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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13章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
    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丁酉年)

    春天正月,把郐王元裕改封为邓王,谯王元名改封为舒王。

    辛卯日,任命吴王恪为安州都督,晋王治为并州都督,纪王慎为秦州都督。他们要去上任的时候,皇帝给他们写了封信,告诫说:“我要是送你们些奇珍异宝,怕你们变得更骄纵奢侈,想来想去,不如送你们这句话更有用。”

    这时候皇帝开始修建飞山宫。庚子日,特进魏征给皇帝上疏,说:“隋炀帝仗着国家富强,不考虑以后的祸患,生活奢侈到了极点,把老百姓都逼得穷困潦倒,最后自己被杀,国家也变成了废墟。陛下您拨乱反正,就该想想隋朝为啥会灭亡,咱们唐朝为啥能兴起,应该拆掉那些豪华宫殿,安心住在普通的宫里。要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扩建,照着老样子再装饰得更华丽,那就跟隋朝一样是在制造祸乱,灾祸肯定会来。得到天下不容易,失去可简单了,这事儿能不放在心上吗!”

    房玄龄等人之前接到诏令修订法律条令,他们觉得:“以前的法律规定,兄弟分开住,荫庇就互不相关了,可要是有人谋反,兄弟却都得连坐处死;祖孙之间有荫庇关系,但谋反连坐时却只需要发配流放。从礼义人情的角度看,这太不合理了。现在咱们修订法律,祖孙和兄弟因谋反连坐的,都改成发配服劳役。”皇帝同意了这个提议。从这以后,跟古代的死刑比起来,减少了一大半,老百姓都称赞这是好事。房玄龄等人一共修订了五百条法律,确立了二十等刑罚名目,比隋朝法律减少了九十二条死刑条款,把流放改判为徒刑的有七十一条,像这样删除繁琐、去除弊病,把重刑改为轻刑的例子,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还制定了一千五百九十多条政令。武德年间的旧制度,在太学举行祭祀先圣先师的典礼时,把周公当作先圣,孔子作为配享。房玄龄等人建议停止祭祀周公,把孔子当作先圣,颜回作为配享。又删减了武德以来的敕令和法规,确定保留七百条,到这时开始颁布施行。还规定了枷、杻、钳、锁、杖、笞这些刑具的长短宽窄规格。

    自从张蕴古死了之后,法官们都怕判人无罪会出问题,所以很谨慎。但有时候就算判错人有罪,也不会受到处罚。皇帝有一次问大理卿刘德威:“最近法律执行好像变严格了,为啥呢?”刘德威回答说:“这主要责任在皇上您,不在大臣们。皇上要是喜欢宽松,法律执行就宽松;皇上要是喜欢严格,执行就严格。法律条文规定:误判人有罪的,比正确量刑减三等处罚;误判人无罪的,比正确量刑减五等处罚。现在误判人有罪没事,误判人无罪却要受大罪,所以官吏们都为了自保,争着把案子往重了判,不是有人教他们这样,是他们害怕受罚罢了。陛下要是能严格按照法律来断案,这种风气马上就会改变。”皇帝听了很高兴,就按他说的做了。从这以后,断案就公平合理多了。

    皇帝觉得汉朝的时候提前修建陵墓,能避免子孙后代仓促行事,浪费人力财力,而且他自己也一心想节俭办丧事,怕子孙后代贪图享受,奢侈浪费。二月丁巳日,皇帝给自己定下了陵墓的规制,就着山修建陵墓,只要能容纳棺材就行。

    甲子日,皇帝到洛阳宫去。

    皇帝到了显仁宫,因为当地官吏储备的物资不足,有人受到了责备。魏征就劝皇帝说:“陛下因为物资储备的事儿责备官吏,我担心下面的人会跟风效仿,以后老百姓可就没法生活了,这恐怕不是您出行的本意啊。以前隋炀帝暗示郡县官员进献食物,还根据进献食物的丰盛或俭省来决定赏罚,结果天下人都起来反叛他。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事,怎么能学他呢!”皇帝听了很惊讶,说:“要不是你,我都听不到这样的话。”接着又对长孙无忌等人说:“我以前路过这儿,还得买饭吃,找地方借住。现在供应得这么周到,怎么还能嫌不够呢!”

    三月丙戌初一,发生了日食。庚子日,皇帝在洛阳宫西宛设宴,在积翠池乘船游玩,他看着身边的大臣们说:“隋炀帝修建了这些宫殿园林,却让老百姓对他心怀怨恨,现在这些都归我了。这正是因为宇文述、虞世基、裴蕴这些人,在朝廷里阿谀奉承,对外又蒙蔽皇帝的耳目,咱们可不能不引以为戒啊!”

    房玄龄、魏征呈上他们修订好的《新礼》,一共有一百三十八篇。丙午日,皇帝下诏开始施行。

    任命礼部尚书王珪做魏王泰的老师,皇帝对魏王泰说:“你侍奉王珪,要像侍奉我一样。”魏王泰见到王珪,总是先行礼,王珪也以老师的身份自居。王珪的儿子王敬直娶了南平公主。在这之前,公主下嫁,都不用儿媳妇的礼节侍奉公婆。王珪说:“现在皇上圣明,做事都遵循礼法,我接受公主的拜见,不是为了自己的荣耀,而是为了成全国家的美事。”于是就和他妻子坐在席上,让公主拿着笄,行洗手、进食的礼节。从这以后,公主才开始行儿媳妇的礼节,这还是从王珪这儿开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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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臣们又请求皇帝举行封禅大典,皇帝就让秘书监颜师古等人讨论封禅的礼仪,最后由房玄龄来裁定。

    夏天四月己卯日,魏征上疏,说:“大多数皇帝开头做得好,但能坚持到最后的很少。难道是取得天下容易,守住天下难吗?其实是因为在创业的时候,心里忧虑,就会全心全意对待下属;可一旦生活安逸了,就会骄傲放纵,轻视他人。真心对待下属,就算是像胡人和越人这样相隔很远的人也能同心同德;轻视他人,就算是亲人也会离心离德。就算你用威严愤怒去震慑他们,他们也只是表面顺从,心里并不服气。皇帝要是真能做到看见想要的东西就想到知足,要大兴土木的时候就想到适可而止,处在高位就想到谦虚低调,到了富足的时候就想到谦虚自损,遇到安逸享乐就想到要节制,生活安乐时想到后患,防止被蒙蔽就想到要广泛接纳意见,痛恨谗言邪恶就想到要端正自己,行赏的时候想到别因为高兴就过度,施罚的时候想到别因为发怒就滥用刑罚。能兼顾这十个方面的思考,再选拔任用贤能的人,那肯定能轻松治理好国家,又何必自己劳心费力,去代替各个部门的职责呢!”

    【内核解读】

    这段史料浓缩了贞观之治的核心特质——以史为鉴的清醒、君臣共治的默契、制度改革的务实与伦理教化的自觉,其背后的治理逻辑,即便放在现代视角下,仍具深刻启示。

    “以隋为鉴”:治世的“清醒剂”

    隋亡的教训是贞观君臣的“集体记忆”,且贯穿于所有决策中:太宗修飞山宫,魏征立刻以“炀帝穷奢极欲致社稷为墟”警示,直指“以乱易乱”的风险;太宗在洛阳宫泛池时,特意强调炀帝宫苑“结怨于民”,根源在臣子“谄谀蔽聪”,时刻提醒自己避免重蹈覆辙;甚至太宗自定“因山为陵,容棺而已”的终制,也是怕子孙效仿炀帝奢靡,从丧葬细节杜绝劳民伤财。

    这种“以史为鉴”并非口号,而是转化为具体行动——不筑峻宇、不增赋役、不纵奢靡。本质上,这是封建时代“民本思想”的实践:承认“百姓困穷则社稷危”,将君主的欲望与民生疾苦直接挂钩,而这种清醒,正是贞观避开“盛极而衰”陷阱的关键前提。

    君臣共治:纳谏与务实的“双向奔赴”

    贞观之治的核心不是太宗“独断圣明”,而是“君臣共振”的治理模式:

    --纳谏的“开放性”:魏征一年之内多次直谏(谏修宫、谏谴官吏、上“十思”疏),甚至直指太宗“以储偫谴官吏”会导致“民不聊生”,而太宗的反应是“惊悟”“从之”,而非震怒。更难得的是,刘德威点破“刑网稍密”的根源在君主导向(“失入无辜,失出获罪”),太宗立刻修正,让律法回归“失入减三等,失出减五等”的公正,避免官吏“竞就深文”。这种“君主愿听、臣子敢说”的氛围,打破了封建皇权的“信息垄断”,减少了决策失误。

    --执行的“务实性”:房玄龄团队不是“空喊改革”,而是针对旧制弊端精准发力:修订律令时,发现“兄弟连坐死、祖孙仅配流”的礼法矛盾,便调整为“祖孙与兄弟缘坐俱配役”,既合人情又减死刑;废除“以周公为先圣”的旧制,确立孔子为“先圣”,让儒家思想更贴合教化需求;甚至细化枷、杖、笞的规格,避免官吏滥用刑具。这些改革“削烦去蠹、变重为轻”,既体现了“仁政”,也让制度更具可操作性,为“天下称赖”奠定了基础。

    制度与伦理:治世的“双支柱”

    贞观君臣不仅重视“政策调整”,更注重“制度建设”与“伦理规范”的长远价值:

    --法治的“公正性”:唐代律令改革的核心是“去苛从宽”——比隋律减九十二条死刑、七十一条流刑,本质是减少“严刑峻法”对社会的压迫;同时通过明确“失入”“失出”的量刑标准,避免“司法任性”。刘德威的观点“人主好宽则宽,好急则急”,其实点出了封建法治的“关键变量”:君主是否尊重律法本身。太宗最终“断以律”,让司法回归公正,这是贞观“刑狱平允”的核心。

    --伦理的“示范力”:王珪让南平公主行“盥馈之礼”(妇礼),看似是“家庭礼仪”,实则是对“封建伦理秩序”的强化——即便是皇室,也要遵守“孝悌”的核心准则。在此之前,“公主下嫁不以妇礼事舅姑”,本质是特权对伦理的破坏;王珪的举动,以“君臣共治”的力量,将伦理规范延伸至皇室,形成“上行下效”的示范效应。这种“以礼治国”的实践,让社会秩序有了精神内核,而非单纯依赖刑罚。

    “十思”疏:君主执政的“自我约束清单”

    魏征的“十思”疏(见可欲思知足、兴缮思知止、高危思谦降等),是对封建君主“执政风险”的精准预判:多数君主“善始者多,克终者寡”,根源在于“殷忧则竭诚尽下,安逸则骄恣轻物”。这篇疏文的本质,是为君主提供“自我约束的清单”——提醒太宗在权力巅峰时,时刻警惕“欲望膨胀”“决策专断”“闭目塞听”等风险。

    而太宗接纳“十思”,更体现了贞观治理的“先进性”:它承认君主并非“全知全能”,需要通过“自我反思”“广纳谏言”来弥补认知局限;同时,“十思”最终指向“选贤任能、无为而治”,即君主不越俎代庖,而是依靠官僚体系的专业能力治理国家——这种“分权意识”,在封建时代尤为难得。

    结语

    贞观十一年的这些事件,并非孤立的“善政”,而是构成了贞观之治的“完整逻辑链”:以隋亡为鉴,确立“民本”底色;以君臣共治,保障决策科学;以制度改革,夯实治理基础;以伦理教化,凝聚社会共识;以君主自省,防范权力滥用。这套逻辑,让贞观摆脱了“封建治世”的短暂性,成为后世效仿的典范——其核心,本质是“权力的克制”与“治理的务实”,这也是它在现代视角下仍具启示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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