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能看在父皇的面子上,留我一命吗?”
李元潜十分恳切地问。
这一刻,他是真的很想活。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距离死亡很近。
江上寒摇了摇头:“他是他,你是你。”
“他罪不至死,但是他已经死了。”
“你罪该万死,所以一定得死。”
李元潜的双眼不由自主地掉下了眼泪:“我还没到二十岁啊......”
“许多年前,我救过你一命。”江上寒缓缓道,“若是当年我不去,你甚至活不过十五岁,所以,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
说着,江上寒将一把刀踢到了李元潜的面前。
随后江上寒转身,背影冷绝,不带一丝留恋。
“上路吧。”
“给你个体面,已是极限。”
李元潜捡起了刀。
这把刀很好,是一位琅琊卫的三品兵器。
他握住了刀。
伸向了自己的脖子。
绝望像潮水般将李元潜淹没。
可下一息,不甘便冲破了桎梏——凭什么江上寒能掌控他的生死?
就算他是长风,可凭什么他李元潜就要任人宰割?
他眼底的怯懦与哀求逐渐褪去。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刀,朝着江上寒的背影狠狠刺去!
李元潜知道自己大概不会成功。
但是他得赌。
因为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李元潜用尽全身力气与真气,凝在这一刀上。
这是李元潜一生之中最强的一刀!
他三品巅峰境的修为,展现出了二品的实力。
江上寒的背影依旧挺拔冷绝,正一步步远去,衣摆被风拂动,没有丝毫防备,仿佛没有任何察觉。
刀锋离江上寒的后背越来越近!
李元潜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江上寒倒下的模样!
仿佛已经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江上寒衣料的瞬间!
江上寒的肩膀微微一动,冷绝的背影,没有丝毫慌乱。
也没有抵抗,而是举起了一面旗。
靖国使臣之旗!
李元潜懵了。
因为江上寒的不抵抗,他的刀刺入了江上寒的衣料中。
甚至扎到了江上寒的皮肤!
江上寒这时才回头,冲着李元潜笑了一下。
“这回,你明白了吗?”
江上寒今天问了许多遍这句话,可直到这一刻,李元潜才终于全明白了。
江上寒就是江上寒。
纵使他之前是李长风,可他现在只是江上寒。
李长风可以杀李元潜。
但是江上寒不可以。
所以,江上寒带着骑兵跟自己打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刺杀自己。
江上寒是能做到直接杀了自己的。
但是江上寒为何不做?
江上寒此时......又为何竖起大旗?
这是什么?
使旗。
对呀......
使旗!
江上寒杀了自己这个王爷,他还如何出使大棠?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自己的刀,扎进了江上寒的皮肤内......
而且是在江上寒举着使臣大旗的时候......
江上寒回过头,不愿意再看李元潜一眼。
江上寒看向了最开始那位谄媚的琅琊小将。
“你明白了吗?”
琅琊小将一直紧紧盯着局势,此时他终于发现了机会,小将猛地给江上寒磕头道:“小的都明白!小的都明白!”
江上寒满意地‘嗯’了一声,“既然明白,那就做吧。”
话毕,江上寒举着使旗走远,并对城头朗声道:
“北靖使臣江上寒,应双刀之邀南下,途径青州,请青州诸位开门纳使!”
江上寒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青州城门。
步履沉稳,不卑不亢,睥睨四方。
乔蒹葭与安岚也各自举起一道使旗,率北亭十八骑从两侧跟了上来。
甲胄铿锵,蹄声如雷,如两道铁虹护持左右,气势冲天。
青州城门缓缓洞开。
李元潜不得入的城门,就这么开了。
守将郭怀义一身戎装,立在城头,声如洪钟,含笑朗声道:
“郭某久闻江使臣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青州上下,早已恭候多时——恭迎北靖使臣入城!”
话音一落,城上守军齐齐收戈行礼。
旌旗招展,一派和气威仪。
江上寒微微颔首,持旗稳步踏入青州城门。
乔蒹葭与安岚也带着十八骑进了城门。
随后城门缓缓关闭......
只剩下了琅琊军不到三千的士兵,以及立在战场中央,举着刀发呆的李元潜。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茫然,有人惊疑。
这就......结束了?
那他们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还能活吗?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方才与江上寒打过照面的那名琅琊小将猛地拔刀出鞘,厉声大喝:
“琅琊王李元潜!不顾江山百姓!”
“贸然刺杀北国使臣,挑起两国战火,陷边境万千军民于水火!”
“我等苦劝不止,反遭他挟制迫害!”
小将抬刀指向李元潜,声嘶力竭:
“琅琊军的兄弟们!若还有骨气——随我诛杀此贼!!!”
话音一落,军中几个心思通透的将领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反。
那个杀神江上寒要的,就是他们的背叛。
背叛他们的王,李元潜。
甚至......亲手杀了他!
李元潜待他们不薄,他们真能如此绝情?
能。
“诛杀此贼!”
“诛杀此贼!”
“诛杀此贼!”
呼喝声轰然炸响。
刹那间,数百琅琊军齐齐举起兵器,红着眼,如同疯狗一般朝着李元潜冲杀而去。
李元潜绝望了。
他不该刺江上寒这一刀的......
但是后悔莫及。
他被千军,淹没了......
......
......
同易二年正月末。
时隔近两年,江上寒成功地复仇几位仇人中的执行者——李元潜。
但是他反而心事重重。
青州城头。
江上寒拒绝了一切接见,看着城下。
城墙上,有求见江上寒的卢重贵、有想叙旧的郭怀义、还有十几名江南士子,都被安岚等人拦下了。
江上寒只是独坐城头。
心事重重。
乔蒹葭抱着剑,站在他后方不远的地方。
这时,红缨走了过来。
她微笑着瞥了一眼陈半仙与安岚阻拦的手,和声道:“请问,我可以过去吗?”
安岚刚要出声,江上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让她过来吧。”
红缨笑着走到了忧郁的江上寒身边。
他的气质,好像又有魅力了不少呀......
“主人~你好像不太开心呀?”
江上寒点了点头:“今天少了一个人。”
闻言,红缨神色庄重了一些,好奇道:“什么人?”
“七煞之一。”
红缨微微凝眸。
江上寒继续道:“我故意拖延了这么久,就是想等那位七煞来救李元潜。”
“但是此人却迟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