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一路向北,行进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李渊就像是一只出笼的鸟儿,对沿途的一切都兴致勃勃。
其实不光是老李渊,像是房俊,李恪,程处亮他们这些人,也都没离开过长安城,对沿途的一切也都显得兴奋和好奇。
李孝恭则是小心翼翼的,半步不敢离开老李渊的马车。
队伍中,最高兴的就要属那些普通的兵士了。
这就好比是后世,你被调到其他地方去工作,结果,调到新公司之后,公司直接给每人都配了一辆车,这谁能不高兴?
半个月后。
三千多人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平洲北平郡临渝县地界。
这里靠近渝关,北临大海,南依燕山,是扼守辽西走廊的咽喉要地,也是房俊选定的盐运司驻地。
“这就是临渝?”
李恪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座略显破败的城池,眉头微皱。
城墙低矮,夯土剥落,城门口只有几个懒洋洋的兵丁在盘查过往行人。比起繁华的长安,这里简直就是乡下中的乡下。
“别看现在破,以后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房俊一脸笑意的指着远处的海岸线说道,“看见那片海了吗?那都是钱!”
房俊的这个比喻,李恪他们是理解不了的。
特别是程处亮这几个货,眼巴巴的瞅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累死了不少脑细胞,也想不明白那些海水怎么可能是钱。
即便那些海水都是钱,可这钱怎么弄出来?
拿水桶往外提吗?
大军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
按照规矩,亲王和郡王驾到,地方官员理应出城十里相迎,设宴接风洗尘。
李恪和李孝恭换好了常服,坐在中军大帐里,等着临渝县令和渝关守捉使前来拜见。
可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下午。
直到日落西山,别说县令和守捉使了,就连个报信的小吏都没见到。
“岂有此理!”
李恪一拍桌子,脸色难看至极,“这临渝县令好大的胆子!本王与皇叔驾到,他竟然敢避而不见?这是大不敬!”
李孝恭也是面沉似水。他在军中威望极高,何曾受过这种冷遇?
程处亮几个货那都是一见打架眼珠子都红的主儿,离开了长安城,外面天大地大,属他们最大。
毕竟这些地方官可没他们爹那么牛逼。
而且,地方官的官职,还未必与他们官职大呢。
有这种打架的机会,他们哪肯放过,一个个嚷嚷着,要带人去把县衙给端了。
“看来,这地方的世家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猖狂啊。”房俊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个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下马威。”
“他们是在告诉我们,在这幽州辖内,不管你是亲王还是郡王,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房俊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远处那座死寂得有些诡异的临渝县城,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老李渊那边儿是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些事儿,有生之年还能离开长安城出来走走,对李渊而言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而且,这种事,现在还不需要老李渊站出来说什么,他也想看看这些年轻人会怎么去做。
接下来的三四天,临渝官场仿佛集体失踪了一般。
县衙大门紧闭,县令称病不出。
渝关守捉使更是借口巡视,直接带人跑没影了。
整个临渝县,就像是一座孤岛,对这支来自长安的大军充满了排斥与敌意。
“混账!简直是混账!”
中军大帐内,李恪再也压不住火气,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竟敢无视亲王与郡王!他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李恪气得胸膛起伏,双眼通红。
他以前也想过就蕃时会遇到很多事,但却从未想过,就蕃时,地方官员会如此冷待他堂堂皇子。
李孝恭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摩挲着马槊的杆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去请示过老李渊,他想直接带兵把县衙给抄了,但老李渊没同意,而且老李渊给了李孝恭明确的指令,这趟出来,一切都听房俊的,不到万不得已,老李渊也不会干预房俊的任何决定。
“稍安勿躁。”房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就是世家门阀在北地的底气。他们不用刀枪,不用兵马,就用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让你难受,让你憋屈,逼你自己知难而退。”
“他们这是在赌,赌我们不敢真的动武,赌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李恪咬牙切齿道,“盐运司要建,得要地,得要人,得要物料!现在地方官府不配合,我们怎么建?”
“咱们先干自己该干的。”房俊指着帐篷说道,“咱们至少要在这里待几年的时间,不能一直住帐篷,先找个空地,收拾一下,修建房屋。”
“派人在临渝县内张贴告示,招募徭役,每日工钱五十文,管两餐,工钱月结。”
这个价格,在长安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贫瘠的北地,绝对是天价!
“派几个机灵点儿的兄弟出去,找找当地做木料生意的人,大批买进木料。”
房俊捏着下巴继续说道,“我们有三千兵甲在,又有圣旨在手,临渝这边不敢跟我们硬碰,既然当地官员不来见我们,那我们做什么也不需要通过他们。”
“咱们先按自己的节奏来,看看这北地是否是铁桶一块!”
秦怀玉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咱们出来所带的粮草不多了,怕是支撑不过十日。还有木炭,如今也所剩无几了。”
三千多人每日吃喝也是个不小的数目,若不是房俊给众人配了马匹,这一路粮草的消耗会更大。
木炭也都是从长安城中带出来的,别觉得木炭没办法跟粮草比,这木炭可是冬日取暖的必需品,这几天,每日有一千兵卒都需要进山去收集砍伐木材。
虽说这些木材不能现在制成木炭,但却也可以烧火取暖。
将就几日没什么,可一直这么下去的话,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粮草和木炭,派人去临渝城里采买吧,钱不是问题。”
别的不敢说,就钱这一块儿,房俊是真不在乎,他这趟出来可是带了不少钱的。
房俊伸了个懒腰,“先张贴告示,招募劳工,我得先看看这临渝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