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宫尚角心有疑惑。
无论是在对决之时,王银钏游刃有余,灭敌干脆。
还是在上官浅出现之时,两人表现得颇有几分熟稔,似乎背后还有什么共同的秘密。
而这些都是他不曾知晓的。
可是一码归一码,宫尚角的疑惑更偏向于是好奇。
他知道王银钏的身上是有着很多秘密,但正是这些秘密,让王银钏游刃有余,这样很好。
并辔而行,王银钏还在想着有没有必要借着江湖势力,好让王朝崩溃的速度加快。
可思来想去,最终都是指向一个,那就是自下而上的混乱。
民众的不信任带来的就是起义和镇压。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人也都有侥幸心理,像是那人不能成,中道崩阻那是他没有本事。
换到自己身上,就想着怎么不能有更好的运气,万一就是天命所归,那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样一来,对于早早就开始准备的相府而言,反倒是要额外的花费精力来耗在关注叛乱之上。
或许是有些混淆视听的效果,可是付出和收益无法成正比。
很明显,这就是一次亏本的买卖。
甚至是就像是一场无法预知方向的说,或许鞥能够烧毁目标,却也极其容易反噬自身。
这并不是她属意的棋路。
王银钏细细思索着,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是倾向于统治集团内部的更迭。
速战速决,前期做好充足的准备,一击制敌取得胜利。
沉思的时候不太能注意得到别的事情,在宫尚角看来,就是王银钏稍显沉默。
“心儿,你在想什么?”
“借力打力。”
一个问的干脆,一个也是答得干脆。
王银钏闻声从深沉的思路之中缓缓抽离,并未转头,目光依旧是投向蜿蜒前路。
直到做出了回答,又或者说一瞬间想到了什么,王银钏这才侧过脸,去看宫尚角。
身边已然是暮色霭霭,而有的人的眼,总是亮得惊人。
“我在想,江湖失一把刀,百姓的怒潮亦是。”
“用的好可以劈开最坚韧的壳,用不好……那就是害人害己,甚至是让一面彻底失控。”
用这样煽动的方式来处事,无疑是付出的成本小,但是能够得到的收益巨大。
若是被蒙了眼,那兴许就不会去注意背后巨大的陷阱,甚至是会自己主动的跳进去,之后就是再也爬不上来。
王银钏也不去研究话语之中那些兴许是出格的一份,说完就静静地看着手机,等着他的反应。
宫尚角的神色在逐渐浓郁的二十二之中并无太大的哦动,只是眸光更加沉凝了几分。
“外力汹涌,难以精准驾驭,易生变数。”
“若有足够的力量和耐心,兴许也能够承受山崩之时的反噬。”
利用一些人或事,本身就是没有什么毛病的。
想要向前走,一是自己使力,一是借助外力。
从古至今是有多少人,是踩着他人的血肉登上的高位。
细细数来智慧让人觉得幻灭,人无完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说,在自己向前的路上,百分之一百的就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
宫尚角也不去评价对错,只是冷静分析利弊。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底下垫着多少人的利益,自然也是难以计数。
和王银钏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宫尚角也发现了,她在很多时候,是会有着某种堪称是纯善的坚持。
这样的特质出现在王银钏的身上,宫尚角是觉得很醉人,又或者,或许只是出现在宫尚角的视角之中。
比起话语先来的,是充满着暖意与包容的眼神。
这是觉得不认同她说的话吗?
王银钏微微凝眉,这是什么意思呢。
宫尚角看到了王银钏的疑惑,策马离她更近一些,将声音清晰而温柔的传入wtc的耳中。
“心儿,你太善良了。”
“我……太善良了?”
王银钏自己来重复这句话的时候,都觉得是心虚。
就算刚认识的时候她对于自己本身的性格,做了些稍稍的遮掩,总不能是连着瞒天过海直到现在吧?
要不然先想想刚才呢,寒衣客就是死在她的长鞭之下。
回头看看被带着的那具尸体,寒衣客脖颈上的血洞现在可还新鲜着呢。
对于自己的演技,王银钏心里面还是有数的。
所以……到底是他眼盲心瞎,还是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王银钏看着宫尚角,一时都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总不能是反驳“我才不善良”,但是接受这两个字,又感觉浑身刺挠地膈应。
面上的神色混合错愕和心虚,还带着一丝的茫然,这让宫尚角看着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就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
“这是真心话,你看旁人,在想着如何借力的时候,如何回去想着那些无辜之人。”
“全看最后的结果是否符合心意,权衡付出与收益。”
“真正的冷酷与野心,是不会在挥刀之前,反复掂量会不会伤及护顾之人。”
这么一说……王银钏还真的是听了进去。
还真是有道理啊。
这算是夸她的,那她就先收下了。
“宫尚角。”王银钏叫他的名字,声音里面还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娇纵与试探,“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看人还挺不准的。”
宫尚角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是么?”
“可我觉得再准不过了。”
至少是在他的心里,就是这样的。
至于其他,那不是重要。
王银钏看到宫尚角眼中不容错辩的笃定,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傻的。”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
也罢,他既然愿意这样子报之以信任,那她也不需要再额外附上一张假面,反正宫尚角自己会脑补。
无锋的事情告一段落,但并不意味着江湖事了,反倒是引起了阵阵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