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棠朝会上。
一位浅绯衣大臣,立于厅中朗声道:
“去岁国战,我大棠因仓促征兵三十万余、动用劳夫百万不止,而导致秋收不顺。”
“又因国战未胜,李逆元沐的逆军联合北贼大败九棠,损粮三分之一。”
“败军无粮,因故四处征粮,现今整个天南已经民生凋敝,怨气四起。”
“浔阳、南康、庐陵等地甚至已经有了叛乱之象。”
“尤其是萍州,其山地、丘陵和盆地错综分布,地貌较为复杂,本就不是产粮大州。”
“又因近年萍地广泛种植巨型灵芝等药材。”
“昨岁还大肆征粮,早已负重如牛,卖儿贩女不能饱腹!”
“光是从腊月初十到前日便有叛乱六十起啊!”
“甚至有三起都超过了千人之数,其中一支还攻陷了县衙!”
“陛下!诸公!开仓放粮之事刻不容缓!应尽早定策啊!”
“若处理不当,那赤逆未平,内郡又乱,我大棠腹背受敌,国本危矣!”
龙椅上,看着大臣的声泪俱下,李元沼实在忍不住道:“孙郎中的意思是朕的臣民都吃不饱饭了吗?”
户部孙郎中行大礼道:“陛下,何止于此啊,远不止此啊!”
孙郎中确实没有添油加醋,如今南棠的粮草问题,已经成了第一大问题。
北靖之地虽然也有种植药材,但是炼丹师极其少,普通民众又很难种植出高品药材给习武者,所以种植药材的收益并不算大。
但是南棠因药王谷兴盛,其门人修炼与皇族治病均需大量药材丹药。所以药王谷会派医女一县一县的指导农民种植药材。
但这也导致了南棠的粮价非常之高!
当年李长风出使北靖,联合北靖,便有求粮之原因。
而距离药王谷最远的九棠之地,乃是南棠的产粮重地。
可是如今也已经沦陷......
武臣行列之首楚山河,出列道:“孙郎中,言重了吧?区区千人而已,本王若非公务繁忙,一人便可镇压。”
“而且,本王不是派家中三侄前去镇压了嘛?”
“镇之何用啊?”孙郎中气道,“怀王您是如何镇压的?你的三侄,在萍州杀了足足两千余人啊!”
楚山河大怒:“难道逆贼不该杀?”
“解决问题在于解决根本啊!照怀王这么下去,都得给杀了!”
这孙郎中虽然是一个小小的户部郎中,但是他能今日上奏,能发言,背后站着的是大半个江南世族。
南棠朝廷议事,从来都没有文臣大佬直接上的,都是让手底下小的来。
就像李长风追封王爵之时,金銮殿的柱子上,便被王相安排好几个老头撞死。
世族,人之垂垂老矣,也能为家族、为江山发挥余热。
但武将这边就不一样了。
楚山河很诡诈,但是没有这些江南门第的花花肠子,所以亲自登场。
今日又没有王相这样的人物。
于是乎,文武两方就吵了起来。
整个朝堂乱成一片。
......
李元沼被吵得头疼不已。
他对着旁边的小医女招了招手:“姐姐,你有什么办法吗?”
小医女很认真地想了想,道:“大棠地广,那皇亲大户又被厉王杀了个遍,也不至于养不起百姓啊?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种植药材的土地,太多了一些?”
闻言,李元沼微微点头。
他这些时日随公复先生学习过,如今整个大棠,几乎是无州无郡不种植药材。
李元沼很想开仓放粮,也很想让更多的百姓去种粮。
只不过......母后不让他随便说话啊......
正在这时。
一位身穿黑红蟒袍的青年,挎刀入殿!
“都别几把吵吵了!”
青年一脸不耐烦地喊了一句。
闻言,大殿门口都安静下来了。
但是大殿前面没听见青年的话,依然是吵吵闹闹。
青年拔出了刀。
“再吵吵,我就砍人了啊?”
这句话、这刀光,所有人都听见了、瞧见了。
于是乎,大殿彻底静了下来。
李元沼看向拿着刀的青年,瞬间露出了笑容。
“舅舅!”
刀二萧星奴向龙椅上望去,也露出了笑容。
他收了刀,拱手道:“臣,拜见陛下!”
李元沼着急的伸手:“快快平身!”
“谢陛下!”
刀二起身,好奇的问道:“诸位,在这吵什么呢?”
李元沼嘟嘴哭脸道:“舅舅不知,是大棠的百姓们吃不上饭了!朕这个皇帝没当好呀!”
刀二闻言,哈哈大笑。
“这有何难?”
“朝廷各大粮仓屯粮何止百万,陛下开仓放粮就是了啊?”
李元沼有些犹豫,他想下旨。
但没有萧月奴的谕旨,他不敢。
刀二好像看破了李元沼的心思一样。
“陛下,不是你舅舅说你,你都八岁多了啊!还听萧月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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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能长大不?”
“她懂个屁的国家大事啊!”
这句话换做任何人说,恐怕都死在这里了。
唯有萧星奴不会,因为他是萧月奴的亲弟弟,也是唯一的亲人。
而且萧星奴后面,还站着整个快活楼!
有心杀者,无能杀之。
“还有,那药王谷都是反贼啊!”
“我年前带兵差点就把药王谷剿灭,险些就活捉了医圣!”
“那药王谷蹦不了几天了,我看啊,你再定个圣旨,也别让百姓种植药材了,全种地吧。”
“饭都吃不上了,还给她种个屁啊!”
闻言,易家一位子弟大怒,出列道:
“泉王殿下!您太放肆了!”
“医圣人修炼,需要大量的药材支持!”
“每年给医圣人进奉药材,是先帝之时就定下来的国策!”
“岂能因为一些逆贼谎称无粮,就轻言废了祖制,寒了医圣人的心!”
“殿下今日偏听偏信,若是真停了奉,他日医圣人心冷离去,天下医者离心,谁来为陛下、为天下苍生计?”
说着,易家子弟看向李元沼,行礼道:
“还请陛下三思啊!”
“陛下!三思啊!”十数位大臣附和。
萧星奴闻言,破口大骂。
“医圣是你妈啊!你这么护着她?”
朝堂再次乱作一团......
一直站在前方等待转机的卢重贵,闭上了眼睛。
卢重贵知道不会再有转机了。
他已经被朝堂诸公给忘了。
再给他十万军,他不但能守住东线,还觉得自己有希望牵制或进攻夺回失地!
若再有高手援助、水师配合,卢重贵甚至认为自己插入北靖腹地,切断北靖与东境的联系,也是可能的。
但如今......
军事难定,民事难决......
幼子临朝,懵懂不知......
妖妇执政,祸乱朝纲只谋一己私利。
可惜,我卢重贵一身本领,满腹兵法,却难效良君啊......
满朝将帅,无一人心念国危社稷倾颓,皆为自家宗族利禄钻营,争权夺利,罔顾天下。
这大棠,早已从根子里烂透了。
姚妃之案,让大棠权贵看到了为天下苍生计、为家国计者得不到好下场。
于是现在的大棠,已经不是自己幼年的那个大棠了。
大棠,其实早就已经亡了啊......
......
......
“好!”
“就该这样!”
江上寒满意地拍了拍手。
“东线的事,就这么定了。”
“东境南宫剑炉那边的配合,就辛苦六指先生了。”
六指微微颔首:“大王放心。”
江上寒话锋一转,接着道:“接下来,再说一下南棠的粮食问题。”
“苏湖熟,天下足。”
“当年南棠姚妃为了民生问题,定下了好多屯粮的国策。”
“据我所知,光是姑苏一带便屯粮不下三十万之数。”
“但如今南棠乱成这样,萧月奴为何不开仓放粮,平定民怨?”
“或者说......萧月奴也想放粮,但是她已经几乎无粮可用?”
“那南棠的粮食,去哪了?!”
听到这里,周北念突然睁大了眸子。
“等等!”
“我好像知道南国之粮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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