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天战船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轨迹，像烧红的铁条划过夜空。张鸣站在操控台前，手一直按在镇天印上。它还在震，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某种心跳。他没看前方，闭着眼，靠感应来判断方向。峡谷的雾越来越浓，灰黑色的，贴着地面爬行，把整片荒原都盖住了。

    战船缓缓降低高度，底部红光扫过雾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这些雾不是普通的水汽，是法则残渣堆积成的屏障，能干扰神识，也能扭曲空间坐标。普通修士进来走不出十里就会迷失方向，撞进塌陷带里化成飞灰。但镇天印的震动没乱，反而更清晰了。

    “找到了。”张鸣睁开眼，盯着前方一处凹陷的谷口。那里比别处更黑，像是光都被吸走了。他手指一动，战船调转方向，贴着崖壁滑行一段，最后稳稳落在谷底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他跳下甲板，镇天印拿在手里，温度比刚才高了不少。脚下的石头泛着青灰色，踩上去有种黏脚的感觉，像踩在结了壳的淤泥上。四周安静得反常，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

    往前走了几十步，拐过一道岩角，他看见了罗睺。

    那人蜷在两块巨石夹缝之间，背靠着岩壁，膝盖收在胸前，头低着，头发垂下来遮住脸。身上那层黑气已经不是缭绕的状态了，而是凝成了硬壳一样的东西，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有细小的裂痕出现，从中渗出暗红色的光，又很快被周围黑暗吞掉。

    张鸣停下脚步，没再靠近。他知道这状态不对。噬神咒印已经侵入神格深处，再拖下去，意识会被彻底磨灭，只剩下一具被黑暗控制的躯壳。

    他抬起手，将镇天印举到身前。七彩金光从印体缓缓溢出，不像战场上那种霸道横扫的威压，而是像一层薄纱，轻轻铺开。光焰落地后没有散开，反而聚成一个环形结界，把他和罗睺围在中间。外面的黑雾撞上来，发出轻微的嘶响，随即蒸发。

    做完这些，他又往自己身上打了一道隐息诀，把气息压到最低。这时候不能刺激对方，一旦引发暴走，净化就无从谈起。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地上的身影动了一下。

    罗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是浑浊的，瞳孔边缘泛着暗红，像是浸了血的玉石。他看了张鸣一眼，喉咙里滚出几个字：“你……不该来。”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鸣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镇天印往前送了半尺。金光随之增强了一分，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过去。

    罗睺猛地往后缩，脊背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手挡在面前，手臂上的黑壳裂开几道缝，暗光涌动。“别靠近我……我现在不是我能控制的……”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快醒了……再过一会儿，我就彻底没了。”

    张鸣终于开口：“我知道它是什么。我也知道你能撑到现在不容易。”他往前迈了一步，“你体内还有镇天神祖的气息，那是真的，不是伪装。你不是它的傀儡，你是被拖下水的。”

    罗睺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试试回想，你第一次见到那股力量是在哪？谁引你进去的？”张鸣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是不是有个声音，在你耳边说‘你可以更强’？说‘这个世界亏欠你’？”

    罗睺的手指抠进石头里，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冒出冷汗，混着黑气一起往下淌。“……有……是个影子……我没看清……但它答应我……只要我打开通道，就能让我亲手杀了背叛我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进了那个祭坛……它封在我神格里……一开始只是帮忙……后来……它开始吃我的记忆……我的念头……连做梦都在被它啃……”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杀自己的部下了……我想停，但我动不了……我只能看着我自己动手……”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弓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黑壳剧烈波动，裂缝越来越多，暗红光芒透出来，映得整片岩缝像要烧起来。

    张鸣立刻催动镇天印。金光骤然变亮，形成一道柔和却坚固的屏障，把那些外溢的黑暗压回去。他一步步走近，在离罗睺三步远的地方蹲下。

    “现在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罗睺喘着气，点了点头，又像是摇头。

    “那你听我说。”张鸣把印往前递了些，“这个光能清掉它。不会疼，也不会伤你本源。只要你愿意让它进来。”

    罗睺抬起眼，眼神有一瞬清明。“你为什么帮我？我们是敌人。”

    “以前是。”张鸣说，“但现在我们都被人当棋子用了。我不在乎你做过什么，我在乎的是你现在还能不能站起身，自己走回去。”

    罗睺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连金光都似乎暗了几分。

    然后他慢慢松开紧绷的身体，靠回岩壁，闭上了眼睛。

    “……动手吧。”

    张鸣没再废话。他双手结印，引导镇天印中的本源之力缓缓注入光焰之中。金光像水流一样漫过罗睺的身体，所到之处，黑壳发出细微的爆裂声，一道道裂开。那些暗红光芒试图反抗，扭动着想要逃逸，可只要一碰到金光，就像雪遇热汤，瞬间消融。

    大约一盏茶工夫后，罗睺忽然睁开眼，声音低而急：“等等……我脑子里……有东西……它留下的……”

    张鸣一顿：“什么？”

    “天魔主的目标……不是占领神界……”罗睺咬着牙，额头青筋跳动，“它要的是所有位面的本源神晶……集齐之后，能重塑规则，成为唯一的主宰……神界的这一块……是最后一块……也是最强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它已经在域外建好了噬界大阵……一个月后……壁垒会裂开……它会亲自降临……到时候……没人挡得住……”

    话说到这儿，他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翻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张鸣立刻加强净化力度，金光全面覆盖。过了片刻，罗睺才缓过来，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比之前稳定多了。

    “你说的这些……”张鸣低声问，“确定是真的？”

    罗睺苦笑了一下：“这是我用自己的命换来的记忆……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张鸣没再问。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镇天印，发现印体表面的纹路正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确认。紧接着，脑海中传来系统提示音：

    “净化罗睺的噬神咒印，获取天魔主的最终计划，1个月后将迎来终极决战。”

    他沉默了几秒，把印收回掌心。

    远处，风从峡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层灰烬。战船停在原地，甲板还带着飞行后的余温。联盟那边应该已经开始重建防线，但他暂时不想回去。

    他重新坐到罗睺旁边，把镇天印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金光依旧在缓慢流淌，像一条安静的小河，持续冲刷着残余的黑暗。

    罗睺靠在岩壁上，眼皮沉重，但没睡。他忽然低声说：“你就不怕……我是诈降？”

    “怕。”张鸣说，“但我更怕错过一个能活下来的人。”

    罗睺没再说话。

    金光静静蔓延，包裹住两人的影子。峡谷深处依旧昏暗，但不再死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把过去的灰烬一点点吹散。

    镇天印又震了一下，这次很轻，像是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