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233章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上
    唐纪十四,起自公元645年(乙巳年)六月,止于公元648年(戊申年)三月,共二年十个月。

    贞观十九年(公元645年,乙巳年)

    六月丁酉日,李世积攻打白岩城西南面,皇上亲临城西北面。白岩城城主孙代音偷偷派亲信来请求投降,来到皇上跟前,还扔了刀斧作为信物,说:“我愿意投降,但城里有些人不愿意。”皇上把唐军的旗帜交给使者,说:“要是真决定投降,就把这旗帜插在城墙上。”孙代音插上旗帜,城里的人以为唐军已经登上城墙,就都跟着投降了。

    皇上攻克辽东的时候,白岩城本来已经请求投降,可后来又反悔了。皇上对他们这种反复无常的行为很生气,就对军中下令说:“要是攻下城,城里的人和财物都赏给战士们。”李世积看到皇上要接受白岩城投降,就带着几十名披甲的士兵来请求说:“士兵们之所以不顾生死,冒着箭石往前冲,就是贪图能缴获战利品。现在城马上就要攻下来了,为啥又接受他们投降,这不是让战士们寒心嘛!”皇上赶紧下马道歉说:“将军说得对。但要是放纵士兵杀人,抢夺他们的妻子儿女,我实在不忍心。将军部下有功劳的,我用国库的财物赏赐他们,算是通过将军的面子,赎下这座城吧。”李世积这才退下。白岩城投降后,城中有男女一万多人,皇上在水边设了帐篷接受他们投降,还赐给他们食物,八十岁以上的人,根据情况赏赐不同数量的丝绸。在白岩城的其他城的士兵,皇上都好好安抚,给他们粮食和兵器,让他们想去哪就去哪。

    在这之前,辽东城长史被部下杀了,他的省事带着长史的妻子儿女逃到白岩城。皇上觉得他挺仗义,就赐给他五匹丝绸,还为长史做了灵车,让他送回平壤。皇上把白岩城设为岩州,任命孙代音为刺史。契苾何力伤势严重,皇上亲自给他敷药。后来抓到刺伤契苾何力的高突勃,交给契苾何力,让他亲手杀了高突勃。契苾何力上奏说:“他为了自己的君主,冒着危险来刺我,是个忠勇的人。我和他之前根本不认识,也没有仇。”于是就放了高突勃。

    当初,莫离支派加尸城的七百人驻守盖牟城,被李世积全部俘虏。这些人请求参军,为唐军效力。皇上说:“你们的家人都在加尸城,你们要是为我打仗,莫离支肯定会杀了你们的妻子儿女。为了得到你们几个人的力量,却毁了你们的家庭,我不忍心这么做。”戊戌日,皇上给他们发了粮食,赏赐了些东西,然后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己亥日,把盖牟城设为盖州。

    丁未日,皇上的车驾从辽东出发,丙辰日,到达安市城,接着就进兵攻打。丁巳日,高丽北部耨萨延寿、惠真率领高丽和靺鞨的十五万大军来救援安市。皇上对身边大臣说:“现在给延寿出主意,有三条计策:第一条,带兵直接向前,和安市城连起来筑营垒,占据高山的险要地势,吃城里的粮食,再让靺鞨人抢咱们的牛马,这样咱们一时半会儿攻不下城,想回去又被泥沼阻挡,这是上策;第二条,带着城里的人趁夜逃跑,这是中策;第三条,不衡量自己的本事,直接来和咱们交战,这是下策。你们看着吧,他们肯定会选下策,活捉他们对我来说那是十拿九稳。”

    高丽有个对卢,年纪大,见识多,他对延寿说:“秦王在国内平定了各路豪杰,对外让戎狄都臣服,独自称帝,这是天生的人才啊。现在他带着全国的兵力打过来,咱们可抵挡不住。我觉得咱们不如按兵不动,拖他个天长日久,再派奇兵切断他们运粮的道路。等他们粮食吃完,想打打不了,想回又回不去,咱们就能赢了。”延寿没听他的,带兵直接前进,到了离安市城四十里的地方。皇上还怕他们犹豫不来,就命令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带着一千突厥骑兵去引诱他们。刚一交战,突厥骑兵就假装逃跑。高丽人互相说:“唐军好对付啊!”就争着追上来,一直追到安市城东南八里的地方,靠着山摆开阵势。

    皇上把各位将领都召集起来问计策,长孙无忌回答说:“我听说临到打仗前,一定要先看看士兵们的士气。我刚才路过各个军营,看到士兵们听说高丽军队来了,都拔刀系旗,脸上喜气洋洋的,这可是必胜之军啊。陛下您不到二十岁就亲自带兵打仗,凡是出奇制胜的策略,都是陛下您谋划的,将领们不过是按您的计划执行罢了。今天这事儿,还请陛下您指挥。”皇上笑着说:“你们都这么谦让,那我就给大家谋划谋划。”于是就和长孙无忌等人带着几百骑兵登上高处观察,看看哪里适合设伏,哪里是敌军进出的地方。高丽和靺鞨的军队合在一起摆开阵势,长达四十里。江夏王李道宗说:“高丽把全国兵力都拉来抵抗咱们,平壤的防守肯定薄弱。希望陛下给我五千精兵,我去端了他们的老窝,那这几十万敌军不战就会投降。”皇上没回应,而是派使者去骗延寿说:“我是因为你们国家权臣杀了君主,所以来问罪。至于打仗,不是我的本意。我进入你们境内,粮草供应不上,所以才拿下几座城。等你们国家遵守臣子的礼节,失去的城肯定会还给你们。”延寿相信了,就不再防备。

    晚上,皇上召集文武官员商量战事,命令李世积带一万五千步兵和骑兵在西岭摆开阵势;长孙无忌带一万一千精兵作为奇兵,从山北的狭谷绕过去冲击敌军后方。皇上亲自带领四千步兵和骑兵,带着鼓角,放倒旗帜,登上北山,命令各军听到鼓角声就一起冲出去奋勇杀敌。还让有关部门在朝堂旁边搭起接受投降的帐篷。戊午日,延寿等人只看到李世积摆好阵势,就整顿军队准备迎战。皇上看到长孙无忌那边军队扬起的尘土,就下令敲响鼓角,举起旗帜,各军擂鼓呐喊着一起冲上去。延寿等人吓坏了,想分兵抵抗,可他们的阵势已经乱了。正好这时雷电交加,龙门人薛仁贵穿着特别的衣服,大喊着冲入敌阵,所向披靡。高丽军队纷纷败退,大军乘胜追击,高丽军队大败,被斩首两万多级。皇上看到薛仁贵,召见了他,任命他为游击将军。薛仁贵是薛安都的六世孙,名礼,以字行世。

    延寿等人带着剩下的人靠着山坚守,皇上命令各军把他们包围起来,长孙无忌把所有桥梁都拆了,断了他们的退路。己未日,延寿、惠真带着三万六千八百人来请求投降,他们走进军门,跪着用膝盖前行,趴在地上请求饶命。皇上对他们说:“你们这些东夷年轻人,在海边闹事,要说冲锋陷阵、决胜千里,确实比不上老年人。从今往后,还敢和天子打仗吗?”他们都趴在地上,吓得说不出话。皇上挑选了耨萨以下的酋长三千五百人,给他们封了官职,把他们迁到内地,其余的人都放了,让他们回平壤。这些人都双手举过头顶,用额头碰地,欢呼声几十里外都能听到。唐军还俘虏了三千三百名靺鞨人,把他们都活埋了。缴获五万匹马,五万头牛,一万领铁甲,其他器械也差不多这么多。这一战让高丽全国都吓坏了,后面的黄城、银城的人都弃城逃走,几百里内都没人烟了。

    皇上派人快马送信给太子,还写信给高士廉等人说:“我这当将领的水平咋样?”还把自己亲临的山改名叫驻骅山。

    秋天七月辛未日,皇上把营地迁到安市城的东岭。己卯日,皇上下诏把战死士兵的尸体做好标记,等军队回去的时候一起带回去。戊子日,任命高延寿为鸿胪卿,高惠真为司农卿。

    张亮的军队路过建安城下,营垒还没修好,很多士兵出去砍柴放牧。高丽军队突然杀过来,军中一片惊慌。张亮平时胆小,这时候却坐在胡床上,直愣愣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将士们看到他这样,反倒觉得他很勇敢。总管张金树等人击鼓整顿军队攻击高丽,把他们打败了。

    “内核解读”

    这段史料堪称唐太宗李世民“帝王术”与“战争伦理”的生动切片,既展现了冷兵器时代顶级政治家的谋略与格局,也折射出封建战争的残酷性与时代局限性,核心可从三个维度解读:

    “仁政”与“军功”的平衡:超越征服者的格局

    李世民在白岩城事件中的决策,打破了“胜者掠夺”的战争惯性。最初因城主反复而许诺“以人、物赏战士”,是为激励军心的常规操作;但当他意识到“纵兵杀人而虏其妻孥”的残酷性时,选择以“国库财物代偿将士”,既保全了万余平民性命,又未寒战士之心——这种“不拿百姓当战利品”的意识,在中世纪征服者中极为罕见。

    更具人文关怀的是对加尸城戍兵的处理:面对“愿从军自效”的降兵,他拒绝的理由并非不信任,而是“得一人之力而灭一家”的不忍,最终“廪赐遣之”。这种将“个体家庭伦理”纳入战争决策的考量,本质是通过“共情式治理”减少抵抗、争取民心,比单纯的军事镇压更能瓦解敌方根基,也暗合了贞观朝“以民为本”的治国逻辑。

    军事谋略:“预判-诱敌-合围”的教科书级操作

    李世民对高丽援军的“三策预判”,精准抓住了对手的认知短板:他深知延寿等将领既渴望建功、又低估唐军实力,必然选择“不度智能,来与吾战”的下策。后续战术部署更显章法:

    --诱敌:派阿史那社尔率突厥骑兵“伪走”,故意示弱让高丽军产生“易与耳”的误判,实则诱敌至预设战场;

    --合围:令李世积正面列阵、长孙无忌奇兵绕后、自身登山指挥,形成“前后夹击+居高临下”的闭环,甚至提前搭建“受降幕”,足见其对战局的绝对掌控;

    --借势:利用雷电天气与薛仁贵“着奇服、大呼陷阵”的冲锋,瞬间击溃敌军心理防线——这种“天时+人力”的结合,尽显军事家的敏锐与果决。

    而长孙无忌“观士卒之情”的细节,也侧面反映了唐军的士气:士兵闻敌而“拔刀结旆,喜形于色”,本质是贞观朝“军功授爵”制度与“征伐正义性宣传”(以“高丽强臣弑主”为名问罪)的成效,让士兵相信战争非为掠夺,而是“替天行道”。

    人才观与价值观:“忠义优先”的统治智慧

    这段史料里的几个人物细节,藏着李世民维系统治的核心逻辑:

    -对薛仁贵:仅凭“陷阵无敌”的一战表现,便当场召见拜官,体现“不拘出身、唯才是举”的用人风格——这也是贞观朝人才辈出的关键;

    --对契苾何力:支持其放过“刺己者高突勃”,认可“为其主冒刃”的忠勇,实则是向全军传递“忠义不分敌我”的价值观,用对手的“忠”教化己方将士;

    --对长史省事:因“奉主妻奔白岩”的义气而赐帛造灵舆,是对“臣节”的公开表彰,通过具体案例塑造社会伦理标杆。

    时代局限:无法回避的战争残酷性

    史料中“收靺鞨三千三百人,悉坑之”的记载,是封建战争残酷性的直接体现。李世民对高丽降兵“纵之还平壤”,是出于“瓦解其国人心”的政治考量;但对靺鞨人“尽坑之”,则因靺鞨是高丽的“帮凶”,且其部落战力强、难以驯服——这种“区别对待”的残酷,本质是“政治利益优先于生命伦理”的时代必然,也提醒我们:贞观之治的“仁”,始终局限于“统治需要”的框架内。

    综上,这段史料中的李世民,既是运筹帷幄的军事家、懂得“以仁化敌”的政治家,也是受时代制约的封建君主。他的决策逻辑,至今仍能为“武力与怀柔的平衡”“战略预判与执行”提供历史镜鉴——而其局限性,也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仁政”在封建制度下的边界。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