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岩脊上的防护罩微微发颤。张鸣收回视线，转身走回队伍中间。

    “都小心点。”他说，“它知道我们在看它。”

    李碧莲站起身，丹炉轻轻转了一圈，光晕向内收拢了些。罗睺从边缘踱步回来，斗篷下肩膀微沉。玄穹神尊睁开眼，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呼吸仍有些滞涩。

    “不能再试了。”玄穹神尊开口，声音低而稳，“刚才那一道雷网已经锁住神念通路，再探一次，我撑不住。”

    “不是你撑不住。”罗睺靠在一块石头上，手指摩挲着袖口的暗纹，“是这地方根本不想让人靠近。它能分辨强弱，也能反制手段。我们四个加起来，现在也没一个够格进门的。”

    李碧莲点头：“禁制结构太完整，三层叠加，层层递进。硬闯只会被当成养料抽干。”

    张鸣没接话，盘腿坐下，闭眼调息片刻。体内经脉还隐隐发麻，镇天印残留的震荡没完全散去。他抬手在身前划出一道虚影，系统界面无声浮现：“当前任务状态：极北探查完成。下一步建议：召开联盟高层会议，制定准入突破方案。”

    他点了确认。

    光幕消失后，他睁开眼，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到每个人耳中：“开个会。”

    三人同时看向他。

    “就在这儿。”张鸣指了指岩脊中央那块平坦的石台，“现在。”

    李碧莲立刻取出一枚玉符按进地面，一圈淡青色纹路蔓延开来，形成简易结界。罗睺和玄穹神尊各自落座，前者依旧披着斗篷，后者则将神识铺开至外围三百丈，确保无人靠近。

    “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张鸣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三人，“裂缝外有三重禁制，第一层排异灵力，第二层反噬神格，第三层抽取暗影本源。天神级进去就是送死。”

    “没人质疑这一点。”玄穹神尊说，“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等？还是另找路子？”

    “没有别的路子。”张鸣摇头，“我已经让系统推演过七种可能路径，包括绕行、伪装气息、分体潜入，全部失败。唯一可行方式——强行破禁。”

    “靠什么破？”李碧莲问。

    “金神境。”张鸣说，“至少一品真神以上修为，支撑三息以上的高强度法则对抗。只有这个层次，才能短暂压制禁制反应，打开一条通道。”

    罗睺皱眉：“你现在差多少？”

    “还差一线。”张鸣说得直接，“神元纯度够了，但法则凝练度不够。跨阶突破不是喝药就能解决的事。”

    “那就得靠外力。”李碧莲转向他，“有没有可能炼一炉金神丹？哪怕低品，只要能顶上去，撑过前三息就行。”

    张鸣沉默两秒，点头：“可以试。但我需要完整的材料清单，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时间不是问题。”玄穹神尊说，“问题是材料。一品金神丹的主药，比如金魄玄晶、本源金露、九阳金母，这些在神界都是禁运品，万药谷也不一定有存货。”

    “我知道难。”李碧莲站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泛黄册子，“但我已经联系了丹器部，他们正在汇总各地库存。另外，我也通过跨位面丹盟发了求援信，看看灵界或妖界能不能凑一点。”

    “别指望那边。”罗睺忽然开口，“那些老家伙惜命得很，不到自己家门口着火，不会动真家底。”

    “所以得靠自己。”张鸣接过话，“我们现在定两个方向：第一，全力筹备金神丹；第二，守住极北外围，防止暗影势力反扑或转移据点。”

    “我来守。”玄穹神尊直接应下，“带精锐小队布防，拉一道预警阵列。只要那边有动静，我能第一时间传讯。”

    “阵法材料我去调。”李碧莲说，“丹器部有现成的符石储备，够用三天。”

    “那你负责统筹。”张鸣看着她，“丹方交给你，材料一齐，立刻开炉。时间越短越好。”

    李碧莲点头，指尖在册子上划了一下，几味药材被打上红圈：“最难的是金魄玄晶和庚金母髓。这两样不单稀有，还得是未受污染的纯品。市面上流通的基本都被暗影气侵蚀过，不能用。”

    “我有。”罗睺突然说。

    三人同时转头。

    他没抬头，只是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黑玉匣，放在石台上。匣子一碰地，周围空气微微一沉，像是压了块铁。

    “这是我在魔祖时代末期，在一处崩塌的暗影秘境里拿到的。”罗睺语气平淡，“三枚庚金母髓，纯度九成五以上。还有一块天陨金魄，是从陨星核心剥离的，没沾过活物气息。”

    李碧莲立刻上前，打开匣子看了一眼，瞳孔微缩：“这品相……确实能用。”

    “全给你。”罗睺说，“我不炼这种丹，留着也是浪费。”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们？”玄穹神尊盯着他，“你跟张鸣不是一路人，跟联盟更谈不上忠诚。凭什么交出这种私藏？”

    罗睺冷笑一声：“我没那么高尚。但我也清楚，那裂缝里的东西一旦出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像我这种半死不活的老怪物。它不吃强者，它吞同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欠过一个人情。虽然那人已经不在了。”

    没人追问。

    李碧莲合上匣子，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材料缺口补上了七成。剩下的我会让丹器部连夜清点库存，明天中午前给出最终清单。”

    “尽快。”张鸣说，“每拖一天，里面的动静就多一分。刚才那一震，不是偶然。”

    “你觉得他们在清理痕迹？”李碧莲问。

    “不止。”张鸣看着远处裂缝，“是在加固。三层禁制只是外层，里面还有空间折叠和法则嵌套。他们怕有人摸清结构，所以定期清扫。”

    “那就更不能等了。”玄穹神尊站起身，“我这就带队出发，先在外围百里设哨。”

    “去吧。”张鸣点头，“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玄穹神尊走了。李碧莲也起身，拿着册子往丹器区走，边走边翻页，嘴里低声念着药名。罗睺没动，依旧坐在原地，斗篷遮着半张脸。

    “你不走？”张鸣问他。

    “还没说完。”罗睺抬起头，“你打算怎么突破？光靠丹药，撑不了太久。金神境不是门槛，是生死线。吃下去要是扛不住反噬，当场就会炸。”

    “我知道。”张鸣说，“所以我会提前做准备。调用记忆库里的《混沌心诀》片段，配合轮回仙帝的法则感悟，尽量压缩突破时间。”

    “别硬撑。”罗睺难得说了句软话，“你要是死了，这摊子事没人收。”

    张鸣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谢了。”

    罗睺哼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我去找个安静地方歇着。有事叫我。”

    他也走了。

    石台上只剩张鸣一个人。

    他坐了很久，直到风小了些，防护罩的光晕稳定下来。远处的裂缝依旧悬浮在天际，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他抬起手，再次唤出系统界面：“任务进度更新：联盟议事完成。金神丹筹备启动中。材料收集进度：47%。预计完成时间：36时辰。”

    他关掉界面，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纸，是李碧莲刚才留下的临时名单。上面列着还未找到的三种辅药：寒心金蕊、净魂金砂、九转金丝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折好塞回衣襟。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极北之地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风，一阵一阵地吹过岩脊，卷起细碎的冰渣。

    他站起身，朝丹器区走去。

    帐篷里亮着灯，李碧莲正低头写着什么，手边摆着罗睺给的黑玉匣。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没休息？”她问。

    “睡不着。”张鸣走到桌边，“材料的事，有眉目了吗？”

    “正在核对。”她指了指桌上一堆玉简，“万药谷回了信，寒心金蕊他们有半株，但要三天后才能送到。另外两个，还在找。”

    “三天太长。”张鸣说，“有没有更快的法子？”

    “除非有人手上有现成的。”李碧莲合上笔册，“或者……去抢。”

    张鸣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抢”不是玩笑。神界有些隐世家族手里藏着老药，从不外流，但也经不起强攻。

    “先等等。”他说，“能买就买，能换就换。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手。”

    李碧莲点头：“我知道分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打算一个人冲？”她忽然问。

    “不是一个人。”张鸣看着她，“是你炼的丹，罗睺给的材料，玄穹神尊守的阵。所有人一起冲。”

    她没笑，只是把手放在他手背上，很轻地捏了一下。

    “早点回去躺一会儿。”她说，“明早还要开会，丹器部说新一批药材今晚能到一半。”

    张鸣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风更大了，他拉紧衣领，沿着岩脊往自己的位置走。路过一处高坡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

    黑暗中，它静静地悬在那里，没有任何声响。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是玄穹神尊布下的警戒信号。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