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来到室外的布里涅站在加尔后院的菜园旁。
现在是一月底,山上的温度还是太低了,现在菜园里什么都没有。
加尔说等天气稍微回暖些就将去年留下的种子洒在地里,等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从天落下,菜园里又会变成虫子们最爱喜欢光顾的后花园。
布里涅蹲下身,随便在菜园里拾一把土,将它们放在手心上仔细查看。
与其说这些东西是泥土,倒不如说是许多的黑色细小碎石组成了看似泥土的结构,里面真正能称得上是泥土的东西很少,随便用手搓一搓都非常扎手。
加尔说这里石头多,不能种马铃薯,强行种出来的马铃薯会干瘪畸形。
加尔专门给马铃薯开辟了一块菜园,那块地在半山腰一处较软的土坡上,只有那里才能种出日常所需的主食马铃薯,但因为在半山坡的缘故,遇到暴雨天气还会导致水土流失,每次这样他都要先去山脚下的河谷里挑一些淤泥上来填补缺失的部分——如果种在山脚,不仅仅会水土流失,就连好不容易栽种起来的作物也要被雨季的洪水完全冲走。
布里涅丢下泥土,拍拍手,起身张望四周。
从他几个月前开始守卫在加尔身边时,布里涅实在不知道加尔一个人是怎么在这种贫瘠的地方坚守下去的。
吃的差、住的差、用的差,上面发下来的薪俸都拿去给附近村庄的人们治病了,自己的生活条件贫苦到了极点也没有丝毫抱怨,依旧乐观生活。
布里涅认为加尔是他所有认识的人形神明中最值得“神明”称号的那个人,海拉尔大教堂那边真该给这个独守高山教堂的加尔颁发一个只属于他的荣誉和勋章。
布里涅在教堂附近转悠。
转着转着就来到教堂前方的花圃边,他朝远处张望,发现海平面上有一个小黑点。
应该是有人骑着龙从岛外飞回来了。
这种情况在维德蒙德屡见不鲜,布里涅并没有过分关注那个小黑点到底是什么,转身就去看花圃中那些就像光树枝插在地上的花茎。要不是加尔再三叮嘱他绝对不能扯掉这些花茎,现在布里涅就要扯一根起来观察了。
厨房内,汪达小队三人还在和加尔进行着关于“瘟疫”的谈话。
瑞文西斯提问:“加尔,现在侵蚀整个世界的兽蚀疫是因为‘亚历山大’的天灾造成的吗?假如他的天灾‘瘟疫’没有发动,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不会遭受兽蚀疫的磨难。”
加尔想了想。
摇头。
他缓缓说道:“很可惜,兽蚀疫并非因为天灾‘瘟疫’的缘故而凭空出现的。在天灾‘瘟疫’降临世界前,艾尔卡索尼亚就已发现感染的病例,天灾‘瘟疫’更像是对兽蚀疫扩散的助力,它的存在只不过让这种疫病快速传播了而已。”
原来兽蚀疫竟然是比天灾更早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吗。
这点他们都没想到。
此前他们总是认为是因为天灾才会出现的疫病,没想到事实正与他们的猜想完全相反。
季阿娜托着下巴思考。
那兽蚀疫的源头是从哪儿出现的?难道在艾尔卡索尼亚境内有做生物实验的炼金术士吗,结果这位炼金术士的研究结果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才导致失控出现在社会上感染他人吗……
加尔似乎知道季阿娜心中具体在想什么,于是他说:“至于兽蚀疫究竟从何而来,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去了艾尔卡索尼亚当地深入调查一番才能知道答案了。”
汪达一愣。
他抬头对加尔说:“我们组织说等到‘瘟疫’结束后,我们队伍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去艾尔卡索尼亚监视疑似第七十位神明。到时候我们就要去艾尔卡索尼亚。”
汪达觉得将这件事告诉加尔并没有什么不妥。毕竟加尔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全世界,他是一位好神明,告诉他这些事情并不会对他们队伍造成任何损失。
加尔听到这件事后感到有些意外。
作为神明,他先是本能地关心他们几人的状态:“那之后你们去艾尔卡索尼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做好所有的防护措施。就算天灾结束了,也并不代表兽蚀疫会跟着结束,它的影响一时半会儿是消退不了的。”加尔顿了顿,还是顺着之前的问题乐观评价道,“可能你们会在那个时候知道兽蚀疫究竟从何而起的呢。”
说不定呢。
几人都没有把握他们作为雇佣兵就一定会在艾尔卡索尼亚之行时知晓兽蚀疫爆发的真正秘密。他们又不是造物主,怎么会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呢。
汪达突然想到了之前他们一直忽略的一个问题,于是他问加尔:“加尔,你说我们被组织派发过来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布里涅也是因为这点待在这里。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威胁你的性命?你是神明,除了属于你的死亡方式,世界上没有其他东西能让你真正死去吧。”
对啊!
不止汪达,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也反应过来了,加尔被谁盯上了。
她们对这个问题同样关心。
加尔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是的,我是神明,除了专属于我的死亡方式,世界上确实没有其他东西能够真正威胁我的性命。”
然后加尔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奈。
“可是几个月前我差点死在他人手下。虽然我不知道那家伙具体会用什么方式杀死我,因为之前就有两位神明在他们手下直接死亡了,要不是雷弗诺德先生和那科巴尔曼女士及时赶来,现在的我早就去见安宁马蒂了。但你们现在也知道,现在的我是绝对不能死的,一旦我死了,我的祝福就会消失,‘瘟疫’就会变得肆无忌惮,整个世界会危在旦夕。”
瑞文西斯诧异:“竟然会有其他方式能置神明于死地!?”
加尔:“是的。”
季阿娜追问:“加尔,你还记得当时要杀死你的家伙是谁吗?或者那个人所属的背后势力属于谁。是我们组织的人吗?”
“米迦勒教会。”
加尔缓缓说出名号。
这个名字对小队三人来说再熟悉不过。
嗙!
瑞文西斯一拍桌子,她气愤地站了起来:“米迦勒教会!?那群该死的家伙,之前差点害死我和李时雨!”
季阿娜看着汪达补充道:“之前在撒伯里乌讨伐怀恩时,隶属于米迦勒教会的赛琳娜最后也出现在了现场,说明怀恩和米迦勒教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怀恩那时候也差点害死了汪达。”
汪达抿嘴,最后轻轻叹一口气。
加尔原本以为他们几个会不了解米迦勒教会,已经准备好了一系列解释向他们说明米迦勒教会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几位竟然也是这个邪教的受害者。
既然大家都是见识过他们的手段,那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瑞文西斯指着加尔,声音异常激动,她特别愤慨:“我帮定你了!加尔!哪怕不是为了组织派发的任务,我也要找那群家伙报仇!我正愁找不到他们,等下回见到他们我就要把他们全部送去见造物主!”
好性情的瑞文西斯。
加尔微微点头,表达对瑞文西斯的感激。
季阿娜问加尔:“在那之后那群家伙有再次来威胁你吗,加尔?”
加尔摇头:“没有。听雷弗诺德先生说,现在那群人主要集中在奎雷萨境内靠近艾尔卡索尼亚边境的区域活动,他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海拉尔大教堂方面的关注,主教大人和中枢大人都对他们的行动格外关注。”
奎雷萨……
听到自己的国家,以及李时雨现在返回了奎雷萨的情况,汪达的心不免为此高高揪起。
虽然他们的家乡醋栗镇更靠近奎雷萨西南方,距离北方的艾尔卡索尼亚边境很远很远,但他也还是担心米迦勒教会的活动范围会波及到那边。
季阿娜明显是想到了这点,她对汪达说:“不要担心,汪达。你也听见了,现在米迦勒教会的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靠近艾尔卡索尼亚边境的地方,应该和你还有李时雨家很远。”
“嗯。”
汪达点头。
为了安抚自己的内心,他又去抚摸符契的小肚皮。
“虽然维德蒙德距离奎雷萨很远,但还是要随时注意他们随时会来到这边再次对你出手。”季阿娜点头。
她的心中已经对这次任务情况有了全面了解,作为临时队长,季阿娜已经做出结论:“之后我让瑞文西斯在你教堂附近布置一些魔法阵用来确保你的安全,我们几个会随时警戒观察你身边的情况。你确实不能‘现在’死去,这个世界需要你、还有你的祝福。”
加尔抚胸:“万分感谢。你们的心胸竟与凯赞一样广阔。”
从一开始几人就听不懂加尔嘴中的“安宁玛蒂”和“凯赞”是谁,但他毕竟是神职者,嘴中说的不出意外应该都是和他的信仰有关的。这是作为加尔的独特说话方式,众人会尊重他的独特信仰。
咚、咚、咚。
几人感觉脚下的大地在震动。
瑞文西斯慌张:“这是怎么了?难道那群家伙现在就来了!?”
她想要跑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加尔及时劝住她:“不用担心,瑞文西斯女士,是那科巴尔曼女士回来了。只有体型庞大的她才能让大地如此颤抖。”
加尔起身,从侧门走过去,临走前对众人说:“我去前面看看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虽说那科巴尔曼曾经是他们的敌人,但毕竟经历了撒伯里乌一战,以及现在他们都在为了保护加尔而战,几人都觉得没必要与她为敌。
季阿娜起身:“我也去看看。”
“我也去!”
瑞文西斯跟上季阿娜的脚步一同离开,两只渡鸦使魔跟上去。
汪达想了想,还是将符契抱了起来。
符契很沉,就像抱了一块大石头,但这对他来说没什么。
汪达刚从礼拜堂出来,就看见八米高的那科巴尔曼正在远处和布里涅、加尔说着什么。
之前布里涅看见从海平面归来的小黑点正是那科巴尔曼。
此刻她头上左边的角在上次撒伯里乌事件中被喀登多尔夫掰断,残存的根部还嵌在皮肉里,只剩右边一根红角,看上去很不对称;她左胳膊那条从肩膀贯穿到手背的大伤疤没有完全复原,只有伤疤附近的皮毛长出了一点,在那科巴尔曼身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痕,这让她本就恐怖的样貌更添了几分狰狞。
汪达听不见那科巴尔曼和布里涅他们说些什么,不过他刚刚出来没一会儿,就看见那科巴尔曼迅速朝他这边瞧了一眼。
汪达没看错,那科巴尔曼的眼睛就是看向自己的。
她在看什么?
那科巴尔曼匆忙结束了与布里涅他们的谈话,径直朝汪达这边走来。
就在她经过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身边时,那科巴尔曼突然停下脚步。她猛地扭头盯着瑞文西斯,瞧了一会儿后就俯下身子在她身边嗅了嗅,瑞文西斯害怕地抱住自己躲在季阿娜身后。
那科巴尔曼站起身,问瑞文西斯:“你见过西佐纳?”
西佐纳?
谁?
瑞文西斯脑中对这个名字全无印象,这甚至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瑞文西斯惊恐地盯着那科巴尔曼狰狞的面部,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那科巴尔曼没有继续和她探讨关于“西佐纳”的更多事情,她转身朝汪达走去,最后停在了他的身前。
她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张信封,巨大的手捏住小小的信封递到汪达面前:“你是这个队伍的队长?”
“现在暂时不是……”汪达诚实回答。
那科巴尔曼回头看着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随即走了过来,问两个女生:“你们现在谁是队长?”
季阿娜缓缓抬手表示是自己。
那科巴尔曼将那个信封递到季阿娜面前:“那这东西就是交给你的。”
季阿娜看着信封上几个流水般飘逸的东方字,她只通晓西方语和精灵语,对东方语一窍不通,因此她根本看不懂。
她问:“谁给我的?”
那科巴尔曼说:“那个队伍由两个东方人组成,一个叫杨天宇,一个叫二十四。她们说要将这个东西交给你们队伍的队长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