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皇宫门口。
北亭十八骑中的十七位默然矗立。
陈半仙在看着手中罗盘,一脸庄重。
安岚小声且好奇地问道:“尊将,我们为何不进宫等?”
江上寒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怎么可以?臣子带甲兵入宫,那不是造反吗?”
安岚:“......尊将很忌讳造反吗?”
江上寒:“那当然了,我是大忠臣!”
安岚:“尊将,没造过反吗?”
江上寒:“不多,就几次而已。”
安岚:“......”
江上寒又补充道:“而且,那不叫反,叫扶正朝纲!”
陈半仙纵马上前两步,拱手道,“盟主,此地风水,山人我已经算清。”
“这大靖皇宫,坐北朝南、背山面水,中轴贯气、金水环腰,本是九五之尊、万代不易的帝王格局。”
顿了顿,陈半仙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诡秘:
“只可惜——龙气太盛,却受困,不得舒展。”
“玄武有靠,青龙无力,白虎抬头,朱雀带煞!”
“看上去固若金汤,实则是个困龙局。”
江上寒眉梢微挑:“困龙?”
陈半仙压低声音:“居紫微而不发,龙困浅滩。”
“何解?”
“等。”
“等?”
“等困龙出水。”
江上寒若有所思。
安岚听得似懂非懂,小声嘀咕:“半仙,你这算的是风水,还是......造反指南啊?”
陈半仙捋须一笑,高深莫测:“山人算的是——天命所归。”
江上寒勒了勒马缰,淡淡瞥向宫门:“那如此看来,我做对了。”
说着,他又看向大梁城外。
那里有一棵大树。
春风不能使树叶晃动。
大树底下有一个小书童在靠着树睡觉。
“你我,这件事,互相尊重吧。”
春风使树叶轻轻晃动。
战马脚步微微发虚,蹄尖轻点地面,不安地刨了刨土。
江上寒伸手,抚慰一下旁边的战马。
“马儿别急,你的主子,快要到了。”
......
......
皇宫内。
杨承然看着金光闪闪的丹药,有些哑然。
有些不敢置信。
他看了看六指:“六指先生,这?”
六指微笑着轻轻颔首,“北亭郡王与我说过,国之皇帝,不可残废。”
“所以,北亭郡王这半年来,遍寻天下奇材,翻阅无数丹方,只为寻一炉能续接气脉的丹药。”
“不久前,他又向司南竹请教了如何为古霍翟恢复修为的法子。”
六指望向杨承然,目光诚恳:“此丹虽不能让陛下立刻重回二品境界。”
“但断脉可续,气海可重开,从头再修,并非无望。”
殿内一时寂静。
金光映在杨承然的龙颜上,他怔怔地望着这枚丹药,心中翻江倒海。
那个在外人眼里动辄“造反几次”的北亭郡王。
那个手握重兵、威慑朝野的江上寒。
这个被自己忌惮、怀疑的江上寒。
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他做了这么多?
“朕,错了。”
六指微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便是圣贤,也会犯错。”
“那北亭郡王这次是?”杨承然疑惑。
“南下,”六指收齐微笑,“去见几位不可原谅的罪人。”
杨承然轻轻颔首:“朕,能为他做些什么?”
六指缓缓道:“大公主,本座带走修行。”
“五皇子殿下,暂不封储君之位。”
“那......”
“那是乔蒹葭最愿意看到的事情,”杨承然恍然大悟,“朕好像明白了。”
“只是......”杨承然看向六指,“名头?”
六指微笑:“北亭郡王赴南,虽只有二十骑,却也是带兵前往。”
“按照大靖规矩,带兵,便需要监军一员。”
“陛下,可派身边之人......”
......
......
静水殿。
乔蒹葭看着面前的盔甲,一脸莫名其妙。
“这是?”
青鸾笑道:“美人,这是北亭郡王送您的礼物。”
“礼物?”
“是的,北亭郡王说,您为他做了好几身行头了,也该他为您亲手做一件了。”
乔蒹葭闻言,面色冷静,只是摸了摸盔甲,有些震撼。
这甲......恐怕堪比二品之甲啊!
他哪里来的?
乔蒹葭疑惑之后,将盔甲推到一边。
“告诉北亭郡王,他的心意我领了。”
“只是,我乔蒹葭乃是深宫之人,穿不得甲。”
“把他的盔甲,给旁人吧。”
青鸾笑了笑,还未说话,碧鸢便走了进来。
“美人,陛下有请。”
......
......
御书房内。
乔蒹葭一脸震惊且不解的看着杨承然,“陛下,让臣妾......随北亭郡王南下?”
杨承然一边批阅着奏折,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怎么?你有意见?”
“臣妾没有意见,但是臣妾不愿去。”乔蒹葭肯定地说道。
“为何不愿?”
“臣妾,乃是宫人,并非军人。”
啪!
杨承然把笔摔在了龙案上。
“胡言!”
“国难当头,你却还只贪图享受?”
“便是冷家十几岁的丫头都可以去得前线,你如何不能去得?”
乔蒹葭低头,沉默许久,才缓缓道:“臣女,还需辅佐陛下。”
杨承然看着乔蒹葭,有些感动。
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
“朕,无需辅佐了。”
“朕,可以处理好份内之事。”
“大争之世,朕如今不想争,不愿抢,只做一个办事的皇帝。”
乔蒹葭攥紧了拳头:“陛下......”
杨承然伸手,“蒹葭啊,你不必多言了。”
“朕知道,你虽一直恪守君臣之礼,但从骨子里,就从未瞧得上朕。”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确实为朕做了很多事。”
“没有你,朕早就没了,没有你,朕也当不上这天子。”
“这些年,贞儿姐的恩,其实你还的差不多了。”
“朕,该还你自由了。”
“你去吧。”
“璐璐,今后有了六指护佑,你不必担心。”
“远征,朕也不会让他成为储君。”
“朕哪怕葬送了江山,也不会让远征有危难。”
“所以,你放心地去吧。”
“朕还记得你十几岁时,在我府前那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模样,只是岁月终究磨平了你的棱角。”
“你,不该守在深宫之内。”
“你,该有你的江湖!”
说着,杨承然露出了一抹笑,“其实朕当初没有封你为皇后,而是一个连妃嫔都算不上的美人之位,并不是多记恨你杀了父皇。”
“朕,早就有了放你走的意思。”
乔蒹葭眼角渗出眼泪,第一次面对杨承然下跪。
“陛下!”
杨承然继续道,“你不必感谢朕,因为当初贞儿姐走的时候,就跟朕说过。”
“不能耽误了你,等稳定,便要放你走。”
“是朕一直不敢。”
“如今,朕什么也不怕了。”
“蒹葭,你这些年,可曾怪朕?”
乔蒹葭抬头,行礼:“陛下,民女,从未怪过您。”
“您虽固执,却对民女恪守礼仪,从未有过半分失礼。”
“对于民女的建议,您也多半听从了。”
“是民女,自私......”
闻言,杨承然先是一愣,随后释然的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从今以后,这世间只有乔蒹葭,没有乔美人了。”
......
......
皇宫门口。
天近黄昏。
江上寒与诸位北亭骑士依然在等待着。
不知何时,皇宫大门缓缓打开。
正门。
出来一位穿着寻常百姓服装、头戴三支簪、背有双剑的窈窕女子。
乔蒹葭。
她走到江上寒的马队前,停下了脚步。
抬头,看着江上寒,面色平静。
“你要带我去哪里?”
江上寒笑了笑:“江南。”
“不是江湖?”
“江南便有江湖。”
“我不懂江湖。”
“有我江上寒的地方,便是江湖。”
江上寒说着,拍了拍旁边大马,微笑着伸手邀请,“来,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