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时,谢宴在床上被李素兰戳了几下。
自从买了那辆车,她把钱看得死死的,连碰都碰不到。
没想到现在,她居然掏出了一千块钱!
“这个,明天送你弟走的时候,给你弟……”
李素兰掏这钱心疼得很。
可仔细一想,就算谢宴现在对死老太婆不算多好,可也没太坏。
万一哪天死老太婆哭着跑到沪市,她信谢宴这死男人一定会心软,到时候又得过鸡飞狗跳的日子。
而谢力在家能把死老太婆降住,那就很值了。
……
孩子满月前两天,谢宴终于允许李素兰出门了,但是——得穿厚一点。
生了孩子后不是在医院躺着就是在家里躺着,李素兰都吐槽谢宴好几回了。
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坐月子要几个月?
村里人躺几天就好了,有的压根不坐月子。
谢宴就笑笑:“那是她们家没条件。我是老板欸,都开小汽车了!”
“你作为老板娘,待遇能差?”
这话李素兰爱听,不计较了。
两人抱着孩子一起去商场大采购,买的东西比过年回家还多。
还给店里人都买了不低于五十块钱的礼物。
这一个月忙来忙去,马上自己又要回家,店里得靠他们,必须给点奖励。
为什么不发钱,而买礼物?
因为店里一天三千块,大家见钱都见免疫了。
发五十块钱,他们肯定嫌自己抠门。
可拿这五十块钱买他们平常想买又嫌贵的东西。
比如二狗一直想要个国外的剃须刀,最便宜的四十多块。
阿乐想买的东西就多了,篮球,短裤啊。
李素兰做主帮他买了套衣服,原因很简单。
穿上新衣服在店里,显得店铺好看,就不全是一堆油腻中登和大娘了。
再说几个大娘,她们想要又不舍得买的东西更简单。
谢宴大手一挥,鸡蛋洗劫一空。
最后,不能忘的事——买金子!
李素兰看谢宴买这个买那个,一直往她身上比划。
明明说够了,戴不完。
他还买,说什么“戴不完放家里,买个保险柜锁上,以后轮流戴”。
这个还能拒绝吗?
不大的后备箱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
到了店铺下班的点,所有拿到礼物的人没有不开心的。
唯一没礼物的是胖子。
不过他也没不开心,毕竟他攒了十多万,想买的东西早买了。
没买的只有汽车,这个谢宴也送不了。
但可以送赚更多钱的机会,让他有钱买车。
光买普通房子未来只能收点小租,有些铺面虽然贵一点,但好位置租金不菲。
谢宴简单和胖子说了一下,具体等自己从家里回来再聊。
—————
两天后。
小汽车出现在公社,吸引了一众人目光。
这玩意儿县城才有几辆,上回看见还是县长来,现在在这小地方出现真是稀奇。
只见车子稳稳当当停在烧饼摊旁!
旁边卖快餐盒饭的夫妻俩伸着脖子往里看是哪个大人物。
李父咬着腮帮子继续打烧饼,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脚已经踮起来了——得瑟!
“女儿回来了,你干嘛呢?”
李母擦干净手,从口袋拿钥匙要递过去,看李父还在贴烧饼,上去拍了一下。
现在又没人买,贴这么多凉了给谁吃?
“哗啦——”车窗降下来,露出李素兰的脸。
“爹!娘!”
脆生生的喊声,周边关注的人瞬间交头接耳。
“这是老李家那个女儿?”
“咋变样了?我记得去年还不是这样。”
“人家都开小汽车了,肯定变样了。我听说那些有钱人烧得慌,都去国外削骨头了。”
乱七八糟的声音不管,总之话里都带着羡慕。
李父放下手里的活,慢悠悠把面粉拍干净,站在烧饼炉边不动,大声责怪道:“谁让你回来的?说了满月在你们那办就行,还特意开车回来。”
“你们店怎么办?一天三千块钱呢,这不耽误赚钱!”
三千块钱蹿进所有人脑子里。
“咔擦——”
谢宴从车上下来,知道老丈人在得瑟了,得给足面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后备箱,露出满满当当的东西。
从里面拿出两箱牛奶递到烧饼摊。
李母以为谢宴炒菜炒糊涂了,就算送东西,干嘛在这儿送?
回家不行吗?
现在拿出来,自己回家还得多带个东西,立马让拿回去。
“你这孩子,回家再拿出来,我……”
“欸,女婿买的,拎着吧!”
李父双手闪现般接过东西,打断李母的话。
女婿这个举动深得他心啊!
看,人家都羡慕得眼都不眨了。
“老李,你这日子过好了啊,儿子女婿都有出息,不愁酒喝了。”
“对啊,还卖烧饼,早点回家享受不行吗。”
李母听出味儿了,敢情爷婿俩在炫耀呢。
翻个白眼,把牛奶拿回来,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放回去,催着人快开车走。
杵在这儿跟猴似的,人家都不来买烧饼了。
逼装完了,李父假模假样地跟着撵谢宴走。
公社这一遭,谢宴回来的消息如风一般散开。
车子还没到李家,半道上就碰到自己村里的人打招呼。
……
孩子的满月礼是在李家办的。
谢力来说回家办,被谢宴拒绝了。
办完满月礼的第二天,李大哥跟村里的一个姑娘定亲了。
安排在这个时间就是李父李母特意的,省的谢宴和李素兰来回跑。
……
两件事办完,第三天开着车回到自己村里发东西。
途中绕到近路山上自己埋蛇的地方,把东西拿出来,用破衣服裹上放到后备箱最里面。
下一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保底五年,东西不能埋在这了。
到村里后,照例东西由村长分。
就那两个特殊给钱的,谢宴单独给了东西。
佟金娥和谢土根离老远看着,没敢上前。
最后还是谢宴拎着几袋麦片过去放在门口,到门口依稀能听见谢文虎在屋子里面的哼声。
东西发完后和村长寒暄两句,收到了租麦田的钱。
这个钱谢宴暂时没要,让他先给自己存着,等下次回来一起给。
另外,给了他两百块钱,说是阿乐的工资,阿乐让自己带回来的。
工资是真的,让自己带回来是假的。
给都给了,阿乐还能说不愿意?
村长摸到钱,一大把年纪了,眼泪还流了出来。
这钱的含金量非同一般,证明孙子长大了,有担当了!
—————
三年后,1998年,7月的夏天。
下岗潮爆发,纺织、机械等传统工业厂都在裁人,累计下岗职工已超过一千万。
这还没结束,下岗潮起码还得持续几年,谁都不知道会轮到谁。
同时,报纸上刊登了全国停止分房的消息,一堆家庭等待分房的梦碎了。
房价这时浮动还不大,只是略涨。
因为这些年大家都在等分房,并没存下多少买房的钱。
而谢宴这三年已经在沪市,用三万到十万不等的价格,买下了十套住房。
最近一套是今年5月买的浦外环二手房。
价格是这么多房子里最贵的,一套十万。
为什么贵还买?
因为当时有一条好消息——送户口。
虽然二手房只是过渡户口,但只要三年,就会变成正式户口。
除了买普通住房,还买了三套商铺,都是好地段,三个铺子连排。
说了要带胖子赚买车的钱,胖子对谢宴也非常相信,跟着买了两间铺子。
以及5月份的时候他独自买了一套房,搞了一个户口。
二狗钱虽然分得少,但这三四年过去,一个月怎么都能分四千。
他自己又节省,咋都存到十万了,买套房绰绰有余。
至此,三人都在沪市安了户口和家。
……
除了在沪市买,谢宴还去了京市,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四合院。
去年,去银行用了几套房子做了个小贷款,花了当时的天价五十万,购置了二环西城的一处四合院。
为了这个院子,李素兰一个月没搭理谢宴。
胖子、二狗、阿乐,店里上上下下知道这事后,都骂谢宴疯了。
还说李素兰如果不是因为孩子,早就跟他离了。
买房是好事,可不能做这个冤大头吧?
五十万可以在沪市买十五套房了,要那个四合院干嘛?
然而今年,谢宴终于正名了!
因为四合院涨到了五十五万。
李素兰知道后第一反应是让他卖了。
卖是不可能卖的,谢宴拒绝了。
银行贷款已经还清,手里也有店里分红的一笔存款,准备再贷一点再买一套!
李素兰气得都不会说话了。
这一次,谢宴非常有耐心地跟她解释,,从下岗潮到不能分房逐步分析。
最后付出了一点小代价,这个四合院写她的名,终于把人说服了。
至于为什么不买其他类型的房子,光买四合院。
因为谢宴压根没想过以后去京市发展,买四合院就是等着升值,收个小目标回来。
—————
两年后,2000年。
店铺。
干活的大娘和阿乐在门口,旁边一辆皮卡车载满行李,前面是谢宴的桑塔纳。
店里面一张桌子坐了三个人,后面站着抱孩子的李素兰和二狗。
负责人不是曾经的那个负责人了,五年时间,不知道是升职还是降职。
如今的这个新负责人,拿着几份合同和印泥。
火车站这里没有空铺子了,周边邻居都是咖啡、麦麦这种大牌子。
按理说谢宴这个快餐店在这儿完全不符合上面对这片的管理,简直就是拉低档次。
只是门口挂着一堆锦旗,谁敢撵?
这两年随着下岗潮愈演愈烈,很多人为了生计不得已到沪市找工作。
人贩子比之前更多、更猖狂了。
谢宴不能说一天到晚在门口蹲着救人,总之能救一个是一个。
慢慢的都不知道帮了多少人,只知道有的人赚了钱会回来给自己送锦旗。
门口的锦旗越来越多,应该有十二个了吧?
这种程度,上面只要有人提出让谢宴这个店离开,等待的就是各大报刊和群众的怒气。
上面的人想让谢宴自己走,于是涨房租,比其他店铺多涨一千。
按照发展,此时的房租已经来到四位数一个月。
隔壁的肯爷爷是两千,那么谢宴这个小店就是……三千。
说出租金时,胖子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玛德,这相当于一个月有一天白干。
谢宴按住他,沉思十分钟后,咬牙同意。
“大不了咱们换个地方,买的铺子还没用呢,他们这就是故意的!”
胖子还在忿忿不平,冲着负责人骂骂咧咧。
负责人也很无奈,完全没有笑意。
上面给的任务是让谢宴自己走,人家续了能怎么办?
半个小时后,负责人带着一年的租金垂头丧气地离开。
胖子终于能问为什么继续租了:“这个涨法,我不信你不生气。”
“我生气啊,当然生气。胖子,你还得淡定,有人比咱们更生气。”
“???”
三脸不解。
李素兰没好气地踢了一下凳子,让他别打哑谜了。
安静两分钟,谢宴吐出一口气站起来,让二狗去打印店打印一个通知。
“由于本店房租涨到三千一个月,成本大大增加,为了能让大家继续吃到两元盒饭,本店决定休店五天,去乡下农村采购食材!对不起大家。”
悟了!
胖子和二狗悟了!
胖子:还能说什么?把早就订好的放假说成去采购食材,大哥牛逼!
二狗:就知道不会白答应……
李素兰:怎么有点听不明白?这有啥关系?
————
五个小时后,将大娘们都安安稳稳送回家休息,
谢宴踩着才铺完石头的路,时隔五年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
村长早就在村口等着了,看见阿乐从汽车里出来,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就知道让孩子跟着谢宴准能学好,还能过得好。
瞅瞅,长得都有他高了。
“爷!”
阿乐从后备箱拿着行李就跟猴似的蹿了过去,大声炫耀自己攒了两千块钱。
吓得村长一巴掌扇他嘴上让他回家再说。
谢宴和李素兰捂着嘴笑。
这么多年阿乐的工资一如既往,从来没涨过,能攒下来也不容易。
决定了,回去之后就给他涨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