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众人心中的焦虑越发严重，像那暴雨时泛滥的河流，也许下一秒就会决堤。

    

    哥哥和叶子哥的状况越来越差，陆知遥自己也快支撑不住。

    

    不行，要快点出去！

    

    可在这种绝对安静的空间，焦躁和恐惧占据大脑，人很难冷静下来思考问题。

    

    陆知遥脑中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她知道这样太过冒险，可她已别无他法。

    

    她面向叶嘉树，她一边做着口型，一边指着他，“你。”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

    

    她指向自己，“我。”又指着自己的嘴，“说。”

    

    叶嘉树读着她的口型，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点头，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学着她慢慢做口型：“你——说——”

    

    在二人正对面的陆知远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他看着他们露出好奇的表情。

    

    他们干什么呢？你比我猜？

    

    九凤看着水镜中手舞足蹈的二人，面带疑惑。

    

    “这两个人瞎比划什么？真能看得懂？”

    

    二人你来我往比划着，似乎真的可以交流。

    

    可镜鸦的位置看不清二人的口型，于是九凤操控着它向前飞去。

    

    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镜鸦带着陆知远刚凑近了些，面前突然出现一堵水墙隔绝了它的视线。

    

    水墙流动着，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可是在里面却看得一清二楚。

    

    想也知道这是叶嘉树的手笔。

    

    “？”

    

    九凤气得整张脸都在颤抖，可偏偏这只镜鸦没有注入太多的妖力，想破开这面墙要花些时间。

    

    一旦在幽障肚子里使用妖力，那相应的身体受到的影响会更大，若是这只镜鸦遭了难，它便不能看到这些人的情况了。

    

    “哼！不看就不看，我就不信你们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出什么花招来！”九凤牙咬得嘎吱作响，“越用灵力情绪越不稳定，死的越快！我等你们承受不住跪地求饶！”

    

    “不——行——”

    

    叶嘉树冲着陆知遥比了个大大的叉。

    

    “太危险了”他不会比，也怕陆知遥看不懂，于是他指了指陆知遥，“你。”

    

    又捂住自己的胸口演出痛苦的样子，“会——受——伤——”

    

    陆知遥扶额，一副伤脑筋的样子。

    

    就知道他会担心。

    

    她双手放在胸前，“我。”又摆着手，“没。”摊开手，“办——法——了——”

    

    叶嘉树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恶的是，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团浆糊黏住，失去了思考的空间。

    

    可偏偏阿遥提出的办法只能她来操作，自己无法代替。

    

    这一刻，他的情绪被无限放大，叶嘉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

    

    要是……要是我能替她冒险就好了。

    

    陆知遥觉察出叶嘉树有些不对劲。

    

    “叶子哥！叶子哥！”她大声呼喊着，一时心急，竟忘了这里什么都听不到。

    

    这个鬼地方难道还会影响人的情绪？

    

    陆知遥心下疑惑，余光中瞥见水墙外的陆知远，他的情况要糟糕得多。

    

    他张着嘴巴似在大声呼喊，可没有一个人能听到他的声音，就连他自己也听不到。

    

    恐惧、无措、焦躁，这些情绪通通出现在他脸上，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也许是陆知遥习惯了隐忍，也许是她经历过太多，那些磨难磨练了她的心智，幽障对她的影响居然是最小的。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马上出去！

    

    陆知遥认真看着叶嘉树，她指着水墙外的陆知远，比划道：“他——快——不——行——了——”

    

    “你——也——受——了——影——响——”

    

    叶嘉树读着她的口型，瞬间清醒过来。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自怨自艾不是我的风格。这里真的……太诡异了……

    

    陆知遥还在继续比划着，叶嘉树连忙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尽力集中注意力读着她的唇语。

    

    “我——们——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叶嘉树看着水墙外痛苦不堪的陆知远，又看着面前身体颤抖却仍在苦苦支撑的陆知遥，终于下了决心。

    

    他点头，“好。”

    

    陆知遥扯出一个笑容，她不敢耽搁一刻，连忙与叶嘉树约定了手势。

    

    “3”

    

    陆知遥伸出左手倒数着。

    

    “2”

    

    “1！”

    

    左手刚一放下，她便抬起右手摸着内壁。

    

    灵力运起的刹那，内壁中的气顺着她的手掌流进身体。

    

    那气体刚进入身体，陆知遥便感受到强烈的不适————脏

    

    这是她吸过最脏的气。

    

    不。

    

    与其说是脏，不如说是浑浊。

    

    那气体里有妖怪的妖气、有修行者的灵气甚至还有普通人、普通精怪的气息，而这些气体都被十足的怨气牢牢包裹。

    

    “阿遥！”见陆知遥表情痛苦，叶嘉树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能为她分担。

    

    他能感受到，此刻她身体中气息十分紊乱。

    

    他不懂陆知遥的术法是何种原理，自然不敢自作主张，贸然出手万一帮了倒忙，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任务在后半段，按理来说这时只需静静待着，观察整个空间的情况就够了。

    

    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这么痛苦，却什么都不做。

    

    他小心牵起她的手，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她————别怕，我与你同在。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明明他没有给什么力量上的帮助，陆知遥的心却定了下来。

    

    她知道，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她咬紧牙关，加重了力道。

    

    整个空间扭曲了一瞬，那一望无际的灰白在她的掌心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

    

    “你们在做什么！住手！”九凤狂叫着。

    

    它凝聚妖力操纵镜鸦，不顾一切向那水墙攻去。

    

    一击、两击、三击……

    

    水墙逐渐裂出缝隙。

    

    而镜鸦的眼底和口中也冒出丝丝血痕。

    

    双方都在与时间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