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这一个月,前20多天也是困难重重,后面突然就开始顺利,一天甚至能签下2、3份协议。
最大的收获是,“建立长期产业对话机制”、“推动青年工程师交流”和“鼓励在第三方市场开展符合国际规则的商业合作”的框架性条款。
在其中一个关于新建钢厂的协议中,再最后有一行手写的,不具法律效力却重逾千钧的附注:“双方同意,基于对东亚未来共同繁荣的愿景,探索超越当下商业逻辑的、更深层次的产业协同可能性。”
这行字是三井高工亲手添上的,顺带着还有一封交给先生的信。
这份协议的真正分量,不在纸面,而在纸外。它是一把钥匙,开启的是一扇名为“可能性”的大门。门后是什么,没有人完全清楚。可能是辉煌的殿堂,也可能是险恶的迷宫。但重要的是,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光透了进来。
飞机轰鸣着冲入云霄,向着西边那片广阔而充满未知的大陆飞去。熊光明闭上眼睛,心中没有完成任务的轻松,只有一种站在历史河岸,看着水流开始微妙改道的肃穆与沉重。
飞机拉升至云层之上,俯瞰整个东亚板块。 70年代的这片土地,依然被冷战的分割线、意识形态的壁垒和历史的积怨切割得支离破碎。
但在这宏观的破碎之下,一些微小却坚定的连接正在尝试建立。资本的暗流、技术的触角、以及超越眼前利益的长远算计,如同深埋地下的根须,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彼此延伸。新世界的晨曦即将到来!
三井博美独自坐在茶室里,面前摆着一封信。
没有署名,只有一句用中文毛笔写就的话:“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指尖抚过墨痕,冰凉而深刻。郑重的将其放入一个木盒中,与高太的胎发和第一张涂鸦放在了一起。
每每想起桑老蔫之前的一番话,她内心就一阵悸动,是爱?是恨?这两个字可能已经不足以描绘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们这一代人,在历史的夹缝中做了选择。有的为了国家,有的为了家族,有的只是为了活下来。我们播种了猜忌、算计、危险,却也意外地埋下了一些别的种子。它们太过微小,当时无人察觉。许多年后,当我们的儿子、孙子站在我们堆积的瓦砾与铺设的基石上,建造起我们无法想象的宫殿时,他们或许会评价我们愚蠢或勇敢。但那都不重要了。因为文明的长河,从来不是由纯净的水滴汇聚而成。它是泥沙俱下,清浊并流,裹挟着腐朽的断桨与新生的鱼苗,在无数个看似错误的弯道后,最终抵达连最初航行者都未曾梦见的海域。”
庭院里,高太正在新任汉学老师的引导下,用毛笔笨拙地练习着书法。他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那个叫“上杉勇太”的男人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已经被编织进一幅远比家族恩怨更加宏大的叙事之中。
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爱情早已被太多的算计、危险和各自背负的使命碾压得模糊不清。剩下的,是一种比爱情更坚固也比爱情更冰冷的东西,一种基于共同秘密共同血脉和共同历史赌注的同盟。他们是被同一根命运之弦绑住的蚂蚱,弦的那一头,系着儿子的未来,也系着两个古老文明在新时代的碰撞与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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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一行人被相关部门、部委接风洗尘。
一帮人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珠子都红了,这一个个的还讲起来没完了呢!
人均瘦了5斤,日本这饭是真减肥,还好他们住的酒店早上有西餐,要不还得瘦。
刘海中例外,他还胖了好几斤。
要说这次日本之行,混的最好的当属老刘了。他是属于工人技能提升方面交流的。
双方通过交流,互相印证,便于开展技工类培训类院校的发展。
本来就不是这次之行的侧重点,属于搭子,也是熊光明想让大家看看日方培养新人的方法和方向,弥补自己的短板。
同去了五个老师,都是带着各自技术和工种绝活的,刘海中技术最高。
中国当时八级钳工的技术含量,放到世界范围都是技工的天花板,可以说在某些方面是人力能达到的极限。
到这种水平的已经超脱眼力和手法了,有时候就是一种感觉,没有这种感觉永远也到不了八级工匠。
刘海中当时一去,随便露了两手,就镇住丰田那帮人了。
有不服,或者说是想比较的,一一败下阵来,甚至比拼图纸阅读都服气了。故意安排一个数值陷阱,老刘一看,拿纸欻欻欻一算,你们这数不对!
开玩笑呢,老刘头两年就开始学习大学数学了,研究所里没事就找老陈给他讲题。老陈曾经茂密的头发,都献祭给力学分析了,毫不夸张的说,已经可以开坛诵经了。
之后老刘的待遇直线提升,每天他的翻译都比别人多喝两升水。
这老家伙太能说了,一说还停不下来,说多了逻辑性就混乱,他还得帮着组织一下才能翻译。
有一个日本老工程师,不知道怎么的,跟刘海中相见恨晚,说你别住酒店了,来我家里吧。
经过组织同意,也就是熊光明允许,老刘就住到了那个工程师家里。
但是给了他一个任务,就是想办法加深感情,然后看能不能把这老头弄到咱们厂去。
熊光明也打听了,这老工程师早年间就是技工出身,现在水平那是相当牛逼,因为退休了就没事带带年轻人,讲讲课什么的,现在厂里有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还得找这老头呢。
刘海中这些日子别的都好说,就是手腕子累,这老头一家子都是个爱聊天的,几人靠写字每天能聊到12点。。。。
到后面,日本老头都会点中文了。刘海中?不稀的学。
走的时候,老头拉着老刘的手依依不舍,熊光明差点以为这是老刘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反正跟丰田签了一揽子协议,人才交流培训也是其中一条,借着机会到时候邀请老头去厂里也讲讲课,顺便帮着研究一下生产线。。。。
上级部门接完风,再次强调了一下纪律,下午回厂里又是一套欢迎仪式,这就热闹多了,敲锣打鼓的。
熊光明讲了讲话,大家也别羡慕小日子过得有多好,看看我,再看看其他同志们,衣服穿身上都旷了,资本主义压榨起来可是不分你我的,日本的工人阶级过得比咱们可差远了!
大家一看,可不嘛,厂长以前多壮实的一个人,现在瞅着也瘦溜了,贾东旭都嘬腮了,精益管理办公室的张大姐,以前那大脸盘子泛着油光瞅着多喜庆,现在都尖了。资本主义是不行,净压榨我们工人阶级。
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厂里派车都给送回去。
棒梗嗖一下从人群里钻出来,带着媳妇就抢着帮贾东旭拎包。
孩子孝顺啊,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呢,棒梗就开始翻腾包里都带什么好东西了。。。。
熊光明跟桑老蔫又被接走,趁领导有时间,还得详细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