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声响，如同小型爆炸般在光幕内炸开！
声音的力度和音量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撞击的瞬间，唐颖梨甚至看到姜淤泥的肩膀和整个上半身都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而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面前那块本就惨不忍睹的地面，此刻彻底被砸得面目全非！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近一百公分、深度超过三十公分的不规则坑洞赫然呈现！
而姜淤泥整个脑袋都要埋进地面之中...
周围的水泥彻底碎裂，露出藉。
而姜淤泥的额头...当他把头从那个新砸出的坑洞里抬起来时，唐颖梨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一片猩红”或“血肉模糊”可以形容。
只见他额骨正中央的皮肤完全破裂，甚至能看到其下一点白森森的骨色...
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鲜血如同开了闸的小河，疯狂地涌出。
瞬间将他整张脸的下半部分都染得通红！血液流过他的眼睛，让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视线成一片血红；
流过他的嘴唇，带来浓重的铁锈味；滴落在他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襟上，晕开更大片的暗色。
他的脸色，在大量失血和剧烈冲击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骇人的惨白，与满脸的鲜血形成极其惊悚的对比。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却似乎因为极致的疼痛和失血，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涣散的雾气。
唐颖梨看着他这副不管不顾、仿佛要将自己撞死在这里的模样，心中十分的不是滋味...
那感觉，像是心被放在粗糙的砂纸上反复摩擦，又酸又疼，又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焦灼。
她再也不忍心看见姜淤泥继续这样伤害自己。
就在姜淤泥的身体微微一晃，似乎又要积聚起那可怕的力量，进行第九次叩首的刹那——
唐颖梨猛地起身！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蹲着，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烛火都随之猛烈摇曳！
她扑了过去！
不是优雅的阻拦，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急切，扑到了姜淤泥的身侧！
她的双手，准确地、用力地抓住了姜淤泥那因准备发力而微微绷起的肩膀！
十指死死扣住他湿透冰凉、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肩部肌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后拉拽，试图阻止他再次俯身！
“停下！姜淤泥！”她甚至喊出了他的全名，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变调，带着哭腔。
姜淤泥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后方的力量而猛地一顿！
他俯身的动作被强行中断，身体僵在了半途。
惯性让他的上半身前倾了一下，但肩膀被唐颖梨死死抓住，无法继续完成这次叩首。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偏过头，看向了抓住自己的人。
唐颖梨也终于，在这一刻，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看到了姜淤泥的双眸。
那一眼，让唐颖梨的内心再次剧烈地一颤，仿佛被冰冷的锥子刺中。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失神——瞳孔涣散，焦距游移，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身体，只剩下一个空壳在行动。
呆滞——眼神凝固，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光彩，如两潭死水。
麻木——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枯寂。
仿佛对一切都失去感知和反应的彻底麻木。
她从来没有见过姜淤泥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这双眼睛，此刻看起来...不像是一双活人的眼睛...
唐颖梨的心，像是被这眼神瞬间冻住了，随即又裂开无数细密的疼痛缝隙。
她慌了...
她没想到自己祭拜亲人这个场景对于姜淤泥的冲击竟然这般大...
早知道这般...
她就不让他一起来了...
方才在祭奠亲人时，她一直没有让眼中的泪花溢出眼眶。
而此刻，她看着姜淤泥那双眼睛，那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下...
她用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清澈却破碎的银眸认真地看着姜淤泥，一字一句地对其轻声道，声音颤抖却清晰：
“别这样...姜老师...”
“你这不是在为自己过去的行为道歉...”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无尽的心疼。
“你这是在...自我伤害啊...”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终于让姜淤泥那双呆滞、麻木的眼眸，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他那涣散的瞳孔，缓缓开始重新聚焦，落在唐颖梨那被泪水划过的脸上。
他茫然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粹的困惑与痛苦：
“那我...应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唐颖梨心上。
“我...才能偿还那些死去的人...和离散的家庭...”
随着这句问话，他那原本一片死寂的、无神的眼眸中，竟然不禁地、微弱地，亮起了一点点光。
那微光如此脆弱，仿佛风中残烛，却充满了期待。
他像是在黑暗的迷途中，突然看到了一缕可能存在的、来自外界的指引。
他期待着，期待唐颖梨能给他一个答案，一个方向，一条...可以让他为之努力、哪怕付出一切去执行的“赎罪之路”。
这样，他便能找到方向，去为唐颖梨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以及...唐颖梨本人，赎罪了...
可只见唐颖梨微微一顿。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正如她之前所想，她无法代替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去说“原谅”，去指出一条“赎罪之路”...
任何轻率的回答，都是对那些亡魂和生者苦难的不尊重...
另一方面，作为姜淤泥的亲近之人，她也不愿意让姜淤泥受到太多的伤害...
况且，在唐颖梨的认知里，姜淤泥口中的“那些家庭”和“那些人”是泛指，是他在暗夜时期被迫参与的、众多悲剧的集合。
她并没有，或者说，潜意识里不愿意，将十几年前那个敲开她家门的、模糊的孩童身影，与眼前这个遍体鳞伤、满心愧疚的姜淤泥直接联系起来。
其一，当年她并没有见过姜淤泥，她只能凭借声音知道那天晚上有一个男孩。
甚至于受限于当时年纪尚小的缘故，她并不能通过声音判断出那个男孩具体多大。
因此，她对于那个男孩的一切是极其模糊的...
其二，她潜意识中也不相信会那么巧合。
世界那么大，暗夜势力也并不小，悲惨的事情那么多，她很难想象，当年那个男孩，竟然就是日后与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同伴。
如此残忍的玩笑，理智上难以让人去想象和接受。
其三，面对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时，人们潜意识中会本能地将其规避。
这是一种心理保护机制。哪怕真相的碎片已经若隐若现，甚至是当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时，人们可能都会自动寻找理由去否定它。
去将其归结为更合理、自己能够接受的原因。
更别说，姜淤泥方才已经明确说了，自己是因为“想起过去被其间接伤害过的人”才会如此。
这更加“坐实”了唐颖梨潜意识中的想法，让她那聪明敏锐的思维，没有产生任何异样的想法。
但她觉得姜淤泥不应该这般伤害自己...
无论过去如何，无论愧疚多么深，用这种方式，无异于饮鸩止渴，过后只会让痛苦和伤口越来越深，甚至可能彻底毁掉他自己...
姜淤泥看到了唐颖梨的沉默。
那短暂的停顿，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他那充满期待的、微弱的眸光中，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将那点星火浇灭。
他的期待落空了...
连唐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么？
她也无法给出答案...
或者说...唐老师觉得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去弥补他过去所做的一切...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
当她知道真相时，便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了...
这个认知，比额头上任何一次撞击带来的痛楚，都更加尖锐，更加深入骨髓...
姜淤泥的内心更是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那刚刚亮起微光的地方，被狠狠地、无情地掐灭了，只留下更深沉的黑暗。
随后。
只听见唐颖梨轻声道，“无论如何，姜老师都不应该这样...这不是道歉，更不是赎罪...”
“姜老师这是在伤害自己...知道吗...”
她的声音带着泪后的微哑和一种无奈的温柔。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一些，更像是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承诺。
“至于...该如何做...我们以后再商量...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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