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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1章 家事
    “哈哈哈…… 哥哥们终于来了。” 我嘴角扬起一抹笑,血顺着眉骨淌进嘴里,咸腥的味道混着笑意一起涌出来,像含了口掺着铁锈的糖。单膝跪在地上,膝盖压着块碎玻璃,钢板护膝隔着布料硌得生疼,甩棍 “当啷” 掉在脚边,滚了两圈撞在废钢堆上。掌心的钢板终于透出刺骨的凉,刚才攥得太狠,汗湿的皮肤贴在上面,像粘了块冰。

    

    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震得车间顶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姬涛,你干嘛呢?!”

    

    是铮哥的声音!我心里猛地一跳,差点把 “张老师” 三个字喊出来。他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让师兄们来吗?

    

    慌忙低下头,用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连呼吸都放轻了。可不能被他们发现 —— 这群眼尖的师兄,平时在拳馆连我绑护腕的结松了半分都能瞅见,现在我这满脸是血、穿着肖爷行头的样子,要是被认出来……

    

    眼角的余光瞥见玄武堂的弟兄们鱼贯而入,个个穿着黑色劲装,手里握着甩棍或短棍,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小马哥哥走在最前面,看见地上倒着的黑拳手,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小白哥哥跟在铮哥身后,手里转着根双节棍,看见我时脚步顿了顿,大概是觉得这 “肖爷” 的身形有点眼熟,但很快就被姬涛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果然,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姬涛身上。

    

    “张铮?你怎么会来?” 姬涛的声音发虚,刚才的狠劲散了大半,攥着拳套的手在发抖,“这是我们青龙堂和朱雀堂的事,玄武堂不该插手吧?”

    

    “道上的规矩,动了我玄武堂的人,就得按我的规矩办。” 铮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力,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我淌血的眉骨,又落在王少和阿洛身上,“姬涛,你绑架朱雀主的人,还敢在我的地盘边缘动私刑,真当我是摆设?”

    

    我心里咯噔一下 —— 他看见我的伤了?

    

    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假装撑着地面喘气,把脸埋得更低。

    

    耳后传来小马哥哥的怒喝:“还愣着干嘛?把这群杂碎捆了!”

    

    黑拳手们还想反抗,却被玄武堂的弟兄们三两下制服。钢管落地的脆响、闷哼声、铁链拖地声混在一起,像场混乱的交响乐。

    

    小白哥哥路过我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我的甩棍:“肖爷没事吧?需不需要叫医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大概是顾忌着 “肖爷” 的身份。

    

    我摇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没事,先救…… 救人。”

    

    眼角的余光看见他往王少那边走了,才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得透湿,小腹的抽痛还在隐隐作祟,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 还好,没被认出来。

    

    姬涛被小马哥哥反剪着胳膊按在地上,猩红的拳套蹭着满是血污的水泥地,像条丧家之犬。他还在嘶吼:“你们不能动我!我是青龙堂老三!詹洛轩不会放过你们的!”

    

    “詹洛轩?” 铮哥冷笑一声,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等他看到你挪用公款、组织黑拳的证据,怕是第一个想撕了你的人。”

    

    突然听见门口传来唐联的声音,带着哭腔:“张爷!证据!我把证据带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怀里抱着个文件夹,看见地上捆着的黑拳手,又看了看满脸是血的我,眼圈瞬间红了:“肖爷…… 你没事吧?”

    

    “先交证据。” 我低声说,怕他喊漏了嘴。

    

    唐联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文件夹递给铮哥:“这里面有姬涛的转账记录、空壳公司流水、赌场欠条…… 还有刚才在外面录的音,他承认自己组织黑拳了!”

    

    姬涛的脸彻底白了,像张浸了水的纸。

    

    铮哥翻看文件夹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我心里一紧,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王少那边的情况 —— 阿洛已经被小白哥哥扶起来了,正用袖子擦脸上的血,看见我时,眼神里的惊讶还没褪尽。

    

    “把这些证据送到李警官手里。” 铮哥把文件夹递给小马哥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指节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了敲,“让李队动作快点,别给青龙堂留周旋的余地。”

    

    “剩下的人,清理现场,带伤者去医院。” 他转头吩咐其他人,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黑拳手时,眉头皱了皱,“尤其是朱雀堂的几位弟兄,优先送医。”

    

    安排完这些,他才转过身,弯腰朝我伸出手。掌心宽厚,指腹的薄茧蹭过我的手背,带着熟悉的温度 —— 那是无数次在拳馆帮我缠护腕、递毛巾留下的痕迹。

    

    “起来吧,肖……” 他的话没说完,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彻底糟了。

    

    眉骨的血还在淌,糊住了半张脸,可帽檐下露出的那截下颌线、眼角那颗小小的痣,分明是肖静才有的模样。我看见铮哥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神瞬间放大,像是被惊雷劈中,嘴唇动了动,显然是要喊出那个名字。

    

    “别!” 我猛地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钢板手套硌得他肌肉发紧,“铮哥,别出声!”

    

    周围还有弟兄在收拾残局,小马哥哥正拖着姬涛往外走,小白哥哥在给王少松绑 —— 这里人多眼杂,一旦被认出来,肖静和肖爷的身份就彻底撞破了。

    

    铮哥的眼神从震惊转为复杂,最后定格成深深的无奈。他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件被摔出裂痕的宝贝。

    

    “明天,” 我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车间的金属摩擦声吞没,“明天回拳馆,我给你们一个解释,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我拽了拽他的袖口,动作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尾音都在发颤:“你们先走,带着证据,带着他们…… 求你了铮哥。”

    

    我不能让王少和阿洛看见这一幕。他们眼里的肖静是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小姑娘,要是知道她就是刚才抡着甩棍浴血奋战的肖爷,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眼睛,会碎成什么样?

    

    铮哥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低声道:“别乱跑,我让小白在外面巷口等着,他会送你去医院。”

    

    “嗯。” 我用力点头,看着他转身时紧绷的背影,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胀。

    

    小马哥哥路过时,疑惑地看了我们两眼:“铮哥,肖爷不走?”

    

    “他还有事,” 铮哥的声音听不出异样,“我们先去处理证据,你跟李队对接完,直接回拳馆等着。”

    

    “好。” 小马哥哥没再多问,拖着姬涛消失在门口。

    

    小白哥哥扶着阿洛经过时,阿洛的目光在我脸上顿了足足两秒。他眉骨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颧骨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血珠,却没舍得眨一下眼。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 —— 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像是想问 “你怎么伤成这样”,又像是在辨认 “肖爷” 这张脸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走了,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小白哥哥拽了拽他的胳膊,指腹不经意间蹭过他背后的伤口,阿洛闷哼一声,这才收回目光,被半扶半搀着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时,他被碎玻璃扎破的裤腿扫过我的靴边,带起的风里都混着血腥味。

    

    王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刚被小马哥哥解开铁链,手腕上还留着圈紫红的勒痕,却没顾上揉,只是整了整撕破的白衬衫,试图遮住腰侧的淤青。经过我面前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 那眼神复杂得像团缠在一起的线,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 “肖爷” 身份的探究,更有藏不住的感激,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肖爷,大恩不言谢。” 他的声音还带着打斗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改日朱雀堂定有厚报。”

    

    说完就要转身,可我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 不能让他走!

    

    王少就是肖哥,这个藏在双重身份背后的真相像根烧红的铁丝,在我喉咙里反复搅动。他一边用王少的温柔护着我,一边用肖哥的身份布着局;一边在我面前吐槽 “肖哥阴魂不散”,一边偷偷替我扫平青龙堂的障碍。那些被我忽略的破绽、被我当成巧合的温柔、被我误读的眼神…… 此刻全在脑子里炸开,逼得人喘不过气。

    

    还有阿洛,他还被蒙在鼓里。如果今天放他们走,不知道还要绕多少弯路,不知道还要互相猜忌多久。我受够了这种揣着秘密的煎熬,受够了像两只刺猬一样明明想靠近却只能互相扎伤。

    

    必须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那些温柔是真心还是算计?他知不知道自己护了这么久的人,早就成了他要查的 “肖爷”?

    

    “等等。”

    

    我猛地站起身,膝盖的钢板护膝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打断了他的脚步。小腹的抽痛还在隐隐作祟,可此刻心里的火烫得盖过了所有疼痛。

    

    我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扫过王少错愕的脸,又落在刚走到门口的阿洛身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朱雀主王少、青龙主詹洛轩、唐联留下,其他人先走!”

    

    这话一出,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马哥哥刚要拖着姬涛出门,闻言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铮哥。小白哥哥扶着阿洛的手也停住了,阿洛猛地回头,眼里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 —— 他大概没料到 “肖爷” 会直接喊出他的本名,更没料到会把他也留下。

    

    唐联站在原地没动,红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悄悄往我身边挪了半步,像是在提防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

    

    王少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他脸上的感激和探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像是没听懂 “朱雀主” 这三个字 —— 在道上,几乎没人知道他这个隐藏身份,“王少” 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执掌朱雀堂的 “肖哥” 才是他的真身。

    

    “肖爷这是……” 王少皱起眉,指节因为攥紧衬衫而泛白,被撕破的衣料在他掌心拧成一团,露出的皮肤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他试图维持平日的从容,可微微发颤的尾音暴露了心底的慌乱,“有什么事,不妨改日再谈?阿洛的伤不能拖,再耽搁下去怕是要感染……”

    

    “改日就不必了。” 我打断他,声音里没带半分温度,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又落在门口驻足的阿洛身上,“今天要谈的是家事,无关的人,先走。”

    

    “家事?” 王少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腰撞到身后的铁架,发出 “哐当” 一声轻响。他大概没料到我会用这个词 —— 在道上混的人,最忌讳把堂口的事和 “家事” 扯在一起,这两个字像道无形的墙,瞬间把外人隔绝在外,也把我们三个的关系钉在了不容回避的位置上。

    

    阿洛扶着门框的手猛地收紧,指腹抠进锈迹斑斑的铁皮里。他眉骨的血还在淌,糊住了半只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像是想从 “肖爷” 这张染血的脸上,挖出那个藏了许久的答案。刚才被小白哥哥扶着时还蔫蔫的人,此刻突然站直了些,膝盖下的碎玻璃硌得更深,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唐联往我身边靠了靠,红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低声对还没走远的铮哥说:“张爷,你们先带弟兄们去处理证据吧,这里…… 确实是家事。” 他刻意加重了 “家事” 两个字,像是在给铮哥递暗号。

    

    铮哥的目光在我们四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我淌血的眉骨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小马,带姬涛去见李队。小白,把外面的弟兄撤到巷口等着,没我的话谁也不准进来。”

    

    “是。” 小马哥哥和小白哥哥齐声应道,临走前,小白哥哥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放心,却被铮哥拽了拽胳膊,最终还是跟着离开了。

    

    铁门 “哐当” 一声关上,巨大的声响在车间里回荡,把最后一丝外界的喧嚣也锁在了外面。轧钢机的齿轮还在缓缓转动,卷在里面的朱雀旗红绸被扯得变形,像只被困住的鸟,扑腾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血腥味、机油味和我们几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王少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得厉害,像是要把车间里浑浊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他试图重新摆出朱雀主的镇定,指尖却仍死死攥着被撕破的衬衫,布料在掌心拧成僵硬的褶皱,露出的皮肉上,淤青与血痕交错成刺目的网。

    

    “肖爷口中的‘家事’,是指……” 尾音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终究没敢说透,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疑不定。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像灌进了轧钢机旁的冷风,带着铁锈味的凉。

    

    怎么说?从哪里说?那个总在晚自习后给我带热奶茶的老王,那个会笑着揉我头发说 “丫头别逞强” 的王少,怎么就成了道上闻风丧胆的肖哥?那些藏在温柔里的算计,那些裹在关切中的布局,像团乱麻缠得人舌根发紧。

    

    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唐联塞给我的那盒黄鹤楼,烟盒边角早就被汗水浸得发皱。唐联像是看穿了我的局促,默默摸出打火机凑过来,“咔哒” 一声,橙红的火苗在风雪灌进来的缝隙里抖了抖。我叼住烟,凑过去点燃,猛吸一口,辛辣的烟味呛得喉咙发疼,却奇异地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烟圈从唇间吐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慢慢散开,像那些被戳破的伪装。

    

    一分钟里,只有轧钢机齿轮转动的 “咯吱” 声,和阿洛压抑的呼吸声 —— 他还站在原地,膝盖下的碎玻璃大概已经嵌进肉里,却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用那双被血糊了半只的眼睛,牢牢盯着我和王少,像在等一场迟来的审判。

    

    “呼 ——” 我吐出最后一口烟,烟蒂在指尖碾了碾,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像敲在铁皮上的锤子:“我是叫你王少呢?还是叫你…… 肖哥?”

    

    最后两个字落地的瞬间,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少攥着衬衫的手猛地松开,布料 “啪” 地弹回原位,露出的皮肤上,青筋突突直跳。他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温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震惊,瞳孔缩成了针尖,里面清晰地映出我扛着朱雀旗的影子 —— 原来他护了这么久的丫头,早就站在了他布下的棋局中央。

    

    詹洛轩突然闷哼一声,像是没站稳,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废钢堆。铁锈在他手心里蹭出黑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把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王少脸上,又移回来,反复几次,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了太久,终于要破闸而出。

    

    唐联悄悄往我身后退了半步,红发垂下来遮住眉眼,却能看见他攥紧的拳头 —— 他大概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料到会是以这样赤裸的方式揭开。

    

    我扔掉烟蒂,用靴底碾灭,火星在血渍里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抬头时,正好对上王少的目光,那里面的震惊渐渐褪去,涌上一层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无奈,还有一丝…… 终于被看穿的释然?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像他当初看着那个在他面前吐槽 “肖哥阴魂不散” 的我一样。有些事,不需要答案,只需要一个承认。

    

    风雪从铁门缝隙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烟尘和碎玻璃碴,扑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带着刺骨的凉。朱雀旗的红绸还在齿轮里打转,被绞得皱巴巴的,猩红的绸缎沾着黑油,像个巨大的嘲讽 —— 原来我们都在对方的局里,又都在对方的护佑中,绕了这么久,终究要在这片狼藉里,把所有藏着的话,说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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