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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61章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上
    乾封元年(公元666 年,丙寅年)

    

    春天正月戊辰初一,皇上在泰山南边祭祀昊天上帝。己巳日,登上泰山,封藏玉牒。上帝的玉册放在玉匮里,配帝的玉册放在金匮里,都用金绳缠绕,封上金泥,盖上玉玺印,藏在石舾兄小8午日,在社首山举行祭地仪式,祭祀皇地只。皇上完成初献之后,执事人员都赶忙退下。由宦官拉着帷幕,皇后登上祭坛进行亚献,帷幕都用锦绣制成。敬酒、摆放祭品、登堂唱歌,这些事都由宫女来做。壬申日,皇上来到朝觐坛,接受众人朝贺;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赐爵位一等,四品以下的官员加官一阶。以前,官员的官阶不会随意晋升,都是按照功劳和考核情况依次提升,到五品升三品时,还得奏请皇上决定是否批准。从这时开始有了普遍晋升官阶的情况,等到后来,满朝都是穿红色官服(五品以上官员服色)的人了。

    

    当时大赦天下,只有被长期流放的人不能回来,李义府又忧又愤,生病去世了。自从李义府被流放,朝廷官员每天都担心他再次入朝,等听说他死了,大家心里才踏实下来。

    

    丙戌日,皇上从泰山出发;辛卯日,到达曲阜,追赠孔子为太师,用羊、猪二牲祭祀。癸未日,到达亳州,拜谒老君庙,给老子上尊号为太上玄元皇帝。丁丑日,到达东都洛阳,停留六天;甲申日,前往合璧宫。夏天四月甲辰日,回到京城,拜谒太庙。

    

    庚戌日,左侍极兼检校右相陆敦信因为年老多病辞去官职,被任命为大司成,兼任左侍极,不再参与政事。

    

    五月庚寅日,铸造乾封泉宝钱,一个相当于十个旧钱,等一年后全部废除旧钱。

    

    高丽的泉盖苏文去世,他的长子男生接替他担任莫离支,刚开始掌管国家政事。男生出去巡视各个城池,让他的弟弟男建、男产处理留守的事务。有人对他这两个弟弟说:“男生担心你们俩威胁到他,想把你们除掉,不如先下手为强。”这两个弟弟一开始还不信。又有人告诉男生说:“你这两个弟弟害怕你回去夺走他们的权力,打算不让你进城。”男生就偷偷派亲信去平壤打探情况,结果被他两个弟弟抓住了。于是他们就假传王命,召男生回来。男生害怕,不敢回去。男建就自己当了莫离支,还发兵讨伐男生。男生跑到别的城坚守,派他儿子泉献诚到朝廷求救。六月壬寅日,朝廷任命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带兵去救援;任命泉献诚为右武卫将军,让他做向导。又任命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为行军总管,一起讨伐高丽。

    

    秋天七月乙丑初一,把殷王李旭轮改封为豫王。任命大司宪兼检校太子左中护刘仁轨为右相。

    

    当初,刘仁轨担任给事中的时候,查办毕正义的案子,李义府因此怨恨他,把他调出京城去做青州刺史。正赶上讨伐百济,刘仁轨负责从海路运送军粮,当时的天气条件不适合出海,李义府却催促他出发,结果遭遇风暴,船只沉没,很多民夫溺水而死。朝廷派监察御史袁异式去调查这件事。李义府对袁异式说:“你要是能把这事办好,不用担心没有官做。”袁异式到了之后,对刘仁轨说:“你到底跟朝廷里的谁有仇啊,最好早做打算。”刘仁轨说:“我身为官员没有尽到职责,国家有相应的刑罚,您依法处置我,我绝无二话。但要是让我为了让仇人痛快,就自杀,我可不甘心!”于是就把案件详情上报。袁异式临走的时候,还亲自给刘仁轨锁上枷锁。案件上报后,李义府对皇上说:“不杀刘仁轨,没法向老百姓交代。”舍人源直心说:“海上突然起风暴,这不是人力能控制的。”皇上就下令开除刘仁轨的官籍,让他以平民身份参军效力。李义府又暗示刘仁愿把刘仁轨杀了,刘仁愿不忍心。等到刘仁轨担任大司宪,袁异式害怕了,心里不安。刘仁轨倒了一杯酒,对袁异式发誓说:“我刘仁轨要是还记着以前的事,就像这杯酒一样!”刘仁轨执掌政事之后,袁异式不久就升任詹事丞;当时大家对此议论纷纷,刘仁轨听说后,马上推荐袁异式做司元大夫。监察御史杜易简对别人说:“这可真是矫枉过正了!”

    

    八月辛丑日,司元太常伯兼检校左相窦德玄去世。

    

    当初,武士彟先娶了相里氏,生了儿子元庆、元爽;后来又娶了杨氏,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嫁给越王府法曹贺兰越石,二女儿就是后来的皇后,小女儿嫁给郭孝慎。武士彟去世后,元庆、元爽以及武士彟哥哥的儿子惟良、怀运都对杨氏很不礼貌,杨氏对此怀恨在心。贺兰越石、郭孝慎以及郭孝慎的妻子都很早就去世了,贺兰越石的妻子生下贺兰敏之和一个女儿后就守了寡。皇后被立之后,杨氏被封为荣国夫人,贺兰越石的妻子被封为韩国夫人。惟良从始州长史越级升为司卫少卿,怀运从瀛州长史升为淄州刺史,元庆从右卫郎将升为宗正少卿,元爽从安州户曹多次升迁做到少府少监。荣国夫人曾经摆酒设宴,对惟良等人说:“你们还记得以前的事吗?现在的荣华富贵怎么样啊?”惟良等人回答说:“我们有幸因为是功臣子弟,很早就进入官场,按照自己的能力衡量,本来也不追求显贵发达,没想到因为皇后的缘故,受到朝廷特别的恩宠,我们日夜担忧害怕,这可不是什么荣耀的事。”荣国夫人听了很不高兴。皇后就上奏疏,请求把惟良等人调出京城去做偏远州的刺史,表面上是表示廉洁谦逊,实际上是厌恶他们。于是任命惟良为检校始州刺史,元庆为龙州刺史,元爽为濠州刺史。元庆到了龙州,因为忧虑过度去世了。元爽因为犯事被流放到振州,死在了那里。

    

    韩国夫人和她女儿因为皇后的关系能够出入皇宫,都得到皇上的宠爱。不久后韩国夫人去世,她女儿被赐号魏国夫人。皇上想让魏国夫人在宫中任职,但心里又怕皇后不同意,所以一直没决定下来,皇后很厌恶魏国夫人。正好惟良、怀运和各州刺史到泰山朝觐,跟着来到京城,惟良等人献上食物。皇后偷偷在肉酱里下了毒,让魏国夫人吃,魏国夫人吃了之后突然死亡。皇后就借此归罪于惟良、怀运,丁未日,把他们处死,还把他们的姓改成蝮氏。怀运的哥哥怀亮很早就去世了,他的妻子善氏对荣国夫人尤其不礼貌,因为惟良等人的事被牵连,被没入宫中为奴,荣国夫人让皇后找其他借口,用带刺的鞭子抽打善氏,直到肉被抽烂露出骨头,善氏就死了。

    

    九月,庞同善把高丽军队打得大败,泉男生率领部众和庞同善会合。皇上下诏任命泉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任平壤道安抚大使,封玄菟郡公。

    

    戊子日,以金紫光禄大夫退休的广平宣公刘祥道去世,他的儿子刘齐贤继承爵位。刘齐贤为人正直,皇上很看重他,让他担任晋州司马。将军史兴宗曾经跟着皇上在皇家园林打猎,趁机说晋州出产好鹞鹰,刘齐贤现在是晋州司马,请皇上派他去捕捉鹞鹰。皇上说:“刘齐贤哪是捕鹞鹰的人啊!你怎么能这么看待他呢!”

    

    冬天十二月己酉日,任命李积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任命司列少常伯安陆人郝处俊为副手,去攻打高丽。庞同善、契苾何力仍然担任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兼安抚大使;水陆各路军的总管以及运粮使窦义积、独孤卿云、郭待封等人,都受李积指挥。河北各州的租赋都送到辽东,作为军事费用。郭待封是郭孝恪的儿子。

    

    李积想带着他的女婿京兆人杜怀恭一起去,好让他女婿立功。杜怀恭一开始以贫穷为借口推辞,李积就资助他;杜怀恭又以没有奴仆和马匹为借口推辞,李积又给他准备。杜怀恭实在没借口了,就逃到岐阳山里藏起来,对别人说:“李公就是想拿我来立规矩罢了。”李积听说后,流着泪说:“杜郎生性疏放,可能真是这么想的。”于是就不再勉强他。

    

    “内核解读”

    

    乾封元年(公元666年)这段史料浓缩了唐高宗李治时期(武后权力崛起阶段)的政治、军事、经济与社会生态,每起事件都折射出盛唐表象下的权力博弈、制度变革与人性复杂,可从以下维度展开评论:

    

    政治权力:武后崛起的“标志性动作”

    

    这一年是武后(武则天)从“后宫参与者”向“政治主导者”过渡的关键节点,其权力渗透已突破传统礼制与家族边界:

    

    --礼制突破:泰山封禅“皇后亚献”

    

    古代封禅是帝王祭祀天地的最高典礼,核心流程历来由男性主导。而此次封禅中,武后以“宦者执帷、宫人配合”的方式主持“亚献”,本质是借礼制改革强化自身政治合法性——通过打破“男女有别”的祭祀传统,将个人地位嵌入国家最高礼仪体系,为后续掌权铺垫舆论与制度基础。

    

    --家族清算:以“恩怨”为壳的权力清洗

    

    武后对武士彟族人(惟良、怀运等)的处理,看似是为母亲杨氏报“旧怨”,实则是典型的政治清算:先借“外示廉抑”将族人外放,削弱其京中势力;后以“毒杀魏国夫人嫁祸”为由,直接诛杀并改其姓为“蝮”(寓意毒恶),既铲除了家族内部对杨氏的不服者,也震慑了朝堂上对自己不满的势力。尤其虐杀怀亮之妻善氏(“束棘鞭之,肉尽见骨”),手段之狠厉,已显露其为巩固权力不择手段的特质。

    

    官场生态:权臣沉浮与“制度弹性”的矛盾

    

    这段记载中的官员命运(李义府、刘仁轨),清晰展现了唐高宗时期官场“个人恩怨主导仕途”与“制度底线尚存”的双重特征:

    

    --李义府:“酷吏式权臣”的必然结局

    

    李义府是典型的“依附皇权的投机者”:靠支持武后上位,掌权后滥用“泛阶”制度(打破“劳考叙进”传统,随意提升官员品级),导致“服绯者满朝”(五品以上官员泛滥),破坏吏治体系。他的倒台(忧愤而死)看似偶然,实则是“专权失众”的必然——朝士长期“忧其复入”,说明其权力缺乏根基,仅依赖皇权庇护;一旦失势,无人支持,最终沦为皇权平衡的牺牲品。

    

    --刘仁轨:“逆境翻盘”与官场度量的双重示范

    

    刘仁轨的经历堪称“唐朝官场生存样本”:先因李义府打压(海运失船被构陷),险些丧命;后凭借能力重新崛起,掌权后却宽恕昔日构陷者袁异式(“沥觞明志”),甚至荐其升官。这种“不记私仇”的行为,既有个人度量的体现,也暗含官场生存智慧——通过“矫枉过正”的包容,向朝堂传递“不念旧恶”的信号,稳定自身执政基础。但杜易简评价“矫枉过正”也点出核心问题:官场矛盾的化解,仍依赖个人品行而非制度约束,本质是“人治”而非“法治”。

    

    经济与军事:“短期目标”优先的政策隐患

    

    唐高宗时期的经济与军事决策,多为服务“对外扩张”,但也埋下后续问题的种子:

    

    --货币改革:“乾封泉宝”的“饮鸩止渴”

    

    铸造“一当十”的乾封泉宝,核心目的是为征高丽筹集军费(“河北诸州租赋悉诣辽东”)。这种“虚值货币”政策短期可快速聚拢财富,但本质是对民间财富的变相掠夺——一枚新钱抵十枚旧钱,必然导致旧钱被熔化、物价上涨,长期会引发通货膨胀,破坏货币信用体系。后来“期年尽废旧钱”的规定,也侧面说明此次改革的仓促与隐患。

    

    --征高丽:“趁乱出兵”的战略机遇把握

    

    高丽泉盖苏文死后诸子内乱,唐朝迅速以“救泉男生”为由出兵(契苾何力、庞同善为将,后加派李积),是典型的“趁势而为”战略。此时唐朝已灭百济,对高丽形成包围之势,此次出兵既是延续“征服辽东”的长期国策,也试图通过扶持泉男生(封其为“辽东大都督”),在高丽内部建立亲唐势力,为后续灭高丽(668年)奠定基础。而李积想带女婿杜怀恭从军,却因女婿逃避(“公欲以我立法耳”)未果,也反映出当时士人对“军功”的矛盾态度——既想借军功进阶,又畏惧战争风险。

    

    帝王角色:唐高宗的“平衡者”困境

    

    唐高宗在这一年的决策中,始终处于“权力平衡者”的位置,但也显露其执政弱点:

    

    --对武后,他默许其“皇后亚献”“清算家族”,既依赖武后处理朝政、稳定后宫,又未意识到其权力扩张的威胁;

    

    --对官员,他既认可刘仁轨的正直(“海风暴起,非人力所及”免其死罪)、刘齐贤的方正(“刘齐贤岂捕鹞者邪”拒绝让其捕鹞),又曾纵容李义府的专权(一度想斩刘仁轨),缺乏稳定的用人标准;

    

    --对制度,他推行“泛阶”“乾封泉宝”,多为应对短期需求(安抚官员、筹集军费),忽视制度长期合理性,导致吏治与经济埋下隐患。

    

    总体而言,乾封元年(公元666年)是唐朝由“贞观之治”向“武周过渡”的关键转折点:对外,唐朝继续扩张版图,向征服高丽迈进;对内,武后逐步掌控权力,官场与制度随权力博弈不断调整。这些事件共同构成了盛唐权力结构变革的“缩影”,也为后续武周取代李唐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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