将如今的情况引向了更加令人不安的方向。

    

    魏景行总理眉头紧锁,提出了疑问:“可是,岑参谋长,如果真如你所推测,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

    

    “那梼杌为什么不直接将他带走呢?”

    

    “弥宇能够兽变的事情已经暴露,我们必然会对采取行动,严密控制。”

    

    “即便他们有协议,弥宇在我们手中,也很难再有效地为暗夜做什么。”

    

    “甚至是‘无处施展’,梼杌带走他,不是才是暗夜的最佳选择吗?”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