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毅粮商车队离开临渝城的第五日。
马城县。
宋万霖化名刘毅,也到了马城县。
县衙后堂。
卢浩然捏着酒杯,目光阴冷的盯着眼前的宋万霖。
“刘兄,范某拿你当朋友,不想你却是范某的敌人。”
宋万霖似乎没看出卢浩然的愤怒一眼,放下了筷子,锦帕擦拭了一下嘴角,又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酒,方才缓缓开口,“范兄这话何意?”
卢浩然目光阴冷的盯着宋万霖,“五日前,你的人从临渝城外的军营中带走了一批粮食,字据由临渝县令陈怀谦亲自经的手,盖的临渝城的官印,可对?”
宋万霖点了点头,“没错,这件事我知道。”
砰!
卢浩然狠狠的把酒杯拍在了桌上,“你承认了就好!”
咣当一声,屋门被打开,十几个马城县的衙役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口佩刀。
宋万霖的身后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跟他一起被房俊从大理狱中捞出来的护卫,另一个是张阔。
两人一见进来这么多人,也各自抽出了自己的兵器。
“范兄。”宋万霖自顾自的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方才淡淡的开口,“范兄这是连磨都不准备让刘某碰,就准备杀驴了?”
“那又如何?”卢浩然挑了挑眉,厉声说道,“我与房家人有仇,你既然在帮房家人做事,那便是与我为敌!”
“帮房家人做事?”宋万霖疑惑的看着卢浩然,“范兄怕不是误会了什么吧?”
“误会?”卢浩然冷哼了一声,“你的人要只是从临渝城外的军营带走一批粮食,那也就算了,可你们从军营里带走的可都是空马车,再看看你们跟房俊的契约,那是多少粮食?那是足够三千人吃上三个月的粮食!”
“两天后,你们要送去临渝城外的粮草,怕是要够那三千人吃上半年了吧?”
永毅粮商的人从临渝离开的当天夜里,陈怀谦就已经派人将书信送到了马城县。
普通百姓是真没留意营地里的事儿,可陈怀谦这边不一样,他的人一直盯着营地里的动向。
营地里出来的马车可不少,最主要的是,马车里装了东西的一共也没几辆,几乎全都是空车出的营地。
再说姜牧找陈怀谦盖印的那张契约,上面的粮草数量,足足够三千人吃喝三个月的。
房俊他们出来车队里能带多少粮草,那都是能数得过来的。
三千多人离开长安城后,他们的粮草大概能支撑多少天,就已经有人给卢浩然送来了消息。
再加上房俊他们的人主动砸了官粮粮仓,这本就说明了他们粮食不多了,不然的话,谁闲着没事儿去砸官粮粮仓玩儿?吃饱了撑的?
所以,卢浩然肯定,房俊他们营地里的这三千多人,剩下的粮草最多只能吃十天。
可永毅粮商的人,却跟房俊签下了够三千人吃上三个月的粮草。
要说这里没猫腻,狗都不信!
永毅粮商的人从营地里带走空马车,又签了这么大一笔数额的契约。
卢浩然几乎肯定,永毅粮商跟房俊之间绝对有勾结!
甚至,永毅粮商都可能是房俊的人!
“范兄,你似乎忘了,刘某是商人。”宋万霖轻笑了一声,神情上看不出有半分紧张。
“商人?”卢浩然冷笑,“你以为你糊弄的了我?”
宋万霖笑着摇头,“范兄,不妨让人去叫我的人把临渝城的契约送过来,你一看便知。”
卢浩然皱了皱眉,随即冲着一个衙役摆了摆手。
过来有近一刻钟的时间,姜牧捧着个木箱,跟着衙役进了后堂。
姜牧进屋后,左右扫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向宋万霖,将木箱放在宋万霖的面前。
宋万霖喝了口酒,慢条斯理的打开了木箱。
一箱子的契约,翻翻找找了好一会儿,宋万霖才停下。
看着宋万霖递到自己面前的契约,卢浩然皱眉接过,仔细看着契约上的内容。
这张契约,临渝县令陈怀谦肯定是没见过的,因为上面并没有官印,有的只是一个永毅粮商的印信和一个河间郡王李孝恭的印信。
除此之外,还有房俊的亲笔签字画押。
“他们没给粮食,给的是粮食市价五倍的钱!”宋万霖一边说着,一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但他们为了保险起见,与我永毅粮商签下了两份契约。”
“一份是范兄手中这份,以五倍粮食市价的钱,从我们永毅粮商商号购买粮食的契约。”
“另一份是交由官府见证留存,上交粮食给我们永毅粮商的契约。”
“所以,五日前,我们根本一粒粮食都没从临渝城外的营地中拉走,因为拉走的是分两辆马车装的金子。”
“若不是这笔交易数额很大,刘某还真未必会知晓此事。”
宋万霖的话,让卢浩然既憋闷,又愤恨,他想骂娘,真想骂娘!
想想房俊,再想想现在的自己,卢浩然生嚼了房俊的心都有了。
以五倍市价从永毅粮商手里购买粮食,同时又将这批粮食上交给永毅粮商,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
卢浩然是真想去临渝找房俊问问,你跑出来新建盐运司就好好建你的盐运司,没事儿你带那么多钱出来干嘛呀?
一个军营上交的粮食,都特么快赶上整个临渝城了,这特么想不注意都难啊!
“范兄,你的根底我知道。”
宋万霖的这句话,让卢浩然瞳孔都忍不住的缩了缩。
“刘某还是那句话,我是商人,来平洲为的也是赚钱,我不可能放着这种赚钱的生意不做,你说呢范兄?”
宋万霖知道卢浩然吗?
肯定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位范公子肯定跟范阳卢氏有关。
可宋万霖这句话,却让卢浩然有点儿懵了。
能这么快就摸到他根底的人,眼前这刘毅背后的人也绝不简单啊!
“哈哈哈!”
卢浩然大笑着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随后冲屋里的十几个衙役摆了摆手。
衙役们会意的退出了后堂,关好了房门。
“刘兄莫怪,范某有事要求刘兄,自然要先清楚刘兄的立场!”
宋万霖嘴角带笑,自顾自的喝着酒。
“刘兄,范某与房家有大仇,不知刘兄能否给范某几分薄面?”
宋万霖放下酒杯淡淡的说道,“范兄大可直言。”
卢浩然咬牙切齿的说道,“毁了这契约,断了他们的粮!”
“范兄,我是个商人。”这回宋万霖笑了,“为了帮范兄,要去得罪三皇子,河间郡王,还有众多国公之子。。。不知刘某能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