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小巷。
两刀一遇即分。
刀二连退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黑暗里,他缓缓收刀,望着江上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好小子,有点本事啊?”
话音落,刀二轻打响指。
乔蒹葭与安岚猛地抬眼,这才惊觉——房梁之上,竟还蛰伏着一名黑衣刀手!
那人静坐许久,以她二人修为,竟从头到尾毫无察觉!
黑衣刀手缓缓站直身躯。
江上寒抬头,看着那位黑衣刀手,有些恼怒地骂道:“氏选家主之期近在眼前,你不去双刀城等候,跟着他瞎混什么?”
黑衣刀手听着久违的训斥,瞬间就涌出泪来。
江上寒与刀二同时瞥了他一眼,随后异口同声:“哭哭唧唧,难成大器。”
黑衣刀手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看着江上寒刚要行礼,却被刀二一把拉住。
“三儿,按照规矩,你得刺这小子一刀。”
直到这时,乔蒹葭与安岚才知道,眼前这个人,竟然就是刀三应千山!
无名十二刀中,有三人一直最为神秘。
刀三,刀十一,刀十二。
其中刀三名声最大,却又更为神秘。
因为他太擅长隐藏自己了。
刀三的潜藏能力,甚至一度骗过了医圣,得以跳入神来池,看到真正的楼外楼。
除此之外,乔蒹葭还有一点感到好奇。
刀三的母亲,是曾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九酿神工慕容嫣。
慕容嫣曾经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但是刀三为何相貌如此普通?
他长相不算难看,却总透着几分平庸。
可刀三的战力,半点也不平庸!
只见刀三悍然出刀,直扑江上寒。
江上寒依旧使出那套对付刀二的旧法,从容应对。
下一刻——
刀锋与刀尖,轰然相撞!
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气浪骤然炸开,席卷四周。
众人瞠目结舌!!!
因为刀三与江上寒同时后退了十步!
乔蒹葭与安岚震惊的是——刀三作为江上寒的徒弟,竟然能跟江上寒打个平手???
要知道,乔蒹葭已经二品巅峰境,但自认也并非江上寒的对手。
安岚更是如此。
而刀二震惊的是——江上寒竟然能跟三儿打成平手???
开什么玩笑?
刀二上前两步,看着江上寒道:“你说句话,你到底是不是重修了?这么快就堪比大宗师了?玩呢?还是又开挂了?”
江上寒笑了笑:“进你酒铺子说?”
刀二点了点头:“行吧。”
随后,刀二转身就率先进了酒铺子。
刀三看着刀二的背影,这才有机会跟江上寒行礼道:“您别见怪,二师兄不是故意......嗯,他就是故意跟您如此不客气的,毕竟......”
江上寒伸手打断:“我明白,走吧。”
说着,江上寒刚要走,想了想又回头,对着乔蒹葭与安岚微笑道:“我们马上就要去双刀城参加豪门宴席了,你们这衣服一般,隔壁有成品衣铺子,你们去逛街吧?买几件漂亮的小裙子什么的?”
乔蒹葭与安岚皱眉疑惑。
江上寒十分大方地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三万两,你俩一人一半,去玩吧。”
......
......
安岚与乔蒹葭带着疑惑与银子走了。
安岚走到巷子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眉头拧得紧紧的:“尊将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三万两,还让我们去买衣服?”
乔蒹葭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事出反常,必有妖。”
“尊将是?”
“故意支开我们!”
安岚脸色微变:“支开......是不想我们听到秘密?他不信任我们?”
“应该不是。”乔蒹葭缓缓摇头,眼神里满是气愤,“他应该是......怕我们在场,碍了他们的事?”
“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乔蒹葭气呼呼的说道,“师徒相见,自然免不了饮酒,那三个大老爷光喝有什么意思?这两个贴心的徒弟,不得给他找几个江南美女作陪吗?”
“摸摸搜搜,卿卿我我的,让你我看见,自然不好。”
“哦~!尊将真可恶!”
......
......
果酒铺内。
事实与乔蒹葭想的截然不同。
江上寒不是为了美人,而是为了徒弟的面子。
刀二,跪在地上。
刀三给江上寒搬来了一把椅子,江上寒坐了上去,看着面前的刀二,良久才缓缓道:
“起来吧,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
刀二悲痛道:“师父!您看在刀二多年忠心效力的份上,算是刀二求你了!”
“我与萧月奴的命,是您当年救下来的,您要我的命还是她的命,刀二都不拦着。”
“可是元沼是无辜的!”
“他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他想做好皇帝,他也从没有想要伤害过您!”
江上寒沉默了许久之后,上前两步,把刀二扶了起来。
随后,江上寒从酒柜上拿了两瓶果酒,直接往后堂走去。
“走,陪我去喝酒。”
刀二与刀三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
......
“这么说来......千落师姐她......只有不足两个月的寿命了?”
江上寒看着刀三问。
刀三沉重地点了点头:“若是师姑撒谎,那很有可能连两个月都没有了。”
刀二灌了自己一口酒,语气冷硬而笃定:“依照应千落那性子,她必定撒谎了!”
江上寒轻轻嗯了一声,手指飞快地磋磨着。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极度不自信的体现。
片刻后,江上寒再度抬眼看向刀三,话题骤然一转:“对了,我有一个学生,名为冷安宁,这半年来,她身边总有神秘高手护佑。”
“这些人,隐藏的极其之好,哪怕是我也很难察觉。”
“我估计,应该也是快活楼出身。”
“你们去查查,这些人的底细。”
话音落下,刀二与刀三先是一怔,随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尴尬又心虚的笑。
两个人像个孩子一样,挠着头嘿嘿笑了起来。
而随着笑声和乌龙的解释,桌上的气氛骤然松缓,原本凝重的酒局,才算真正开始。
果酒铺外,下起了春雨。
江南的雨,向来是细如牛毛、绵密无声的。
檐角垂落的雨丝,随风轻摆,绕着酒旗、绕着窗棂、绕着这一方小小的酒桌。
屋内灯火昏黄温暖,酒香氤氲。
三位久别重逢的师徒,喝了一坛又一坛。
不知醉,也不知停。
没有算计,没有纷争。
自在,安然。
雨落无声,酒入柔肠,生死沉重,暂被搁置。
江上寒知道桃老太爷为何不让他喝酒,因为桃老太爷知道今天这个局。
不是刀二等人让他知道的。
桃老太爷就是想告诉江上寒,他虽老,但是还有用。
哪怕只是在这广陵,哪怕强过刀三这种人物的踪迹,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是桃老太爷不知道,甚至连江上寒也没有算到的是——
今夜,萧月奴也来了广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