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好。
还好他有浮屠破妄心诀这个可以静心宁神的内功,也好在他刚才让周正午留在了外面。
若是二人这般直接走过去,恐怕下一刻,这里又会凭空添加几具尸体了。
接下来行进间,江真心中振振有词,浮屠破妄心诀悄然运转。
待轮到他们时,那名高高在上的彔巫仅仅只是在三人身上打量片刻,便不再搭理了。
而这一幕也被一旁的骷髅堡守卫尽收眼底。
“好了,进去吧。”
对方挥了挥手,语气平淡,不再有之前的审视。
显然,在彔巫的确认下,江真三人被判定为“无害”。
或者说,至少表面上没有携带明显的恶意和威胁。
三人终于踏入了山谷内部。
入口之后,并非直接就是想象中彔族聚居的混乱巢穴,而是一条明显经过简单修整的、向下倾斜的冰雪通道。
通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皑皑白雪和黑色冰凌的山壁。
壁龛里燃烧着一种惨绿色或幽蓝色的、散发着微弱腥气的火焰,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此刻通道里并非只有他们三人,前面后面都有通过了检查的献礼者。
但几乎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的表情或是惊魂未定,或是强作镇定,或是带着深深的敬畏与不安。
没人交谈,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响。
毕震松和阮儒崇直到走出好一段距离,在彻底远离了守在入口附近的大部分彔族人之后,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身体,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依旧残留着后怕。
“太……太吓人了……”
阮儒崇声音还有些发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
“刚才那几个人……转眼就……彔族人……简直不是人!不,它们本来就不是人!”
毕震松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点头:“谁说不是……那大头怪的手段邪门的很……再者说璃国人也是胆子大,竟敢派奸细来此,这不是送死么……”
他说着,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但神色似乎最为镇定的江真,忍不住问道:“郝兄,方才……你就不怕吗?我看你好像……很镇定?”
江真闻言,目光从通道两侧那些诡异的壁龛火焰上收回,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怎会不怕。只是家中长辈曾教导,越是危急关头,越需谨守本心,不可自乱阵脚。方才那等情形,慌乱无济于事,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这话纯粹是从玄境鉴里照搬的。
但毕震松和阮儒崇闻言,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江真更添几分佩服和好奇。
这位“郝兄”,不仅出手阔绰,心性也如此沉稳,大家族的子弟果然非比寻常。
三人脚下不停,沿着通道继续向下。
通道似乎很长,蜿蜒曲折,温度也越来越低。
偶尔能看到岔路,有彔族人的身影在阴影中拖着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仿佛将山腹掏空形成的洞窟出现在眼前。
这洞窟极为广阔,高达数十丈,方圆怕是有数百丈。
洞窟顶部垂落着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有些闪烁着幽光,有些则滴落着粘稠的、散发异味的液体。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粗糙黑石垒砌而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上摆放着一些狰狞的、难以名状的骨制或石制图腾。
而平台下方是一个巨洞深渊,一眼看去,深不见底,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一股自下而上、缓慢盘旋升腾的阴寒气息。
围绕着这中央平台与深渊,洞窟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洞窟、平台和蜿蜒的石阶,构成了一个杂乱而庞大的立体巢穴。
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其中蠕动、攀爬、跳跃,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嚎与摩擦声。
“天老爷……这么大的洞?!”
毕震松低声惊叹道。
“我看咱们还是……”
阮儒崇话说到一半,只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看着眼前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以及四周岩壁上如同蜂巢蚁穴般蠕动、充满了非人气息的彔族巢穴,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和抗拒涌上心头。
“……还是出去吧,毕师兄。这地方……太邪性了。献礼祈福,在哪不能求个心安?何必要来这种地方……”
他声音发颤,眼神里充满了退缩。
眼前这景象,远比入口处血腥的屠杀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和不安。
那深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希望,四周巢穴中那些影影绰绰、形态扭曲的身影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毕震松虽然心里也直打鼓,但看着平台下方那些已经聚集的、正在排队等待献礼的人群。
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捧着的、价值不菲的礼盒,心里那点贪念和“来都来了”的想法终究占了上风。
他强压下不安,低声劝道:“阮师弟,既来之则安之。你看献礼?咱们大老远跑来,礼也备了,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再说了,那么多人都没事,咱们小心点,按规矩来,应该……应该无妨。”
阮儒崇闻言,顺着毕震松的手指看去。
果然,他发现在那巨大的黑色圆形平台上,远离中央深渊的边缘区域,确实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粗略看去不下数百。
这些人大多穿着齐云国或彔地附近势力的服饰,虽然个个神色紧张、惴惴不安,但确实都在规规矩矩地排队、等待,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而队伍最前方,似乎有几个大头怪正在接收献礼者的礼物,并进行着某种简单的“仪式”。
这仪式也并不复杂,献礼之人需捧着礼物独自上前,走到平台边缘,面向深渊站立。
然后,会有一只静候在旁的捷爪,动作迅捷无声地爬过来。
用长满细密倒刺的长舌一卷,便将献礼者手中的礼盒或包裹叼走,随后迅速顺着石阶向上攀爬,身影最终在四周无数个洞窟中的其中一个消失不见。
而那彔巫接下来则会对着献礼者简单念叨几句,接着抬手在其身上打上一道如蚯蚓般的怪异图案。
如此这般,整个赐福仪式就算完成了,献礼者便默默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看样子是可以出去了。
这景象让阮儒崇略微心安了一些,但还是略有不满。
毕竟来的时候可是说好的,由彔族圣女进行赐福。
可是圣女呢?没看见人啊?
他的目光在四周搜索半晌,终于发现了一些猫腻。
原来那些身上一看就带了重宝,或是身上气息颇为雄厚的玄者,都被捷爪单独带着引入了左边一个稍大一些的洞窟内。
想来这一类人,必然在彔族人这里有着特殊待遇。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好多人都开始往回走了,咱们也赶紧下去排队,早点完事儿早点出去。”
毕震松见阮儒崇看着左边好一阵愣神,便连忙拉了拉他,又下意识地转头,想招呼同来的“郝达”兄一起。
然而,他一扭头,身边除了神情同样有些恍惚的阮儒崇,哪里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身材高大、光头、一路颇为沉稳的“郝达”。
竟然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郝兄?郝兄!”
毕震松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声呼唤,目光在周围昏暗的光线、嶙峋的怪石和匆匆往来的人群中快速扫视。
可入目所见,尽是陌生的面孔和影影绰绰的彔族身影,哪有“郝达”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