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上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他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继续说。”马歇尔的声音依然平静。
尼米兹将报告翻到海军作战评估部分。
“哈尔西和斯普鲁恩斯联合撰写了这份分析,他们的结论是一致的,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太平洋舰队与华联海军决战的胜率不足四成。”
“但如果等到我们的反舰导弹装备部队、喷气机完成上舰改装、蒸汽弹射系统投入使用,胜率可以提升到七成以上。”
“这中间的差距,我相信诸位都能算清楚。”
“四成?”阿诺德皱了皱眉,“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基于多次兵棋推演的结果。”
尼米兹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我们在珍珠港进行了十二次兵棋推演,模拟了各种可能的交战场景,结果是这样的,在推演中,如果华联舰队不使用导弹,我军胜率在七成左右。”
“但如果华联舰队正常使用导弹,我军胜率急剧下降到不足三到四成,这还不考虑他们的喷气机优势。”
“在一次推演中,我们的两艘航母在开战后不到四十分钟就被反舰导弹击中,失去作战能力。”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莱希上将缓缓开口:“尼米兹,你刚才说的是‘放弃关岛,全军回撤’,回撤到哪里?撤到什么程度?”
“回撤到中途岛和珍珠港一线。”
尼米兹站起身,走到巨幅海图前,用手指在太平洋上画出一条线。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关岛的守军在华联舰队抵达之前,尽最大可能加固防御工事,然后有组织地撤出大部分兵力,只留下必要的留守部队。”
“主力舰队全部撤回夏威夷以东海域。中途岛作为前进基地,保持一支警戒力量,珍珠港作为大本营,全力进行训练、改装和备战。”
“你是说,把整个中太平洋都让出去?”金上将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暂时的。”尼米兹强调道,“暂时的,我们在争取时间,等我们的新装备到位,等我们的官兵完成了对新装备的训练。”
“等我们的战术体系完成了升级,我们再打回去,到那时,关岛是我们的,马里亚纳是我们的,整个太平洋都是我们的。”
“这是一个赌博。”阿诺德摇了摇头。
“所有的战争都是赌博。”尼米兹坦然说道。
“问题是,你是选择在手里只有一张小牌的时候梭哈,还是等拿到好牌再出手。”
马歇尔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向金上将:“欧内斯特,你怎么看?”
金上将没有立即回答。他重新翻开了尼米兹提交的那份厚厚报告,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报告中包含了大量的数据表格、侦察照片、兵棋推演记录、装备进展时间表、部队训练评估……每一页都经过精心准备,每一个结论都有详实的数据支撑。
这不是一份仓促起草的报告,而是整个太平洋舰队司令部集体智慧的结晶。
“切斯特,”金上将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你这个报告,准备了多久?”
“从我到达珍珠港的第一天就开始准备了。”尼米兹如实回答。
“自从所罗门海战之后,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华联海军继续向西太平洋推进,我们该怎么办。
“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结论,都是反复论证过的,我不敢说百分之百正确,但我可以保证,这是我们能做的最不坏的选择。”
“‘最不坏的选择’。”金上将重复了一遍这个措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措辞倒是很谨慎,不是‘最好的选择’,而是‘最不坏的’。”
“因为最好的选择已经不存在了。”尼米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最好的选择是在华联海军还没有壮大起来的时候就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但那个时机已经过去了。”
“现在我们要面对的现实是,华联海军已经成长为一个我们无法轻易击败的对手。这不是失败主义,这是实事求是。”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上尉匆匆走进来,在莱希上将耳边低语了几句。
莱希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挥手让上尉退下。
“诸位,”莱希站起身来,面色凝重,“白宫刚刚打来电话,总统知道了尼米兹将军到华盛顿的消息,要求在下午三点召开国家安全委员会特别会议。”
“专门讨论太平洋战局,参联会全体成员、国务卿、海军部长、陆军部长都要参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尼米兹身上。下午三点,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
“切斯特,”马歇尔站起身来,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中多了一份郑重,“你准备好向总统做汇报了吗?”
“时刻准备着,将军。”尼米兹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下午三点整,杜鲁门总统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着尼米兹提交的报告摘要。
总统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最近一段时间,中东局势、欧洲局势、太平洋局势,三条战线同时吃紧,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国务卿詹姆斯·伯恩斯坐在总统右侧,海军部长詹姆斯·福莱斯特坐在左侧,陆军部长罗伯特·帕特森紧挨着福莱斯特。
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四位上将,莱希、马歇尔、金、阿诺德——坐在靠窗的一排椅子上。
尼米兹站在办公桌正前方,面前摆着一个简易的讲台,上面放着厚厚一叠汇报材料。
杜鲁门抬起头,那双被厚厚的眼镜片遮挡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尼米兹:“
尼米兹将军,你的报告我看了,坦率地说,我很失望,我失望的不是你的分析不严谨。”
“而是你的结论,你要我下令放弃美国的领土?你要我在没有打一枪的情况下把关岛拱手让人?”
“总统先生,”尼米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
“我完全理解您的失望和愤怒。任何一位美国总统听到‘放弃领土’这四个字,都会有同样的反应。”
“但我恳请您听我把话说完,这不是投降,这是战略,这不是永远的放弃,这是暂时的撤退。”
“你给我讲讲,这个‘暂时的’是多久。”杜鲁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锐利的看着面前的合众国高级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