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李碧莲头也没抬，手指在玉简上划得飞快，笔册边沿已经堆了三块传讯玉符，全是丹器部各地分点回的药材清点结果。

    “万药谷那半株寒心金蕊，三天后才到。”她开口，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没太阳，“我们等不起。”

    张鸣走到桌边，拿起她刚写完的清单扫了一眼。纸上列着五样主辅药，三种画了红圈——本源金露、寒心金蕊、净魂金砂，全都没凑齐。他把纸放下，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黑纹玉牌，按在桌上。

    “那就别等了。”他说，“启动跨位面通讯阵列，直接找灵界和妖界要人。”

    李碧莲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把握？”

    “没把握也得试。”张鸣指尖在玉牌上一划，一道光痕闪过，系统界面无声弹出：“连接跨位面通讯网络，是否发送紧急征调令？”他点了确认，“现在整个联盟都知道极北裂缝的事，谁都不想里面的东西出来。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光幕一闪，几行字跳出来：“征调令已发出，目标位面：灵界丹盟分会、妖界青鸾部族、南荒百草堂。附带交换条件：神界玄铁矿脉十年开采权、混沌法则片段解读一次。”

    李碧莲盯着那串文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你把法则感悟都拿出来了？这可不是小数目。”

    “一条命比什么都贵。”张鸣收起玉牌，“要是金神丹炼不成，没人能活着谈条件。”

    话音刚落，桌上一块青色玉符突然亮了起来。李碧莲抓起来一听，眉头慢慢松开。

    “灵界回信了。”她说，“一位叫云崖子的丹修，愿意交出封存百年的本源金露半瓶，已经让金纹豹族的战士带着穿空间通道过来，预计六个时辰内抵达。”

    张鸣点点头：“老一辈还有明白人。”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块玉符震动。这次是妖界的回应。李碧莲听完，神情微动：“青鸾部族族长亲自下令，开放禁地金羽谷，采了一朵千年寒心金蕊，还动员族人搜寻净魂金砂，承诺一日内送到。”

    “好。”张鸣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步，“那边动静越来越密，我们每拖一个时辰，里面的禁制就可能多加一层。不能再耗了。”

    “可还差九转金丝草。”李碧莲翻开另一本册子，“神界本土几处金属性秘境都挖过好几轮，剩下的散在陨金洞窟和千刃峡，环境不稳，进去的人容易出事。”

    “那就组队进。”张鸣停下脚步，“你拟个名单，十支采集小队，每队配长老带队，发防护符箓和定位玉牌。我要最短时间内把能用的材料全收上来。”

    李碧莲没反驳，低头就开始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一边念一边记：“第一队去陨金洞窟西口，找庚金母髓碎片；第二队进千刃峡中段，目标九转金丝草；第三队……”

    张鸣听着，顺手把系统界面再调出来，找到资源调度模块，输入指令：“开启高危秘境采集任务，优先级：最高。奖励：战功点翻倍，伤残者家属享三年资源供给。”

    光幕闪了闪，提示音响起：“任务已发布，各区域长老正在接令。”

    不到半刻钟，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丹器部长老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堆玉简。

    “宗主，各地回执到了。”他声音有点抖，“十支队伍全接了任务，人已经在集结。有人问……要不要留遗书。”

    张鸣接过玉简快速翻了一遍，抬头道：“告诉他们，我不需要遗书，我只要药材。活着回来的人，我亲自敬酒。”

    长老愣了一下，重重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李碧莲把最后一行字写完，合上笔册：“队伍两刻钟后出发。我会在丹器区实时接收传回的信息，分类预处理，等材料一齐，立刻送炼丹房。”

    “辛苦你了。”张鸣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去睡一会儿，接下来几天恐怕没时间闭眼。”

    “我没空睡。”她摇头，“罗睺给的庚金母髓我已经做过纯化，就等着其他材料到位。你现在该担心的是自己——金神丹吃下去，能不能扛住反噬？”

    “到时候自然有办法。”张鸣没多说，“我现在只管把材料凑齐。”

    正说着，桌上那块代表灵界的青玉符又亮了一次。李碧莲拿起来听了听，脸色变了。

    “金纹豹族的护送队在中途遇袭，空间通道出现乱流，两名战士受伤，但药瓶完好，正在强行稳定通道。”

    “什么人敢动手？”张鸣眼神一冷。

    “不是人动的手。”李碧莲放下玉符，“是通道自己出的问题。最近神界与灵界之间的空间层不太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过。”

    张鸣沉默片刻，重新打开系统界面，调出空间波动图谱。果然，在两条位面交界处，有一道微弱的扭曲痕迹，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撕开又勉强愈合的口子。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有人不想让我们拿到药。”

    “或者……是里面的东西察觉到了。”李碧莲看着远处漆黑的天际，“它在阻止我们靠近。”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言。

    张鸣转身走到帐篷角落，提起一个灰布包裹的匣子，打开后取出一块赤红色的矿石，放在桌上。

    “这是上次从噬渊战场带回来的玄铁母矿，我本来打算留着建防御阵用。”他说，“现在先拿去换灵界的通行安全。你联系那边，就说神界愿意提前支付三年矿脉份额，只要他们派两名空间修士协助护送。”

    李碧莲点头，立刻写下一道符文，打入新的传讯玉符。

    做完这些，外面天色依旧昏沉。风拍打着帐篷，岩脊上的防护罩还在微微颤动。张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头问：“妖界的净魂金砂有消息了吗？”

    “还没。”李碧莲正在整理刚传来的采集队路线图，“不过青鸾族说了，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找出来。”

    “让他们小心。”张鸣说，“别为了赶时间拼性命。材料可以再找，人死了就没了。”

    她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讲这个了？”

    “以前觉得命不值钱。”张鸣靠着门框，“现在知道，每一颗能站出来的心，都不该白费。”

    话刚说完，桌上一块黄纹玉符猛地炸开一道金光。李碧莲迅速抓起，闭眼感应了几秒，睁开时嘴角终于有了点真笑意。

    “到了。第一批——妖界送来一朵完整的寒心金蕊，三两净魂金砂，已经通过临时通道传送至东侧接引台。”

    张鸣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玉符，看到上面清晰标注的药材信息和封存状态，轻轻呼出一口气。

    “放寒玉柜，单独标记。”他吩咐，“通知炼丹房准备预处理炉火，温度控制在三百度以下，别破坏活性。”

    “已经在做了。”李碧莲走向帐篷后方的储物架，打开一个银边柜子，小心翼翼把新到的药材放进隔层，盖上封印符纸。

    张鸣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桌上那一排玉符。已经有七块亮起了稳定的绿光，代表采集队顺利进入秘境。他知道接下来几个时辰会不断有消息传来，有好消息，也可能有伤亡报告。

    但他不能停。

    他拿起通讯玉牌，再次接入系统，调出资源总览图。画面上，代表材料进度的条形图正缓慢上升：当前完成度——68%。

    还差三十二。

    他盯着那个数字，直到帐篷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是接引台确认第二批物资抵达的信号。

    李碧莲回身看了他一眼：“灵界的本源金露，到了。”

    张鸣点点头，迈步往外走。

    风更大了，他拉紧衣领，沿着岩脊往东侧接引台走去。路上遇到两个背着药篓的弟子，满脸冰霜，衣服上还有裂口，但眼神亮着。

    “宗主！”其中一人看见他，连忙行礼，“我们在千刃峡找到了半株九转金丝草，虽然品相一般，但还能用！”

    “干得好。”张鸣停下脚步，“先把药交上去，然后去医帐处理伤口。”

    “谢宗主！”两人激动地应了一声，快步跑了。

    张鸣继续往前走，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材料清单。他知道，只要再撑几天，所有东西都能凑齐。到那时，丹炉一点，成败就在一线。

    接引台上站着几名守卫，中间摆着一个密封的紫檀木盒。领头的队长看见张鸣，立刻上前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一只玉瓶。

    瓶身泛着淡淡金光，液体如熔金流动。

    “灵界云崖子前辈亲手封装。”队长说，“确认无损，气息纯正。”

    张鸣俯身看了一眼，伸手轻轻碰了碰瓶壁。温的，药性未散。

    “搬去丹器区。”他说，“交给李碧莲，亲自签收。”

    “是！”

    他站在台边没动，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天空。裂缝还在那里，安静得不像话。

    可他知道，它一直在动。只是别人看不见。

    他摸出怀里的薄纸，展开看了看。上面原本画红圈的几种药，现在已经有四个被打上了勾。

    只剩最后一个——九转金丝草，还没完全落实。

    他把纸折好，重新塞进衣襟。

    远处，又一支采集队的消息传回，说是发现了新的生长点，正在组织人手挖掘。

    张鸣转身往回走。

    帐篷里灯还亮着，李碧莲正低头记录入库信息，手指在笔册上划得飞快。

    他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把最后一行字写完，合上册子，长出一口气。

    “等的人都到了。”她说。

    “还没完。”张鸣走进来，“还有人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