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铃刚响,孙梦就像按了快进键似的,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往教室外冲,书包带在她肩上甩得像条小尾巴。
“肖静快点,我要吃草莓蛋糕!”她眼睛亮得像沾了糖霜,另一只手还不忘把我的物理错题集塞进书包,“去晚了指不定被王少和洛哥分光了,我可听说洛哥早上被你那句‘分一大半’勾得课都没上好。”
“你慢点跑!”我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帆布鞋在走廊瓷砖上滑出轻响,“蛋糕在王少手里呢,他敢不等我们?再说了,那蛋糕那么大,飞不了也跑不了。”话虽这么说,脚步却还是跟着她快了几分——心里其实也惦记着那口奶油,早上特意让老板多加了层草莓酱。
下楼梯时撞见好几个往食堂冲的同学,孙梦灵活地左躲右闪,嘴里还念叨:“你是不知道,刚才课间我去四班门口晃了圈,王少正对着蛋糕盒傻笑呢,手指把那草莓图案都快戳烂了。”她突然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他还跟同桌说‘肖静肯定给我留了最大的草莓’,那得意劲儿,啧啧。”
我忍不住笑出声,想起早上王少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现在却对着蛋糕盒傻笑,活像只拿到心爱玩具的大男孩。正说着,就见食堂门口晃过两个熟悉的身影——王少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另一只手牢牢护着怀里的蛋糕盒,生怕被来往的人碰到;詹洛轩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指尖转着个空矿泉水瓶,眼神往我们这边瞟着,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你看你看!”孙梦拽着我加快脚步,“我说什么来着,真等咱们呢!”
王少老远就看见我们了,眼睛瞬间亮了亮,却又故意板起脸,等我们走近了才梗着脖子说:“磨磨蹭蹭的,再不来蛋糕都要化了。”说着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递过来,缎带上还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我、我刚才看了眼,草莓还挺新鲜。”
詹洛轩从树底下直起身,往我手里塞了瓶冰可乐,瓶身凝着薄薄的水珠,刚碰到掌心就激起一阵凉意:“刚买的,给你冰蛋糕。”
“谢谢阿洛!”我对他笑了笑,指尖拧开瓶盖时,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滴在帆布鞋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啧……”王少在旁边发出一声轻嗤,眼睛往可乐瓶上瞟了瞟,又迅速移开,故意把怀里的蛋糕盒抱得更紧了些,“走啦,吃饭了。再磨蹭食堂糖醋排骨都被抢光了。”
他迈开步子往食堂里走,校服后背的褶皱里还沾着点早上的粉笔灰,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怕被我们落下。我看着他微微晃动的背影,突然发现他校服后领歪了——刚才急着护蛋糕时蹭的。
“等等。”我伸手拽住他的衣角,指尖碰到布料上的温热,“领子歪了。”
王少猛地顿住脚步,耳朵尖“腾”地红了,僵硬地转过身:“哦……”
我伸手替他把衣领理好,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后颈的皮肤,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他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却没躲开,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喉结轻轻滚了滚。
“好了。”我收回手时,瞥见詹洛轩正靠在食堂门框上看我们,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戏。
“看什么看!”王少瞪了他一眼,拽着我就往食堂里冲,“再不去排骨真没了!”
冰凉的可乐瓶在我手里晃悠,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在手腕上留下一串凉丝丝的痕迹。孙梦早就一溜烟跑到打饭窗口,冲我们挥着手里的餐盘:“快来快来!最后一份排骨在我这儿呢!”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把王少拽着我的那只手照得发亮。我看着他绷紧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有点别扭的在意,比冰可乐的凉意更让人心里发暖。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王少小心翼翼地解开蛋糕盒上的缎带,粉色的蝴蝶结“啪”地散开,露出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草莓塔——奶油顶光溜溜的,上面缀着十几颗鲜红的草莓,边缘还挤着圈精致的花纹,是我特意让老板做的样式。
“好了!”我拿起塑料勺子,在蛋糕最中间挖了一大块,连带着两颗最大的草莓一起,递到王少嘴边,“第一口当然是给我们家老王吃!一周年的主角,必须先尝鲜!”
王少的耳朵瞬间红了,却还是乖乖张开嘴,牙齿碰到勺子时轻轻颤了颤,奶油沾在嘴角也没察觉,含糊不清地说:“嗯……甜。”
“这第二口嘛……”我又挖了一块,这次挑了带奶油花的部分,转向旁边的詹洛轩,故意拖长了调子,“给、给我们家阿洛吃!谢你早上送我回教室,辛苦啦!”
詹洛轩挑眉接过,指尖碰到我的勺子时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把奶油花吞下去,嘴角勾起点笑意:“确实比上次的甜。”
“第三口,给我们家孙梦吃!”我挖了块草莓最密集的部分递过去,“我们的头号见证人,必须有份!”
孙梦早就馋得直搓手,一口吞下去,草莓汁沾在嘴角,含糊不清地嚷嚷:“喂,肖静,合着我在你心里只排第三啊!”
“怎么?”我挑眉,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勺奶油,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你还想排第几啊?难不成要跟我们家老王抢第一?”
“那倒不用。”孙梦冲王少挤了挤眼,故意大声说,“我跟洛哥并列第二就行!对吧洛哥?”
詹洛轩正帮我拧可乐瓶盖,闻言看了王少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没意见。”
王少立刻不乐意了,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语气硬邦邦的:“吃你的饭!谁让你跟她并列了?”
“哎哎哎,和谐和谐!”我赶紧打圆场,把自己碗里的草莓往孙梦盘子里拨了两颗,“给你加两颗草莓,算补偿行不行?”
孙梦笑嘻嘻地接过去:“这还差不多。”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蛋糕盒上,把剩下的草莓照得亮晶晶的。王少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嘴角却悄悄翘着;詹洛轩靠在椅背上喝可乐,眼神偶尔往我这边瞟;孙梦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着班里的趣事,时不时往嘴里塞口蛋糕。
“诶?肖静,谁把你的照片传到校花榜上去了?”孙梦翻着手机里的贴吧,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突然停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
“什么照片?”我探过身子,嘴里还叼着半块草莓蛋糕,奶油沾在嘴角没察觉。孙梦把手机怼到我眼前,屏幕上赫然是我的学生证证件照——高马尾在脑后束得整整齐齐,发尾微微翘着,几缕碎发贴在鬓角,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嘴角的弧度都透着点“三好学生”的标准感,跟平时在食堂狼吞虎咽的样子判若两人。
“就这?”我嚼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这不是去年拍的证件照吗?马尾都快扎成避雷针了,有啥稀奇。”
孙梦却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手指往上滑了滑:“你看排名!已经冲到第二了,离赵诗雅就差五十票!底下评论都在说‘马尾杀太绝了’‘这才是青春校园剧女主脸’,还有人扒你上次运动会跑八百米的视频,说‘马尾甩起来的时候比赵诗雅的大波浪带感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校草榜的“无名氏”是我,校花榜的第二也是我,这算什么?左手跟右手竞争?
脑子咕噜噜一转,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嘿,这要是校花也冲到第一,那我岂不是既当爹又当妈……啊不,是既当校草又当校花?这波操作,怕是能让全校同学猜破头。
肖爷的黑卫衣配皮靴,冷得像块冰;肖静的白T恤配高马尾,灵得像阵风。一个在榜单上靠神秘感霸榜,一个凭证件照里的利落马尾杀出重围,这反差感,简直比解出物理压轴题还让人得意。
不过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心里又有点打鼓——这齐刷刷的榜单,里面的女生要么捧着书装温柔,要么对着镜头笑出甜美酒窝,要么穿长裙扮淑女,还有的偷偷露个锁骨玩性感。再看我这张证件照,高马尾绷得像拉满的弓,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参加升旗仪式,确实太普通了点,跟“校花”那点娇俏劲儿一点不沾边。
“哈哈哈哈,我要当校花!”突然来了兴致,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
“你?”王少正用勺子戳蛋糕上的草莓,闻言挑眉看我,“你不是对这种乱七八糟的没兴趣吗?上次还说‘投票俗气’,现在转性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抢过孙梦的手机,点开相机举到眼前,“现在有兴趣了!孙梦你现在给我拍,我要换个风格!非得把赵诗雅那假睫毛比下去不可!”
脑子咕噜噜一转,要不就来点不一样的?她们走温柔挂,我就剑走偏锋,走俏皮路线!
我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故意往指尖沾了点蛋糕奶油,轻轻抹在鼻尖上,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右手拿勺子挖了颗最红的草莓,举到嘴边微微张嘴,牙齿刚碰到草莓尖,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镜头调皮地闭上左眼,只留右眼亮晶晶地眨了眨,马尾辫还故意往左边甩了甩,带起一阵风。
“对对对!就这样!”孙梦举着手机连连按快门,“洛哥快看,是不是比证件照灵动多了?这小表情,又拽又可爱!”
王少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伸手往我鼻尖又抹了点奶油:“这样更像小花猫。”他嘴上吐槽,眼睛却亮得很,“比赵诗雅那些‘牙疼式微笑’好看多了。”
“孙梦,那你帮我加点滤镜呗,温柔一点的?”我举着手机凑过去,鼻尖的奶油还没擦,说话时带着点黏糊糊的奶气。
孙梦立刻来了精神,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没问题!给你加个‘日系清新’滤镜,再调点柔光,保证把你那点小俏皮磨成温柔学妹!”她边调边念叨,“你看啊,亮度拉高点,显得皮肤通透;饱和度降点,草莓的红不会太扎眼;再加点轻微的模糊,像蒙着层薄雾似的……”
王少在旁边探头探脑:“别加太重啊,不然连她鼻尖的奶油都看不清了,那还有什么意思?”他伸手戳了戳我脸颊,“本来就是只小花猫,弄成小白鸽就没劲了。”
“知道知道,”孙梦白了他一眼,“我这叫‘保留精髓,提升质感’。”说着把手机递过来,“你看,是不是既温柔又不失俏皮?马尾的弧度都柔和多了,眼神也软乎乎的,像含着颗糖。”
我点开照片一看,果然不一样了。滤镜下的光线像被揉碎的月光,轻轻铺在脸上,鼻尖的奶油变成了淡淡的奶白色,没那么扎眼却依旧显眼;高马尾的发梢泛着点暖黄的光晕,不像平时那么利落,倒添了点随性的软;连举着草莓的手指,都像是被裹上了层细细的绒毛,透着股毛茸茸的甜。
正对着屏幕抿嘴笑,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脸上——抬眼时,正好撞进詹洛轩的镜头里。他举着手机的姿势很自然,胳膊肘支在桌沿上,拇指悬在快门键上方,像是早就对准了焦距。
估计他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吧。平时要么是抱着物理错题集皱眉的“书呆子”,要么是跟王少抢蛋糕时咋咋呼呼的模样,哪有过鼻尖沾着奶油、对着镜头傻乐的时刻。
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我干脆对着他的镜头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扬起个浅浅的笑。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发梢扫过耳尖,有点痒。举着草莓的手没动,只是把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带着眼底的光都变得软乎乎的。
詹洛轩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里,像落了两小撮星光。他大概没料到我会突然看过来,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快得像蝴蝶振翅,随即被一层更深的温柔覆盖。那温柔很淡,藏在他微垂的眼睫阴影里,藏在他放缓的呼吸里,像春日里悄悄漫过草尖的露水——这眼神太细,细到只有我能察觉到。
“咔嚓”一声轻响,他按下了快门,然后迅速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耳根却悄悄爬上点红,像被阳光晒得发烫。
“洛哥抓拍技术可以啊!”孙梦凑过去想拿他的手机,被他抬手按住。
“没拍好。”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往我这边瞟了瞟,落在我鼻尖的奶油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没拍好,重新拍呗?”我看着他说,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这张脸平时总绷着,又冷又硬像块没捂热的玉,此刻被阳光照着,连下颌线的弧度都柔和了些。
我突然起了逗他的心思,指尖悄悄沾了点蛋糕上的奶油,趁他没防备,飞快地往他鼻尖上抹了一下。奶白色的奶油落在他挺翘的鼻尖,像落了点雪,和他冷冽的气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你——”詹洛轩愣了一下,抬手想擦掉,却被我按住手腕。他的皮肤很凉,指尖带着点刚碰过冰可乐的寒气。
“别擦呀,”我轻轻笑着,往他面前凑了凑,高马尾扫过他的胳膊,“这样拍出来才好看,有反差萌。”
孙梦在旁边已经笑疯了,举着手机狂拍:“洛哥这造型绝了!冰山校草秒变奶油小生!”
王少也跟着起哄,伸手想往詹洛轩另一只脸上抹奶油,被他眼疾手快地躲开:“别闹。”话虽这么说,他却没真的生气,只是低头看我,鼻尖的奶油沾了点在睫毛上,眼神里那点无奈里裹着点纵容,像看着调皮的小猫。
“快拍快拍,”我松开他的手腕,自己举着手机对准他,“笑一个嘛,不然奶油白抹了。”
詹洛轩盯着镜头看了两秒,忽然微微低头,凑近我的手机。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鼻尖的奶油泛着点光,他没笑,却轻轻眨了下眼,长睫毛扫过奶油渍,落下一小片阴影。
“咔嚓”一声,我按下快门。照片里的他,眼神清亮,鼻尖顶着点奶油,明明是被捉弄的样子,却透着点说不出的温柔。
“这张肯定比刚才那张好。”我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却被他突然伸手抢走。他低头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像被春风吹化的冰棱。
“嗯,”他把手机还给我,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是比刚才那张好。”
王少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凭什么只给他抹奶油?我也要!”
我刚要伸手,詹洛轩已经抢先一步,往王少脸上抹了一大块奶油:“给你。”
“詹洛轩你找死!”王少的叫声和孙梦的笑声混在一起,食堂里的阳光都变得热热闹闹的。我看着詹洛轩鼻尖还没擦干净的奶油渍,突然觉得——原来让冰山融化的,不一定是烈火,也可以是鼻尖这点甜甜的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