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唐颖梨一家人,过去那些年里,在姬无心的胁迫与操控下,他被迫去欺骗、去接近...
去为之打开的每一个家庭,去伤害的每一个人...
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愤怒、或哀求的脸……
姜淤泥基本上都能记得...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记忆力超群那么简单...
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愧对于那些人...
每一次被迫成为“钥匙”,每一次伪装的“可伶”,最终都化作一把“利刃”...
狠狠地刺向了那些对其抱有善意之人...
每一次目睹温暖被血腥和凶残吞噬,每一次在事后独自蜷缩在暗夜冰冷的角落...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同伴”们的餍足嘶吼与狂笑...
那种骨髓里渗出的冰冷,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那种对自己存在的深深憎恶与绝望...
都像最粗糙的砂纸,将那些受害者的面孔,一遍又一遍、血淋淋地打磨进他的记忆深处...
他记得他们,因为他背负着他们的亡魂、他们的性命、他们或幸福美满、或蕴含着无限可能的余生...
而眼前这一家五口,便是其一...
而此刻,他身旁的女孩,便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
而她恰恰不是别人...她可是唐颖梨啊...
是在这个世界上,截至目前为止,他最亲近之人...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受伤幼兽般的呜咽,终于无法遏制地从姜淤泥剧烈颤抖的唇齿间溢出...
消逝在倾盆大雨间...
他的身体,早已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颤抖...
起初只是指尖,然后是手臂、肩膀,最后是整个身躯,都在暴雨的冲刷下,筛糠般抖动着...
那不是寒冷...
那是源自真相揭露之后...
灵魂的剧烈震荡,认知的全面崩塌,罪恶感如山崩海啸般袭来时的本能反应...
或许是因为这倾盆的大雨...
或许是因为姜淤泥下意识的刻意隐藏...
或许是因为姜淤泥体表所覆盖的神力,不仅隔绝了大雨,也阻碍的外界对他的感知...
亦或是因为唐颖梨此刻正沉浸在与家人时隔两年的团聚中...
因此,唐颖梨并没有发现姜淤泥此刻的异常...
姜淤泥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焦点,涣散地停留在墓碑的照片上...
却又仿佛穿透了它们,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夜晚...
雨水顺着他僵硬的脸庞滑落,混合着某种温热的液体,滚烫地划过冰冷的皮肤...
滴落在他早已湿透的衣襟上,也滴落在脚下散落的、被雨水浸泡的香烛纸钱上...
世界,在他眼前开始旋转、扭曲、褪色...
只剩下那四张黑白照片,在暴雨的帷幕后,静静地看着他...
带着生前的温和笑意...
也带着,他永远无法偿还的血色罪孽...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些尘封的画面带着陈腐的血腥气,汹涌澎湃地冲入他的意识——
“黑暗狭窄的巷子,空气里是垃圾的酸臭和一种更令人作呕的、属于野兽的腥臊味。
一只明明有温度,却令人感觉刺骨的大手轻轻覆在他的脖子上...
耳边是压低了的、带着残忍兴奋的低沉声音:“去,敲门...就说你迷路了,很害怕。”
随后。
他被粗暴地推到一扇透着温暖橘黄色灯光的房门前。
门牌号...门牌号的记忆模糊,但那扇门的样子,门上的春联残角...
他颤抖着...他不愿那样做,却不敢违抗...
他抬起手,缓缓...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
““孩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男人温和的声音响起。
“叔叔...我不小心迷路了...需要手机和家里打电话...能开一...下门吗?”
“你从哪里来的?怎么来到这里的?””
……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把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告诉我,我联系他们来接你好不好呀?””
……
““不浪费时间了,把门踹开吧。”
“可博士,这会不会惊动其他人。”
“没关系,有想法、会反抗的猎物才更有趣,你说是吧...小鬼?””
……
““一边去。””
……
““嘭——”
门锁的位置直接被踹得凹陷了进去...”
……
““你好,我是青山市公安局的,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我一定会尽可能的帮助你们的。”
“哦?警察啊,那你能帮我把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抓过来吗?””
……
““嘭——”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动手吧...”
“我来!”
“人体增幅装置,启动!”
男人身上覆盖上简易的机械装置...”
……
““继续来啊,你刚刚不是很能打的吗?”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钱,我可以把我们有的都给你。”
“钱?你觉得我们是么?”
“速战速决吧,他们藏起来了,估计也报警了,现在还不适合太过招摇。”
“是,博士!””
……
““好了,他的身体强度也只是普通人,别打死了,铐起来吧。””
……
““去把他们找出来吧。””
……
““他们在这里,这房间的门是锁着的。”
“嘭——”
“博士,这里有两个人。”
“只有两个吗?老的杀了,女的打晕铐上。”
“是!”
“你们想干什么!”
“刚刚没听清楚吗?”
“你们这可是在犯法!”
“呵!””
……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们,但能不能求你们放过我的儿子和女儿。”
紧接着。
“刺啦!”修长且尖锐的指甲没入老人的胸口。
“如果我们就是要你的儿子和女儿呢?”
“是...他们...得罪...了...了...你们吗?如果...是...以我的...命赔...赔罪...可以...吗?”
老人瞪大眼睛,嘴角溢出汩汩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