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慕容雄已经站在了金仙龙家的大殿里。
龙家驻地在琉璃仙域东南方向的一片沼泽深处。
这片沼泽叫黑水泽,方圆数万里都是黑压压的浅水和泥滩,水面上常年飘着一层淡灰色的雾气,普通人沾上一滴就得烂掉半条腿。
但这种环境对龙家契约的金光宝蟾来说,却是最舒服的栖息地。
整个黑水泽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泥潭和深潭,龙家的族人就在这些泥潭之间填土建了楼阁,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浮在沼泽上的庄园。
慕容雄是第一次来龙家。
他带着两个族人落在龙家山门前的石台上,递了拜帖。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老者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
老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长袍,袖子卷到手肘,裤腿上还沾着几块干涸泥巴。
他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一双眼睛亮得很,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
这就是龙家的家主,龙坤。
龙坤的修为是金仙初期,但他身上的气息跟一般金仙不太一样。
一般金仙的气息是往外放的,像刀出鞘一样锋利。
龙坤的气息是往里收的,像是一潭深水,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到,但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慕容家主,”
龙坤拱了拱手,嗓门很大,说话跟打雷一样,“稀客啊。
你慕容家跟我龙家隔了大半个琉璃仙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慕容雄回了一礼,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刚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龙坤已经转身朝里走了,边走边摆手:
“别在门口站着,进来进来,里面说。”
慕容雄只好把准备好的寒暄咽了回去,跟着龙坤穿过几道回廊,进了一间陈设简单的会客厅。
厅里的桌椅都是用黑水泽里捞出来的老树根打磨的,没上漆,表面还留着树根疙瘩。
桌上摆了一壶茶和几个粗陶杯子,茶香很淡,带着一股泥土的腥甜味。
龙坤在主位上坐下,一条腿架在椅子扶手上,姿势不像个金仙世家的家主,倒像个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拿袖子抹了抹嘴,看着慕容雄。
“说吧,慕容家主。你大老远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喝我这黑水泽的泥巴茶。”
慕容雄在客位上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
“龙兄,琉璃仙域西南方向,有一座翠屏山。
山上住着一个姓王的飞升家族,不到两百年。”
龙坤端着茶杯的手没停,又喝了一口,等着听下文。
“这个王家,族中有一个年轻修士,身怀真灵血脉。”
慕容雄说到这里,刻意顿了一下,看了龙坤一眼,“我家慕容清从他身边经过时,体内的朱厌血脉被压制得透不过气来。
朱厌排名第四十一,能让朱厌血脉产生这种感觉的真灵,排名至少在前三十。”
龙坤把茶杯放回桌上,脸上没有慕容雄预想中的惊讶或者好奇。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
“哦,那确实不错。还有呢?”
慕容雄微微皱眉,但很快把表情收了回去,继续说:
“我亲自去了一趟翠屏山,会了会王家的家主王昭柱。
此人玄仙后期修为,养了五条本命真龙,合体之后可以硬扛金仙初期的威压。
而且此人的态度极硬,面对我亲自登门问话,不卑不亢,敢搬出琉璃仙宗来压人。”
“五条本命真龙?还能合体?”
龙坤来了点兴趣,坐直了一点,“这倒有点意思。”
“不止这些。”慕容雄压低了一点声音,“我怀疑这个王家还藏着至少一位金仙级别的底牌。
否则一个玄仙,不可能有那种底气。”
龙坤拿起茶杯又灌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在厅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声很重,踩在老树根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走了几步,他停在慕容雄面前。
“慕容家主,你就直说吧。
你把这些消息告诉我龙坤,是想让龙家替你做什么?”
慕容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龙兄想多了。
我只是觉得,琉璃仙域西南这一片,真灵世家之间一直相安无事。
现在冒出来一个排名可能在前三十的真灵血脉,对龙家的金光宝蟾血脉也是一种潜在的压制。
消息共享,合则两利。”
“合则两利?”
龙坤笑了一声,笑声很响,在厅里回荡了好几圈,“慕容家主,你这话说得好听。
不过你大老远跑过来一趟,就为了跟龙某说一句合则两利,你觉得龙某信不信?”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慕容家主,龙某活了上万年,见过的人比你慕容家的族人加起来都多。
你今天来,无非就是想借龙家的手去探一探王家的底。
成了,你慕容家坐收渔利。
败了,龙家在前面替你挡刀。
这算盘打得不错。”
慕容雄脸色没变,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按了一下。
龙坤摆了摆手,没等慕容雄解释,直接说:“你放心,龙某不跟你计较这个。
你说的那个王家,我确实有几分兴趣。
不过龙家做事,有龙家自己的章法。
那个王家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不简单,龙某自然会去接触。
至于怎么接触,那是龙家的事,就不劳慕容家主操心了。”
他说完站起身来,对着门口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赶一个来串门的老邻居。
“慕容家主,黑水泽的路不好走,趁天还没黑,赶紧回去吧。茶就不多留你喝了。”
慕容雄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等慕容雄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龙坤脸上的随和慢慢收了起来。
他站在厅门口,望着黑水泽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
身后走出来一个玄仙圆满的中年修士,是他的长子龙英。
龙英站到父亲身边,低声说:
“爹,慕容雄这老狐狸,摆明了是来挑拨的。
咱们理他干什么?”
龙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是不是挑拨,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的那个王家,确实值得去看看。”
龙英一愣:“您真打算去探王家的底?”
“谁跟你说探底?”
龙坤瞥了儿子一眼,“我跟慕容雄说了,龙家做事有龙家的章法。”
他转身走回厅里,从桌上拿起一枚传音玉符,在掌心里颠了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