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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的瞬间，徐钰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伴随着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她的四周扬起了一小片沙尘。
四肢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那股熟悉的麻痹感正顺着血管一寸一寸蔓延，所过之处，所有的知觉都在消退。
可她的意识，却还清醒着。
确切地说，是“强行清醒着”。
早在进入对方给她精心设计的陷阱前，徐钰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比如藏在舌头根
又或者在浓重困意袭上来时她咬住了舌尖。
再加上她分出一缕心神，探向与她有着精神连接的流氓鳄，令其和自己一同分担这恐怖的困意。
可光凭这些，还不够。
她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那是在前不久当她在毒蝎帮那次的事件里险些失身之后，连夜给自己的神魂设下的一道“保险”。
这是一种极其隐蔽的精神封印。
平时它就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印痕一样沉睡在意识最深处，不发挥任何作用，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只有当她的意识濒临溃散、即将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时，它才会被触发…
那感觉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精神核心，却也在同时，如同“强心剂”一般，将一股精纯强大的精神力注入其中。
冰冷的刺痛以及极致的酸胀骤然直接作用在其神魂之上。
哪怕是徐钰，也在冷汗浸湿后背的同时不禁一颤。
可也正是这痛，让她在意识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撑住了。
于是，徐钰就这样“醒着”。
身体完全麻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看上去和真正的昏迷没有任何区别。
可她的意识，她的感知，她对外界的警觉…全都还在。
她被困在这具不听使唤的躯壳里，却依然保留着在关键时刻足以支撑她行动一次的力量。
“…”
也是在此时，她“听”到了04走近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
甚至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闲适。
她“感觉”到了04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脸到身体，一寸一寸地打量，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战利品。
那种黏腻的、被盯上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简直令人作呕…
嘶…鸡皮疙瘩起来了….
可徐钰不能动，不能有任何反应，甚至不能让心跳加快太多…她必须让04以为她真的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04自以为胜券在握、警惕性降到最低的那一刻。
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徐钰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点点。
她能感觉到04就站在她身边了。
很近。
近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又飘进了鼻腔，是04身上特有的、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甜腻气息。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她需要04再靠近一点。近到她有把握能一击必中的距离。近到这个该死的女人彻底放松警惕的距离。
还有一米。
还有半米。
04蹲了下来。
徐钰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就在上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已久粘在自己脸上。
那目光太近了，近得几乎像是实质，从她的额头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脸颊…
然后，停了下来。
“真乖。”
04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是在哄小孩，可那语气里的餍足和兴奋，却让徐钰的胃里一阵翻涌。
“平时绷着那张小脸，凶巴巴的样子就很可爱。现在这样乖乖睡着的样子，更好看了。”
一根手指伸了过来。
徐钰“看”到了。
通过流氓鳄那丝微弱的精神感知，她“看”到了04伸出的那根手指———涂着精致的紫色美甲，指尖尖尖的，正朝着她的脸颊探来。
就是现在！
就在徐钰的杀意即将冲破意识的封锁的瞬间———
另一个更强烈的杀意，从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骤然爆发。
那杀意来得太快、太猛，太过突然，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直直刺向04的后心。
“皮———！！！”
一声尖锐的鸣叫划破长空。
04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在感知到致命危险的瞬间，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向侧方一撤！
下一秒，一道粗壮的雷电从天而降，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劈向04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
雷电砸在地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太过强烈，即使是闭着眼睛的徐钰，都能感觉到眼皮外那片骤然亮起的炽白。
剧烈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等光芒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原本平整的黄色沙地，此刻多了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
04站在深坑边缘，距离那个落点不到半米。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如果刚才的反应慢了哪怕零点一秒…如果她的本能没有在那一瞬间拉动她的身体———
那么那道雷电劈中的，绝对会是她的脑袋。
她猛地拉开与徐钰的距离，同时飞快地扫视四周，寻找那个出手的人。
然后，她的目光凝住了。
远处，一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女人。
黑紫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飘扬，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身上还穿着一件风衣，可那风衣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从肩头斜斜划到腰际，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生生撕开的。
裂口处的布料翻卷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渗出的血迹。
她的脚步很稳。
可她的眼神，很冷。
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的冷。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更可怕的东西———是一种仿佛正在看死人的凝视。
田欣瑶。
04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可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凝重。
“真没想到……”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慵懒，可那慵懒之下，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边放了那么多人都没能拦住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田欣瑶风衣上那道裂痕上停留了一瞬。
“看来，上面派过去的那些家伙们，已经被你收拾干净了？”
田欣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看上去不疾不徐。
那落在沙地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沙漠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直到距离04还有十米左右，她才停下脚步。
“怎么？”
04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她轻轻歪了歪头，用一种玩味的语气开口道：
“那个堂堂田欣瑶，难道真的对我们家小钰儿动心了？”
她说着，目光在田欣瑶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有趣的破绽。
“让我猜猜…你现在是担心？是紧张？还是……”
她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吃醋了？”
田欣瑶依旧没有说话。
可她的眼神，又冷了一分。
那变化极其细微，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04捕捉到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她要的就是这个。
对付田欣瑶这种级别的人。
她要的就是激怒或是扰乱对方，只有让她失去冷静，让她在愤怒中犯错，自己才有机会…
可下一秒，田欣瑶开口了。
“04。”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04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田欣瑶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远处倒在地上的徐钰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有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很柔和，柔和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那目光又回到04脸上。
重新变得冰冷。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总是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风衣上那道裂痕。
那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尘。
“二十三个。”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数。
“十个在明处，十三个在暗处。有精灵，有陷阱，有催眠气体…还有袭杀。”
她顿了顿。
“就没点新意吗？”
04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
二十三个人。
那是她精心布置的拦截线，每一个都是组织里的好手，每一个都配备了足以匹敌精英训练家的战力。
她本以为，就算田欣瑶能突破，也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
可现在算上中间的路程……
这家伙闯过他们精心设计的那些防线，恐怕连三个小时都没用。
那可是针对冠军级别训练师的预案啊！
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你……”
04刚要开口，却被田欣瑶打断了。
“还有。”
田欣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说我对徐钰动心？”
田欣瑶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
很浅。
很淡。
可那个弧度，让04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那种冰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像是淬过冰的刀锋一样的弧度。
简直和徐钰一模一样。
“你猜对了。”
田欣瑶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
04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根本就没看到那个倩影身上的皮卡丘是怎么动的。
前一瞬，那只毛茸茸的娇小黄色身影还蹲在田欣瑶肩头，圆溜溜的眼睛瞧上去简直人畜无害。
后一瞬———
轰！！！
一道金色的闪电从04脸颊边擦过，狂暴的电流在她身后的沙地上炸开一个焦黑的深坑。
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只有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和噼啪作响的残余电光，证明刚才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掠过。
04僵在原地。
她的脸颊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是被那闪电擦过时，狂暴的电流在她皮肤上留下的灼痕。
如果那一道闪电是冲着她脑袋来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皮卡———”
清脆的叫声从她身后传来。
04猛地回头，看见那只小小的皮卡丘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田欣瑶肩头，正用一只小爪子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副“嘻嘻嘻”的得意模样。
而从头到尾，田欣瑶本人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有意思。”
04恨恨地摸了一把脸上的伤痕，看着指尖那抹鲜红，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她双手猛地一合，一道刺刺目的紫光从她的身上爆发开来。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她身后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耿鬼。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那只耿鬼的身形此刻看上去比普通的耿鬼大上一圈，通体紫黑，双眼泛着诡异的红光。
它悬浮在半空中，嘴角咧着一个瘆人的笑容，死死盯着对面的皮卡丘。
而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一声粗犷的嚎叫。
热带龙那巨大的身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宽大的叶子翅膀带起一阵狂风，稳稳落在04身侧。
它粗壮的脖子上挂着成串的香蕉，可那憨厚的外表下，却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两只主力精灵，终于现身。
可田欣瑶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对着肩上的皮卡丘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太轻，轻到04根本听不清。
但她看见了皮卡丘的反应———
那只小小的电气鼠咧开小小的瓣状嘴，露出一个和主人一模一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04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下令，可已经晚了。
皮卡丘再次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移动”。是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移动。
04的视网膜上只来得及留下一道金黄色的残影，那残影像是一笔拖长的墨痕，在半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然后，那道弧线直直撞向耿鬼。
“躲开———！”
04极为急促的声音刚出口，金色的闪电已经与耿鬼撞在了一起。
轰！！！
刺目的电光炸裂开来，狂暴的电流如同千百条银蛇，在半空中疯狂舞动。耿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就被那电流彻底吞没，像一只断线的风筝，直直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狠狠砸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它的身上，还在冒着丝丝电光。
“怎么可能……”
04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那是她的耿鬼。
是她精心培养多年的王牌主力。是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击败过无数对手的耿鬼。
可它在那只皮卡丘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而那只皮卡丘，此刻正轻巧地落回田欣瑶肩头，随后挑衅似的甩了甩小爪子上的电光，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