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周霄云话音落下，废墟间一片寂静。
唐颖梨和钱轩睿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是聪明人，何尝不明白周霄云话中的道理。
姜淤泥能够兽变，且疑似与暗夜存在渊源，这件事本身太过敏感，影响太过深远。
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情谊与功绩，在“可控”与“不可控”的天平上，分量往往会被重新衡量。
如今在国家的眼中，姜淤泥不亚于是一枚核弹级定时炸弹。
他们无法反驳“必须接受调查”这个基本逻辑，他们只是担心这个调查过程...
他们担心姜淤泥在被单独带走、失去所有支持后，没有得到真正“公正”的对待。
他们担心国家高层因害怕、恐惧、不想担责等因素，直接将姜淤泥扼杀掉...
唐颖梨的担忧几乎要从眼眸中溢出，她紧紧攥着姜淤泥的手腕，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钱轩睿也是面色凝重，他手腕上的百灵通之前传来的信息已然明确无误——
协助周霄云控制姜淤泥，然后他与唐颖梨留下，负责闽城战后的紧急善后与防御。
防止梼杌去而复返或其他暗夜势力趁虚而入。
这意味着，他们两人无法陪同姜淤泥前往京城，无法在这个过程中为他提供任何即时支援。
这种情况，对孤立无援的姜淤泥而言，无疑极为不利。
钱轩睿迟疑片刻，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恳切。
“周前辈，弥兄重伤未愈，要不由我亲自护送他前往京城，途中也好照应，你看……”
“不行。” 周霄云毫不犹豫地摇头打断，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根据情报，你们与他关系匪浅，存在感情偏向。”
“为确保押送过程绝对可控、信息绝对保密，我不能将任务交予你们。”
“这是命令，也是风险控制的基本要求。”
他看着钱轩睿和唐颖梨依旧不肯退让的姿态，以及他们眼中深切的担忧。
其冷漠的面容上似乎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丝，补充道：
“但你们大可放心。你们二人，包括弥宇，都算是从广城体系走出的强者。”
“对于这种情况，我虽然很意外，但只要他全程配合，不做任何反抗...”
“以及在接到新的明确指令之前...我不会动他一根汗毛。”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姜淤泥身上，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我相信，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国刃暂时也不会对他采取过激手段。”
“无论如何，仅就今夜一战而言，他阻挡梼杌、减少闽城居民伤亡的功绩，是客观存在、无法抹杀的。”
这番话，算是周霄云在冷硬的命令之外，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保证与安慰。
然而，唐颖梨和钱轩睿依旧沉默着，身体如同扎了根般挡在姜淤泥身前。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一直被唐颖梨搀扶着的姜淤泥，忽然动了动。
他极其艰难地、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臂，轻轻拍了拍唐颖梨紧握着他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钱轩睿的肩膀，看向周霄云，也看向他手中那柄象征着规则与强制的“湮灭”。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异常平静：“轩睿，颖梨...你们让开吧，我跟他走就是了。”
唐颖梨和钱轩睿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
“弥宇！” 唐颖梨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圈瞬间泛红。
钱轩睿也紧盯着他，眼神复杂。
姜淤泥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似乎想做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他继续用那平静而虚弱的声音说道：
“离开暗夜之后...我进入青山市六中，考取神谕大学，执行任务，守护城市...我什么也没做错，不是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唐颖梨和钱轩睿的心上。
堵住了他们所有劝慰或反驳的话语。
是啊，他们认识的姜淤泥...
除了这个“兽变者”的身份，他的所作所为，何曾有过半分伤害国家、社会、民众之处？
至少从他离开暗夜后不再有多...
所以他的“兽变”，有何错之？
但国家、国刃可能不这么想就是了...
但还不待他们说些什么，姜淤泥的目光便掠过他们，再次投向周霄云。
也仿佛穿透了他，投向那个即将决定他命运的未知之处。
“周前辈说得对...无论如何，身份的问题摆在这里，我必须去京城一趟接受调查。”
他顿了顿，声音虽低，却带着一丝令人心酸的坚定和盼望。
“我也相信...国刃最终会做出公正的判断的...”
这句话，不知是在说服同伴，还是在说服自己。
这个时候，仅仅凭钱轩睿和唐颖梨是不可能护得住他的。
若是他们强行拦截，只要让他们也身陷麻烦和是非之中。
所以，他除了跟周霄云走，其实别无选择...
短暂的沉默后，周霄云看了看天色，又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百灵通。
他平静地催促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他得尽快行动，姜淤泥虽然重伤，但毕竟已是伪神级，生命力与恢复力远超常人。
趁他现在最为虚弱、控制成本最低的时候完成押送，是最佳的选择。
防止迟则生变。
唐颖梨闻言，娇躯再次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望向姜淤泥，美眸中盈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不舍，还有一丝无助。
她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若蚊蚋却无比坚定的低语。
“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向上面说明所有情况，把你...带回来的。”
她虽然十分担忧，但并未关心则乱。
她也清楚，姜淤泥刚刚才力挽狂澜拖延时间，拯救闽城千万居民于水火之间。
国家和国刃暂时肯定不会过分去为难姜淤泥的。
再加上国刃也知道她和钱轩睿，跟姜淤泥关系匪浅，这就迫使国刃更加不敢乱来了。
毕竟，钱轩睿是伪神级强者，她也不赖，是高级尊者，还是稀有的精神念力者。
同时也具备晋升完美级尊者和伪神级的条件。
这让国刃哪怕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深思熟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