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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5章 降临
    “老徐~”他声音沙哑。

    

    “你说,如果~~如果我们错了呢?”

    

    徐杰愣住了,不明白熊光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如果这一切只是巧合,根本没有灾难,我们折腾了七十万人,浪费了国家资源,影响了生产。。。。”熊光明又吸了一口烟。

    

    “我会被撤职,你会被调查。我们都会成为笑话。”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徐杰问。

    

    熊光明沉默了很久,久到烟都快烧到手指。

    

    他轻声说:“因为如果对了,哪怕只对一点点,能多救一个人,就值得。”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回去吧。再坚持坚持,不能松劲。”

    

    凌晨一点四十分。

    

    最坏的报告来了。

    

    这次是工作组直接通过军用专线打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熊局长!地光!丰润、玉田、迁安三个方向同时观测到地光现象!持续时间三到五分钟!还有,我们设在郊外的次声波仪,记录到持续的低频脉冲,频率和振幅都在快速上升!这~~这和海城灾前最后六小时的模式几乎一致!”

    

    熊光明闭上眼睛。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对着话筒说:“你听好,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人,全部撤离观测点,到最近的疏散集合区去。这是命令。”

    

    “可是监测。。。。”

    

    “监测已经不需要了。”熊光明睁开眼,眼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现在,保命要紧。”

    

    挂掉电话,他转身面对指挥部里所有看着他的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同志们,接最新科学监测报告,凤凰城地区发生强破坏性灾难的风险已上升到最高级别。但我强调,这只是科学风险研判,不是预报。我们必须按照最坏情况做准备。”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现在,我命令:第一,全市所有医院急诊部、手术室,立即进入24小时战备状态;第二,消防、公安、民兵所有机动力量,人员在车中待命;第三,物资储备库全面开放,担架、绷带、止血药、饮用水,按预案分发到各疏散点。”

    

    一位年轻的女办事员突然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啜泣。

    

    “哭什么?”熊光明看着她,语气竟出奇地温和。

    

    “我们做的所有准备,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走到电台前,亲自调整频率:“各疏散点注意,各疏散点注意。我是中央工作组组长熊光明。现在通报:根据最新研判,演练可能模拟最高级别灾情。请各点负责人组织群众,进行防震避险动作实地演练。重复,这不是真正的灾害预警,这是演练的一部分。但请所有人认真对待。”

    

    凌晨两点十五分,徐杰完成了最后一次全市统计。

    

    “光明~!!”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目前~~目前在册应疏散人员七十一万四千人,实际到达疏散点六十二万八千人。还有~~还有八万六千人,要么联系不上,要么拒绝撤离。”

    

    八万六千人。

    

    熊光明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这已经是极限。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即时通讯的年代,在那个许多人根本不相信科学的年代,六十二万人愿意在深夜离开家,已经是个奇迹。

    

    熊光明没有回答,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点,每个点代表一个疏散集合区,理论上可以容纳周边居民。

    

    理论上。

    

    实际上呢?那些没有出来的老人孩子呢?那些在工厂值夜班的工人呢?还有。。。。

    

    徐杰接到一个令他心碎的汇报,路南区一片老胡同里,有十几户老人坚决不出门,街道干部怎么劝都没用。最后民警破门而入,发现老人们聚在一起,说“要死也死在自己家里”。

    

    徐杰声音嘶哑的吼道:“绑,也得给我绑出来!就说有敌特破坏的紧急情报,必须撤离。”

    

    凌晨两点五十分。

    

    指挥部里,长时间的恐慌,让许多人开始出现生理性的紧张反应~~有人不停喝水,有人频繁去厕所,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

    

    地下的通风系统似乎也受到了影响,送风变得不稳定,时大时小。

    

    突然,灯光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电压不稳吧。”有人说,但声音里的不确定谁都听得出来。

    

    电台里不时传来各区县的汇报:

    

    “东矿区一切正常。”

    

    “丰润县报告,部分群众要求回家,正在做工作。”

    

    “滦县询问演练何时结束。。。。”

    

    凌晨三点零四十二分。

    

    他紧紧的抓住桌子,默默闭上眼睛。

    

    首先失去的是声音,不是寂静,而是所有声音都被一种更巨大的声响吞没。那声音从地心深处传来,像亿万面巨鼓同时擂响,像整个天空塌陷。

    

    然后才是震动,不是摇晃,是猛烈的、狂暴的、上下左右的撕扯。大地不再是坚实的依托,而是变成狂暴海洋上的一片舢板。

    

    新华广场的水泥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广场周边的建筑~~邮电大楼、百货商店、电影院开始扭曲、倾斜。砖石如雨点般坠落,玻璃粉碎的巨响混在更大的轰鸣中,房子像积木一样坍塌、碎裂,城区在几秒钟内就化为废墟。

    

    指挥部里,灯光彻底熄灭,应急灯亮起。所有人下意识去抓附近的固定物,感受着整个地下工事在呻吟、在扭曲。头顶传来钢筋混凝土开裂的恐怖声响,灰尘簌簌落下。

    

    震动渐渐减弱,变成余波。最后,大地重新恢复静止,一种死寂的、恐怖的静止。

    

    应急灯的光线下,指挥部里的人们缓缓抬起头,彼此对视,每个人脸上都是灰尘和震惊。

    

    熊光明第一个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冲到通讯设备前,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

    

    “各观测点报告!各疏散点报告!”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

    

    没有回应,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他重复,声音劈了,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各观测点报告!各疏散点报告!”

    

    三秒钟,五秒钟,十秒钟。。。。在死寂中,这十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电台里传来第一个声音,是路北区疏散点的通讯员,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这是路北区~~新华广场,建筑全塌了~~但我们~~我们的人在广场中央,还活着~~好多人活着!!!”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声音炸裂般涌出。

    

    “路南区报告!老城区全毁了!但我们疏散出来的群众在空地上,伤亡情况正在统计!”

    

    “开滦矿区报告!家属楼全倒了!但操场上的矿工和家属~~活着,都活着!!”

    

    “丰润县报告。。。。”

    

    “滦县报告。。。。”

    

    每一个“但是”后面,都意味着无数条生命的幸存。

    

    熊光明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混着灰尘滚落。

    

    “启动一级应急预案!”他抹了把脸,声音恢复了力量。

    

    他转身面对指挥部,所有人都站起来了,虽然灰头土脸,有人脸上带血,但都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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