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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八 琅嬅重生(八十七)时间
    自从琅嬅提点了后宫诸人,养心殿的补汤就不曾断过。

    打头是玫常在关怀皇帝朝政辛苦,冬日正当进补滋润为由,进了当归生姜羊肉汤。

    外头白雪皑皑的,喝羊汤最是暖和补气,又是新宠娇滴滴地说起是亲手做的,皇帝十分受用,重赏了玫常在不说,又一连五六日都召幸于她,颇为宠爱。

    新宠得势,旧爱自然不甘示弱。金玉妍炖了红参鹿茸汤来,亲自往养心殿送去。

    因着在孝期,她寻常也多是碧青、月白的打扮,这一日却是一身桃红色三蓝加彩百蝶纹氅衣,金玉钗笄指环耳瑱俱全,眉心贴了金花钿,愈发显得肤光胜雪,新荔鹅脂,水眸顾盼之间尽显妍姿艳质,绰约多姿。

    皇帝久不曾见识她这样的万种风情,倒如小别胜新婚一般心痒如猫挠——

    他心中只觉得玫常在虽俏丽可人,可常伴在身边,却也如清粥小菜般容易腻味,倒远不及金氏的妖娆丰姿,妩媚动人。

    更兼金玉妍软磨硬泡,娇缠软语,惹得君王几次回顾。启祥宫中扇子舞连着长鼓舞、短箫合着伽倻琴,终夜歌舞不断,春宵千金。

    一时之间,后宫众人调至滋补的汤汤水水之风蔚然盛涨。黄琦莹头一日进献了牡蛎人参汤,苏绿筠隔了两天就送了十全大补汤去。

    陈婉茵虽早对皇帝灰了心肠,可日日瞧着大阿哥与二格格是那样的可人疼,又哪里能不盼着亲自生一个宁馨儿,因而咬咬牙还是炖了当归甲鱼汤送去了养心殿。

    富察·诸瑛生二格格时坏了身子,若是再度生养就是往鬼门关里走了,她倒是无心于此,可见宫中诸人送汤之举蔚然成风,还是随了大流。正巧近来常给体弱的二格格炖山药排骨汤滋补,索性也遣宫人往养心殿走了一趟去。

    就连琅嬅也意思意思送了碗乌鸡汤去。

    皇帝喜爱金玉妍貌美绝伦,白蕊姬清丽娇俏,却也并非是什么钟情之人,见妃嫔多来奉承讨好,在永和宫与启祥宫流连之余,对黄琦莹等人也偶有临幸。

    皇帝雨露均沾,一时之间宫内倒是颇为祥和。

    烦恼之人就唯有皇帝和太医齐汝了。

    皇帝是不满慧贵妃与自己负气之后竟无一丝讨好后悔之态,人人往养心殿讨好,唯独慧贵妃梗着脖子不肯低头,连一碗汤水都不晓得往养心殿送。

    即便琅嬅几次解释慧贵妃那日羞恼之余又受了寒气,是真病倒了,劝皇帝莫要与慧贵妃一个小女子计较,对病人稍加体恤才好。可皇帝心中依旧存着气,竟是不肯进咸福宫的门了。

    而齐汝的烦恼则更甚。

    皇帝在潜邸之中服用了不少金丹,又受寒大病过,体内存了寒邪之气,本就是内伤气血,外强中干之症,该善加保养才是。偏偏皇帝痊愈后调养身子时见效却慢,还没等他琢磨出新的方子,先帝就驾崩了。

    他深夜被叫去了景仁宫,景仁宫娘娘与新帝的乌拉那拉侧福晋双双中毒殒命,太后却在当场疑为下毒手的人,皇帝又漏夜赶来与太后母子对峙。

    齐汝只恨自己多生了一双眼睛、两只耳朵。若真是个瞎子、聋子,也就兴许瞧不见、听不见这样不该知晓的宫闱秘事,指不定还有脑袋可活。

    打那日起,齐汝就灰了心气儿,也不敢再奢求全身而退,只求自己丧命的时候不要牵扯家人。因而压根不肯往家里去,日常起居皆在太医院,连家里人都不敢见。

    而皇帝的身子则更叫他自觉命不久矣了。

    补要硬堆上去,皇帝虽然看着龙精虎壮,其实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一连出了先帝丧仪和皇帝初登基收拢权柄两件劳心劳力的大事儿,皇帝的身子就连表面的康健都有些维持不住了,日渐消瘦了下去。

    可皇帝仗着年轻,依旧不以为意。一面是急切收拢权柄、弹压朝臣的政务,一面是窈窕淑女,人之大伦,哪里都不肯放松。

    这段时日皇帝日日用妃嫔上进的滋补汤水,原本凹陷的脸颊渐渐长了些肉,甚至有些丰盈更胜从前的样子。皇帝愈发以为自己不过是一时的亏空,已经补了回来,更不肯听齐汝劝他少近女色、多加保养的话了。

    可齐汝心中却跟明镜儿一般,皇帝现下已经显出面容发赤、目光无精的样子来,如今并非是从前的健壮,反而有些浮肿虚胖了。

    皇帝体虚,本就该循序渐进地慢慢温补,可使了这些大补的汤水,身子虚不受补,虽然有一时之效,但却并不能长久。若是一直这样虚耗下去,恐怕迟早要到强弩之末了。

    可忠言逆耳,皇帝并不肯听,他也不敢冒着触怒皇帝的风险点明此事,只能与太医院旁的同僚一般,一边装聋作哑,一边努力用药维持住皇帝身子表面的元气来。

    而太后不在宫中,皇后又一味的贤德,事事顺着皇帝,宫中并无一人可规劝得住皇帝。因而纵然齐汝心急火燎,却也无计可施。

    果然如他所料,转过年才到端午,补汤就渐渐不起效用了。

    皇帝暗中效仿先帝,在圆明园中支起金丹的炼丹炉子来,横竖连炉子、材料带道士,先帝留下来的都是全备的。

    而皇帝有了金丹还不足,更向他索要鹿血以制酒服用。齐汝不敢给,也不敢不给,左右为难之下先将自己煎熬掉了半条命,生生晕在了太医院。

    一醒过来,便听说了玫常在使人往鹿苑割了鹿血来奉给了皇帝,已经晋为玫贵人了,他两眼一翻便又晕过去了。

    皇帝如此耕耘,后宫总算也传来了好消息。

    先是中秋佳节时,启祥宫嘉贵人矜持而得意地禀报了自己的身孕。顶顶宠爱的妃嫔有喜,又是登基以来后宫的头一桩喜事,皇帝自然欢喜非常,将嘉贵人晋为嘉嫔不说,又将其赐住在养心殿后的臻祥馆,疼爱非常。

    金玉妍有孕,后宫诸人在又羡又妒之余也难免松了口气儿。少了一个宠妃霸着皇帝,旁人自然也更有机会些。

    到了年下,嘉嫔有孕六月坐稳了胎,玫贵人处又传了喜讯。

    虽说她陪侍皇帝不过一载,从答应一路晋封为贵人已经是神速非常,宫妃遇喜也无必定要晋位的规矩,可皇帝有意要抬举她,琅嬅这样贤德恭顺的皇后又岂能不从?

    玫贵人也晋为了嫔位,为永和宫的主位。

    琅嬅念着婉常在是最早侍奉皇帝的老资历,帮着哲妃照看大阿哥与二格格也十分尽心尽力,趁着玫嫔晋位,顺势跟皇帝提起将其晋为贵人一事。

    皇帝最爱妃嫔千伶百俐得讨人喜欢,并不将婉常在这样锯了嘴的葫芦放在眼中。只是皇后提起了,他也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应下了此事。

    婉贵人自是对皇后千恩万谢,而哲妃也为自己的好姐妹十分喜悦,对皇后更为敬重之余,也仔细教导膝下的一子一女。

    她知晓皇帝素来看重嫡子,并不想让永璜生出什么与永琏相争的心思,将来争不过徒惹伤心不说,更恐怕步圣祖爷的庶长子圈禁终身的后尘。因而管教永璜之余,更将他身边伺候的人筛了又筛,唯恐有哪个生了歪心思的带坏了她的儿子。

    永璜虽并不得皇帝宠爱,但上有哲妃与婉贵人全心全意的疼爱,嫡母待他也亲切和善,一应待遇都与两个弟弟一视同仁,下有同胞妹妹稚拙可爱,嫡出的弟妹也是打小儿长在一处的,彼此之间只论长幼不论尊卑,他自是活得十分自在。

    比起前世不得不为自己小心筹谋的思虑深重,如今无忧无虑的永璜思绪清浅得如一眼就能看透的清泓,他活得像一张雪白的宣纸一般,哪里又会想到那些争储夺嫡之事。

    寻常忧虑烦恼的,也不过是上次尚书房的师傅让背书的时候,自己没背下来,叫溜来尚书房的大妹妹嬿婉看了笑话;

    二弟永琏的伴读特升额实在是个处处周全的人精,嬿婉上次来尚书房时提了一句想学围棋,他扭头就走回府休沐的时候带了围棋孤本给了永琏,倒衬得什么都没准备的自己和自己的伴读像是两只呆瓜;

    璟姝身子还是有点弱,虽说跟着嬿婉和璟瑟在御花园里跑跑跳跳的健康了许多,也遇到了变天的时候还是容易风寒。

    有额娘和妹妹在,永璜还没长大到能生出许多心思来,也不必被迫长大了。

    第二年四月初,瓜熟蒂落,启祥宫嘉嫔顺利生下一子,为皇帝的第四子,皇帝赐名为永珹。

    七月,皇帝临幸养心殿宫人陈妙,封为答应,赐住延禧宫东殿。

    八月,皇帝临幸咸福宫宫人张柯韵,封为常在,赐封号为裕,赐住延禧宫西殿。

    九月,永和宫玫嫔生下一女,为皇帝的第四女,皇帝赐名为璟奷。裕常在有孕一月有余。

    十一月,皇帝临幸养心殿宫人徐周,封为答应,赐封号为秀,赐住储秀宫西殿。

    十二月,陈答应晋封为常在,赐封号为明。

    一年之内,宫中连添了一子一女,皇帝自然欣喜非常。

    只是宠妃接连有孕,后宫却没旁的十分可心意之人,而太后祈福未归,若是他急着昭告天下选秀,总于名声无力,因而皇帝便将目光多投注到了宫女身上,册封了一个陈答应。

    可时日久了,皇帝又觉得宫女到底是出身不高,诗词歌赋之上与他说不来话,又转而念起被他冷落多时的慧贵妃的好来了。宫中才色双全者,无出慧贵妃之右。

    皇帝往咸福宫去,慧贵妃却依旧是病歪歪的,就是她身子好些的时候,说的话也不大顺皇帝的心意。虽然面上瞧着慧贵妃很是恭顺,可皇帝总疑心慧贵妃是与自己耍小性子闹脾气,暗里夹枪带棒的用典故暗讽自己,渐渐失了耐性,又生出许多的不满来。

    半是生气慧贵妃的骄纵任性,要给她一个教训,半是来给他添酒的宫人一双眼睛生得极好,摄人心魄一般的动人,皇帝在咸福宫的偏殿幸了宫人张氏。

    慧贵妃素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自己的宫人在自己的宫殿里爬了龙床,自是大闹了一番。

    一面是喊打喊杀、颐指气使的贵妃,一面是娇娇怯怯、大气儿都不敢喘的柔弱小宫女,皇帝的心自然是偏向了后者,对慧贵妃气恼之余直接封了宫人张氏做常在,还赐下了封号,给了慧贵妃好大的没脸。

    慧贵妃身体娇弱,竟是生生气晕了过去,醒来就指天指地的发了誓,宫里有张氏就没有她,竟是闭宫不肯再见皇帝了。

    最后还是皇后来说和,将裕常在赐住到了离咸福宫最远的延禧宫去,慧贵妃半羞半气地与皇帝道了恼,只是两人到底磨掉了不少情意。酒醒后,皇帝再看裕常在姿容并不敌慧贵妃,也有些懊悔,竟也不负临幸于她。

    而玫嫔生下四公主没多久,裕常在就发现了身孕。皇帝倒是有意将这个孩子交给慧贵妃抚养,无论男女,有个贵妃额娘总是尊贵些。

    只是慧贵妃犯了牛心左性,厌弃裕常在异常,皇帝气她不识抬举,与她彻底冷淡了起来,反而对有孕的裕常在多加赏赐。

    纵然宗室之中对太后尚在五台山为先帝守孝,皇帝却接连宠幸宫女、生儿育女颇有微词——

    先帝驾崩不过一年半的功夫,宫里竟然多了四位新册封的妃嫔、两个皇嗣。

    可皇帝已经坐稳了皇位,大权独揽,他们也并不敢当着皇帝的面多言。只是来往串门之余,难免对先帝坚持为圣祖爷守孝二十七个月颇为赞颂,也不过是借古讽今,暗戳戳地泄一泄闷气。

    他们真能做的也不过是期盼太后尽早回宫,好生劝导约束皇帝,再盼一盼中宫的嫡长子二阿哥莫要沾染了其父的习气罢了。

    而待乾隆三年的端午时节,太后回宫之际,宫中已经又多了一位健壮的皇子,是出自裕贵人的五阿哥永琪,而从前的怡贵人黄琦莹也已经身怀六甲,晋封为怡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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