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呐,这真的是圣旨!这些粮食,确确实实是朝廷拨给大军的军粮啊!”
老人绝望的哭喊声,如同晴天霹雳般在人群中炸响。
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轰然爆发。
“完了!全完了!”
“我们的粮食没了!我们被骗了!”
无数百姓瘫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捶胸顿足。
女人们抱着骨瘦如柴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
男人们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房俊静静地看着下方哭天抢地的百姓。
他没有出声打断,任由他们发泄着心中的绝望。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哭声才渐渐微弱下来。
“现在知道哭爹喊娘了?早干什么去了!”
房俊的怒喝声让百姓们浑身一震。
“你们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永毅粮商凭什么给你们返粮?”
房俊伸出一根手指,“一斗粮食交上去,七天的时间就返还一斗半!”
“七天一个往返,装满粮食的马车在雪地里能走多远?”
房俊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每一张呆滞的脸庞。
“他们连平洲的地界都走不出去!他们拿什么去赚取那多出来的半斗粮食?”
百姓们彻底傻眼了。
这笔账,不是没有百姓想到过,可贪婪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轻信了那个荒诞的谎言。
“是县衙,是县衙做了保,我们才愿意上交粮食的!”
一个中年妇人哭喊着说道。
“县令大人说永毅粮商是可靠的,我们才敢把粮食交上去啊!”
“县令?”
房俊冷笑连连,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机。
“你们这位好县令,才是把你们推入火坑的罪魁祸首!”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房俊。
房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渐渐放缓。
“其实,我一早就看出了永毅粮商存在问题。”
“所以我才主动下令,将营地里原本就不多的粮草,也一并上交给了永毅粮商。”
百姓们停止了哭泣,全都竖起耳朵听着。
他们不明白房俊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这里有河间郡王,有当朝皇子!”
房俊指了指身旁的李孝恭和李恪。
“永毅粮商的人就算胆子再大,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私吞我们大营的军粮!”
“只要我们的粮食在他们手里,他们就不敢私吞了临渝城的粮食!”
“营地的粮食在,你们临渝城百姓的粮食自然也就安全!”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好像终于明白了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但是!”
房俊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凌厉。
“你们的临渝县令陈怀谦,竟然与外人勾结!”
“他硬生生地逼着永毅粮商,不准收我们营地的粮食!”
“永毅粮商退了我们的粮食,也就等于断了你们的活路!”
“没有了皇家和郡王的名头震慑,永毅粮商自然肆无忌惮!”
“他们卷走了你们所有的口粮,逃之夭夭!”
“这件事归根结底,都要怪在陈怀谦的头上!是他勾结外人,致使全城百姓没了活路!”
轰!
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
百姓们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本来是有机会保住粮食的。
是他们一直信任的父母官,亲手掐断了他们最后的生机。
“陈怀谦!你这个狗官!”
“杀了他!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愤怒的情绪如同烈火浇油,瞬间点燃了全场。
就在群情激愤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精锐的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骑兵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百姓,直接冲到了营地门前。
马车停稳,两名如狼似虎的兵卒冲上前,一把扯开了车帘。
一个穿着凌乱官服的中年男人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来。
正是临渝县令,陈怀谦。
紧接着,陈怀谦的妻儿老小也被兵卒们从马车里押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押上去!”
带队的校尉一声令下。
兵卒们押着陈怀谦,大步走上高台。
陈怀谦被一脚踹在膝弯处,重重地跪在木板上。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房俊等人。
原本他还心存侥幸,指望着范公子和背后的范阳卢氏能救他一命。
只要他逃出临渝城,找到范公子,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跑出多远,就被这队骑兵给截了回来。
房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怀谦,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封圣旨,直接甩在陈怀谦的脸上。
“好好看看!”
陈怀谦哆嗦着捡起圣旨,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圣旨上的字迹清晰无比。
陈怀谦因擅自挪用官粮,罪大恶极,即刻罢免官职。
临渝城由房俊等人全权接管。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句:陈怀谦之事,交由房俊全权处置,不论死活!
陈怀谦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原本以为范阳卢氏能保他,可现在皇上直接下旨要他的命。
范阳卢氏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公然抗旨保他一个废人。
陈怀谦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大人!饶命啊!”
陈怀谦突然疯狂地磕起头来,额头重重地撞击在木板上,鲜血直流。
“千错万错都是罪臣的错,求大人高抬贵手,给我的妻儿老小留一条活路吧!”
台下,陈怀谦的家人也跟着嚎啕大哭,跪在雪地里拼命磕头。
房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想给你的家人留条活路?可以。”
房俊蹲下身,一把揪住陈怀谦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大声告诉我!”
“永毅粮商为什么不肯收我们的粮食!”
陈怀谦咽了一口唾沫,恐惧地看着台下那群双眼喷火的百姓。
他知道,只要自己说出实情,这群百姓绝对会把他撕成碎片。
但他更清楚,如果现在不说,房俊立刻就会杀了他全家。
“说!”
程咬金在一旁怒喝一声,手中的宣花斧猛地砸在木板上,木屑四溅。
陈怀谦吓得浑身一激灵,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
陈怀谦转过头,对着台下的百姓声嘶力竭地喊道。
“是因为我!是我把房大人他们要上交粮食的事,偷偷告诉了范公子!”
“范公子是谁?”房俊厉声追问。
“范公子。。。他应该是范阳卢氏的人!”
陈怀谦哭喊着交代了所有底细。
“是范公子下的令!他严令永毅粮商绝不能收大营的粮食!”
“他要断了大营的粮草,把房大人他们困死在临渝城!”
真相大白于天下。
临渝城的百姓们终于彻底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像房俊之前说的那样,只要大营的粮食混进去,永毅粮商绝对不敢私吞。
是陈怀谦,是那个所谓的范公子!
是他们为了自己的权势斗争,硬生生地逼走了大营的粮食!
是他们亲手毁了临渝城百姓最后的希望!
“陈怀谦!你不得好死!”
“范阳卢氏!你们这群吸血的恶鬼!”
台下的百姓彻底陷入了疯狂。
愤怒的咆哮声震天动地,无数人双眼通红地向前冲去。
他们要冲上高台,把陈怀谦活活咬死。
“拦住他们!”
校尉大吼一声,前排的兵卒死死地顶住盾牌。
长戈横在胸前,拼尽全力阻挡着暴动的人群。
但百姓们已经完全不顾生死了,他们疯狂地推搡着,抓扯着兵卒的铠甲。
有人甚至用牙齿去咬木制的盾牌。
局势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房俊站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恪努了努嘴。
“舅兄,该你了。”
李恪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
沉稳的越过房俊,走到了高台的最前方。
“都给本王住手!”
李恪运足中气,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强大的皇室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疯狂的百姓们被这一声怒喝震得动作一滞,纷纷抬头看向高台。
“本王乃大唐三皇子,蜀王李恪!”
李恪表明身份,目光威严地扫视着下方的百姓。
“陈怀谦罪恶滔天,本王定会将其明正典刑,给你们一个交代!”
“至于那个范公子和范阳卢氏,朝廷也绝不会姑息!”
百姓们安静了下来,但眼神中依然充满了绝望。
惩治了贪官又如何?
他们的粮食已经没了,他们马上就要饿死了。
有人已经两三天没正经吃过一口饭了,此刻全凭着一口怒气在支撑。
怒气一泄,不少人直接瘫倒在雪地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李恪看着下方那些奄奄一息的百姓,心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恻隐。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大声宣布。
“圣上仁慈,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子民挨饿!”
“父皇已经下旨,即刻在临渝城外开设粥棚,赈济灾民!”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百姓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恪。
“殿下。。。您说的是真的?朝廷真的要给我们施粥?”
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翁颤抖着声音问道。
“陛下的旨意,自然是君无戏言!”
李恪斩钉截铁地回答。
“只要有本王在,只要大营里还有一口军粮,就绝不会让临渝城饿死一个百姓!”
“不仅如此,父皇已经下旨,永毅粮商之事,我们也会彻查!”
百姓们的眼中渐渐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有粥喝,他们就不用死了。
朝廷还要帮他们追回粮食,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李恪并没有停下,他继续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消息。
“还有一件事,你们都给本王听好了!”
“年关过后,朝廷要在临渝城兴建盐运司!”
“大营将面向全城招募劳工,只要肯出力气,所有人每月都有月钱拿!”
李恪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
“而且,每天管两顿饭!”
管两顿饭?
不仅有地方吃饭,还有工钱拿!
群情激愤的人群,终于彻底停下了喧嚣。
绝望的阴霾中,终于出现了一道让他们能看到生机曙光。
“皇恩浩荡!陛下万岁,陛下万岁啊!”
那个老人率先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发抖。
紧接着,一片接一片的百姓如同割麦子般跪倒在雪地里。
“多谢殿下!多谢房大人!”
“我们愿意干活!只要管饭,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千恩万谢的叩拜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无数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这泪水不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劫后余生。
房俊站在李恪身后,看着下方跪伏的数千百姓,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临渝城的一切,都在按照房俊所预想的方向变化着,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