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副舰长以为自己听错。
“我说,升起白旗!”威尔逊上校突然吼了起来,眼睛里满是血丝。
“难道你想让全舰八百名官兵都死在这里吗?我们没有防空掩护,没有反舰导弹,甚至连鱼雷都没有几条!拿什么打?拿什么打!”
他的声音在舰桥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副舰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身走出舰桥,来到信号旗杆前,亲手升起了那面白旗。
白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缓缓展开,在灰蒙蒙的江面上格外刺眼。
其他几艘英舰看到旗舰升起白旗,先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纷纷效仿,五面白旗在黄浦江上空飘扬,像五只投降的手臂。
江面上,东海舰队司令官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英国佬,”他轻声说,“还是老样子。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投降,一点也不丢人。”
“司令,要不要接收他们的军舰?”参谋长问道。
“不用,”司令官摆摆手,“让它们停在原地,别挡道就行,我们的目标是租界,不是这几艘破船。”
岸上,聚集在江边的沪海市民越来越多。
当白旗升起的消息传开,整个外滩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和欢呼声。
“呸!这群英国佬,我还以为他们有多硬气!”
“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人家还没开炮呢,就投降了,真没出息!”
“这就是大英帝国?哈哈哈哈哈!”
笑声、嘲讽声、欢呼声混在一起,在黄浦江上空回荡。
那些住在江边洋楼里的英国侨民们,隔着窗帘看着这一幕,每个人的脸色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英国皇家海军投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沪海。
但在租界深处,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就此认输。
虹口区的英国陆军军营里,驻军指挥官查尔斯·布朗上校正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职业军人,参加过一战,在法国战场上流过血,骨子里流淌着大英帝国军人特有的骄傲和固执。
“海军那群懦夫!”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他们投降了,不代表我们也要投降!我们有八百名士兵,有机枪、迫击炮,还有三条街的防御工事,我就不信,那些华国人敢在租界里开炮!”
副官小心地提醒道:“上校,对方的战列舰上有四百毫米的主炮,一炮就能摧毁整个军营……”
“他们不敢!”布朗上校吼道,“租界里有上千名英国侨民,还有美国、法国的侨民,如果他们敢开炮,那就是对西方世界的宣战!我不信他们有这个胆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部署防御。
“第一连,防守四川北路与海宁路交叉口,构筑机枪阵地,第二连,防守北苏州路,利用建筑物设置狙击点。”
“第三连作为预备队,驻扎在军营里,所有路口设置路障,炸毁路面,阻止装甲车通行。”
副官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布朗上校眼睛里那近乎疯狂的光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上午八点,华联海军陆战队开始登陆。
第一批登陆的是一千二百名陆战队员,乘坐二十艘登陆艇,在黄浦公园附近的码头登陆。
他们穿着灰蓝色的作战服,头戴钢盔,手持半自动步枪,腰里别着手雷,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黑色和绿色的油彩。
与国府军队不同,这些陆战队员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他们从登陆艇上跳下来,迅速在码头上展开队形,机枪手抢占制高点,狙击手寻找掩体,整个登陆过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紧接着,第二批登陆部队带来了装甲车和轻型坦克。
六辆八轮装甲车和三辆轻型坦克从登陆艇上开下来,履带碾压着码头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钱大钧和李及兰站在市政府大楼的天台上,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们俩都沉默了。
“这才是军队。”李及兰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是羡慕还是苦涩。
钱大钧没有接话。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陆战队员的动作——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搜索前进,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
与他们相比,国府军队的士兵就像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华联陆战队的指挥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上校,姓林,个子不高,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他带着几个参谋走进市政府大楼,与钱大钧简单沟通了几句。
“钱市长,”林上校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的目标是租界内的英国驻军和巡捕房。请你通知贵军,不要进入我们的作战区域,以免误伤。”
钱大钧点了点头:“林上校,租界里还有大量平民——”
“我们知道,”林上校打断了他,“我们只攻击军事目标,如果英国人放弃抵抗,我们不会伤害平民。”
说完,他转身离开,连茶都没喝一口。
李及兰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这人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钱大钧摇了摇头:“不是狂,是自信,打过仗的人,身上都有这股劲儿。”
上午九点,华联陆战队开始向租界推进。
第一营沿着四川北路向北进攻,第二营沿着北苏州路向西进攻,第三营作为预备队跟在后面。
装甲车和坦克沿着街道缓慢前进,炮塔上的火炮指向两侧的建筑物。
租界里的英国侨民们躲在窗户后面,惊恐地看着这支军队从楼下经过。
有些人举着白床单在窗户上挥舞,表示中立,有些人抱着孩子躲进地下室,瑟瑟发抖。
还有一些死硬派,站在阳台上挥舞着英国国旗,嘴里喊着“上帝保佑国王”,但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布朗上校的防御阵地设在海宁路与四川北路交叉口。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四周都是三四层高的砖石建筑,适合防守。
英国士兵们在路口堆起了沙袋和铁丝网,在二楼的窗户里架起了机枪,在楼顶设置了狙击手。
当华联的装甲车出现在四川北路南端时,布朗上校下达了命令:“准备战斗!”
华联的先头部队停在了距离路口三百米的地方。一名士兵拿着扩音器喊道:
“英国军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如果继续抵抗,后果自负!”
布朗上校的回答是一梭子机枪子弹。
哒哒哒哒——子弹打在装甲车的装甲板上,溅起一片火星,然后弹飞出去,在路面上弹跳了几下,落进了下水道。
林上校在前沿观察所里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不知死活。”
他拿起对讲机:“炮兵,坐标X-7,Y-3,一发试射。”
租界外面,黄浦江上的华联驱逐舰上,一门一百二十七毫米舰炮缓缓抬起炮口。炮手们快速计算射击诸元,装填炮弹。
“放!”
轰!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海宁路路口的一栋楼房上。
那栋四层楼房的顶部两层被直接炸飞,砖石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烟尘弥漫了整条街道。
英国士兵们被这一炮炸懵了。
他们以为华联不敢在租界里使用重武器,可这一炮告诉他们——你们想错了。
“还击!还击!”布朗上校在无线电里吼道。
英国士兵们开始射击,步枪、机枪、迫击炮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向华联阵地倾泻,迫击炮弹在街道上炸开,掀起一片片水泥碎块。
但华联陆战队员早已躲进了街边的建筑物里,这些轻武器的火力对他们几乎没有威胁。
林上校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拿起对讲机:“炮兵,坐标不变,全连齐射,装甲连,从侧翼包抄。”
一分钟后,三发炮弹同时落下。
这一次,目标不是路口,而是英国人的机枪阵地。
一发炮弹准确命中了二楼的一个机枪巢,机枪手和副射手当场被炸飞,机枪变成了一堆废铁。
另外两发炮弹落在路口的路障上,沙袋被炸开,铁丝网被炸断,守军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大口子。
与此同时,两辆装甲车从侧翼的一条小巷里绕了出来,出现在英军防线的侧后方。
车顶的机枪开始扫射,子弹从背后打向英军阵地。
英国士兵们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有些人开始逃跑,有些人扔掉武器举起双手,还有一些人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布朗上校在无线电里拼命喊叫,试图组织反击,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爆炸声淹没了。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当华联的坦克隆隆地开过路口,炮管直指英军军营大门的时候,布朗上校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放下望远镜,脸色灰白,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上校,”副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投降吧。”
布朗上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自己在法国的战壕里度过的那些日子,想起了那些死在他怀里的战友,想起了他年轻时宣誓效忠国王和帝国的那一刻。
这一切,都结束了。
“升起白旗。”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白旗在军营的旗杆上升起,与几个小时前海军升起的那面白旗一模一样。
英国士兵们走出掩体,放下武器,举起双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这场战斗本来就不该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算。
华联陆战队员进入军营,收缴武器,清点俘虏。林上校走到布朗上校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明智的决定。”林上校用英语说道。
布朗上校没有说话,只是摘下帽子,低着头,任由华联士兵把他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