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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八琅嬅重生(一百零九)明嫔
    琅嬅翻了几页彤史,微微眯了眼睛:“明嫔的癸水从前都是在月初来,眼下才到月末,并不该是这个时候。”

    诸瑛心头突突地跳着,转头望向琅嬅,神色中带着些惊异:“皇后娘娘善待六宫,令太医给臣妾等好生调理身子,宫中姐妹少有气血两虚的,小日子自然也就准时些。明嫔突然这个时候癸水延迟,兴许——”

    兴许是有了身子也说不定。

    琅嬅蹙了蹙眉,心头犹惊疑不定,沉吟道:“只是明嫔这段时日给皇上侍疾辛苦,若是因此熬坏了身子,连小日子也推迟了,那也未必没有可能。”

    明嫔白日里给皇帝侍汤侍药,夜里就宿在皇帝床前织的小榻上,方便时时刻刻端茶倒水,竟是如从前还在养心殿当奉茶宫女时一般做着宫侍的活计。

    只是如今却是比还当宫女时还要辛苦万分了。

    琅嬅转头看向了婉贵人,语气柔和道:“婉茵,你是个仔细的人,你再想想,可是还有什么端倪?就是没有也无妨,咱们再想旁的法子确认就是了。”

    婉贵人低着头抿唇,努力回忆着这些时时的点滴,犹豫道:“月初皇上的身子松快些,明嫔似很是欢喜,嫔妾当时还只以为她是为了皇上高兴。”

    到底明嫔是皇上的心腹,若是将皇上伺候好了,自然少不了她的前程。

    “前日明嫔弄污了衣裳,晚间嫔妾见到她和吴书来避着圣驾似是吵了两句什么。他们瞧见了嫔妾经过,便草草掩饰过去了,嫔妾也只装没看见。”

    “昨日晌午吴公公就在皇上跟前说明嫔近来辛苦,吴公公自己是奴才之身不足以怜惜,可明嫔是皇上的妃嫔,千金之身,若是累坏了身子就不好侍奉皇上了,请教皇上是不是让明嫔歇几日再来御前伺候,他带着自己的徒弟定然会好生伺候皇上。”

    “嫔妾当时刚端了药过去,才会听到了这几句话。皇上不爱嫔妾在跟前伺候,嫔妾不敢理会这些是非,也不敢多听多看,早早下去了。”

    “只是翌日再瞧,明嫔依旧在皇上身边侍奉着。”

    她在此之前见到了二人争执,又听到了吴书来的话,还以为是吴书来和明嫔之间有什么旧怨新仇呢。

    毕竟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只要明嫔全心全意的伺候着皇帝病愈,那就跑不了一个妃位。

    如今明嫔自己伺候得好好的,也不曾自己到皇帝跟前告病,怎么反倒是吴书来劝着皇帝,倒像是在排挤明嫔好抬举他自己的徒弟了。

    可如今想来,吴书来非但不是跟明嫔素有嫌隙,反而是大大的有交情,这才肯为她在皇帝跟前进言。

    诸瑛拧眉道:“若明嫔当真有了身孕,这岂不是大好事?端午时玫嫔有孕,皇上不知道多欢喜,亲口承诺了只要玫嫔顺利诞下这胎,无论男女都晋她为妃。”

    明嫔有孕,想来皇上念着她近来的侍疾之功,总是会让她的位分更上一层的。

    诸瑛生育过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难产,自然晓得孕中需要仔细保养,更切忌劳累。

    她不禁犹豫道:“若真是有孕,那她突然见血恐怕就是有小产之兆了,哪里还经得这样晨昏不断地照看病人?若不早早禀告皇上,好生保胎,又如何能留得住孩子?”

    明嫔近来操劳太狠,恐怕会伤了身体的底子,趁着有孕这个机会也能好好调养一二,省得真熬得油尽灯枯了去——

    说到此处,诸瑛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愀然喃喃道:“是了,明嫔若是在此时有孕,皇上未必会高兴。”

    皇帝如今最需要的是一个能信任的、能鞍前马后伺候他的奴才,而非是一个为他诞育皇嗣、绵延子孙的宫嫔。

    明嫔有孕,于皇帝而言不是件会让他高兴的事,反而是拖累。

    一个有孕的妃嫔怎么好全心全意地照顾皇帝呢?

    而明嫔深得皇帝信任,自然也最晓得皇帝的本性,所以她即便有孕也不敢露出分毫痕迹,怕皇帝容不下她的孩子。

    真讽刺,最容不得这个孩子的竟会是他的生身父亲。

    只是——

    诸瑛苦笑道:“明嫔就算是留不住孩子,小产依旧伤身,也是需要坐小月子。自己损了身子,还如何好伺候别人……”

    琅嬅深深望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声,似有不忍和怜惜之色。

    她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把什么都说尽了。

    诸瑛反应了过来,眉目黯然,声音颤抖道:“是了,皇上若真知道心疼人,明嫔又如何会落得这般的两难境地?”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缓缓低了下去,苦笑地自嘲道:“是臣妾糊涂了,竟忘了咱们皇上是个怎么样的人。”

    婉贵人紧紧握着诸瑛的手,关切地瞧着她。

    诸瑛对陈婉茵摇摇头,示意她安心,自己无事,只是心绪却依旧翻江倒海着,实在难平。

    她从前只觉得自己和永璜可怜,像明嫔这样深得皇帝信任的妃嫔风头正盛,却与自己大有不同了。

    心头未尝没有艳羡之意,若是自己能如明嫔一般得皇帝看重,大概就能在皇帝捧杀永璜时多护着些永璜了。

    她如今才明白,自己也好,明嫔也好,甚至连皇后娘娘都是一样的。

    皇上待她们,看似有许多不同,可本质上却是一样的凉薄。

    琅嬅揉着太阳穴道:“后宫的平安脉一直是三日一请,直到皇上病倒了,明嫔朝夕侍疾,这才断了平安脉。算算彤史的日子,明嫔若是有了身孕,大抵也才不到两个月,正是危险的时候。”

    可明嫔到底是不是有了孩子呢?

    琅嬅想了想,又道:“孕期有些食物要禁食,尤其明嫔若是已经落红,那更要处处仔细。你可记得她可有避讳?”

    诸瑛也道:“眼下快到中秋,正是吃蟹的时候。若是有孕,那却是不好用的了。”

    陈婉茵摇摇头:“皇上病着,螃蟹这样寒凉的东西却是不好送到御前的。螃蟹腥味重,伺候的人也不敢用。”

    她仔细回忆了半晌,才道:“明嫔喜食酸甜,她的宫人常备着山楂点心,这两日倒是不见她用了。”

    琅嬅的目光落在了嬿婉端给诸瑛的茶碗上,轻声道:“茶水呢?明嫔可还用浓茶?”

    平日里总得醒着神儿伺候皇上,养心殿的人多浓浓地熬了酽茶来。

    可孕妇却是用不得浓茶的。

    陈婉茵愣了一愣,忙道:“明嫔早不用浓茶了,连杏仁茶和参茶也不用,都喝的是蜜水儿。”

    琅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山楂,杏仁,浓茶,人参,都是怀孕初期避食之物。

    若说是巧合,那这样多的巧合同时发生了,也值得一试。

    明嫔有孕,那皇帝多活一日,她就离失去自己的孩子更近一步了。

    琅嬅想,没有一个母亲能够接受这一切吧。

    她看着面前的诸瑛和婉茵,嗓音柔和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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