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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荒谬的所有物
    “有关。”苏拉的声音随着生命力的注入,逐渐恢复了力量。

    

    “他似乎与你进行了一场谈判,约定了一个时间来接你走。在那之前,你选择了‘抛弃’你那五个兽夫。但当他如约而至时,你却反悔了……你们爆发了一场大战。”

    

    棠西记得。

    

    火焰、崩塌的庄园、破碎的天空,还有心底那一片冰冷的决绝与剧痛。

    

    她当时那么想保住那座庄园,就像曾经那么想护住那些人。

    

    可庄园灰飞烟灭,正如他们被她亲手推开,坠入三百多年的痛苦深渊。

    

    为了保护他们,她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亲手将自己变成加害者。

    

    他们那么痛苦,当时监视着的乾主,一定很开心吧。

    

    浓重的怨恨在她眼底凝结:“是你……篡改了他们的记忆?”

    

    对上棠西那双翻涌着寒冰与业火的眼睛,苏拉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她撑起恢复了些许气力的身体,对着棠西,缓缓跪下,郑重一拜。

    

    起身时,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愧疚与坦然交织:“是乾主的计划。他无法强行打开你体内的封印之门,加之对那五人的怨恨……他决定利用他们向你报复。他要逼你恨他们,逼你在极致的情绪中,自己打开那道门。”

    

    “我只是执行者。”她语气平静,却带着自知罪孽的沉重,“我篡改了他们的记忆,后来又以‘秘法之主’的身份出现,传授他们压制侵蚀之力的秘法——只为确保他们能活着,活到找到你、与你重逢的那一天。那秘法成功率不过10%,我甚至准备了后手……没想到,他们竟全成功了。”

    

    答案早已猜到,可亲耳听见,那股迟来了数百年的钝痛,依旧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棠西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杀意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理智。

    

    她是执行者,却也是亲手编织这困局、将她推入无尽挣扎的元凶之一。

    

    回想往昔,若非自己当年对苏拉那份天真赤诚的喜欢与维护,她又岂能得到如此权柄?

    

    而门外那个……若非自己一次次救治、滋养,他又怎能活到今日,成为最锋利的囚笼之锁?

    

    压下心头翻腾的戾气,棠西声音冷了下来:“这几个月,你有无数次机会杀‘流云’,为何不动手?”

    

    若她真盼着乾主早日彻底苏醒,就不该只是等待。上次袭杀,还是自己带着流云找上海岛那回。

    

    苏拉听出她话中疑窦,摇头:“我并非要杀他。只是帮他‘记起’更多,帮他触发秘术中预设的‘开关’。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你是说,连你‘杀’他,都在他算计之内?”

    

    “是。”

    

    棠西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了然的冰冷与讥诮:“果然……果然如此。他果然把每一步都算尽了。”

    

    她笑罢,目光如锥,刺向苏拉:“那你可知道,杀了你——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苏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想杀我,天经地义。”

    

    “你错了。”棠西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可知他有多恨你?三百多年了,他明明可以轻易抹去你的存在,却任由你活着。你真以为……他是舍不得?”

    

    苏拉觉得这话太过:“他恨我?”

    

    她下意识反驳,“对他来说,只有对等的人,才配得上‘恨’吧。他恨你是真。对我?顶多是……任务执行不力的失望。”

    

    “他恨你。”棠西斩钉截铁,“不止一次,他向我表露过对你的憎恶。恨你的操控,恨你的僭越,恨你……打破了他极其在意的东西。”

    

    苏拉越听越迷惑:“我……打破什么?”

    

    “你把他,变成了你的兽夫。”

    

    暗室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苏拉愣住,随即,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冲上头顶,她甚至控制不住地嗤笑出声:“哈……这算什么理由?棠西,他是乾主!是三大主宰之一!你告诉我,他因为被我拥有过,就恨我入骨?这太可笑了!”

    

    “可笑吗?”棠西之前也觉得可笑,“那你回忆一下,城堡那些年,除了我,他可曾允许任何异性,触碰到他的一片衣角?”

    

    苏拉的笑容僵在脸上。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卷——是了,那些试图靠近的侍女,连指尖都未能触及,便已消失。

    

    自己那一次侥幸活命,也是因为喊出了陵光的名字……

    

    贴身侍奉乾主的都是雄性,且属于死士,异常忠诚。

    

    所有的侍女,都是挑选来侍奉陵光的。

    

    但她还是觉得荒谬:“那是他的威严和洁癖!与……与这无关!”

    

    “威严?什么威严需要靠成千上万年仅认我一人来彰显?海皇后宫妃子那么多,他就没有威严了吗?至于洁癖,我把他踹泥里,他都不敢喊一句脏。而你,把自己洗得再干净,他也不会碰。你觉得这属于洁癖?”

    

    “这都是你的臆想!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这么扭曲的想法!他是乾主!不是普通雄性!对你深情,不过是留住你的手段,他真正要留住的,是通往永恒的门。”

    

    苏拉的声音开始发颤,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某种逐渐渗透骨髓的冰冷领悟。

    

    “正因为他是乾主。站在巅峰太久,他的偏执早已超越了常理。他认定的‘秩序’和‘归属’,比任何法则都要绝对。”

    

    这些日子,日夜相对,感受他,折磨他,揣摩他,回忆他……

    

    她强迫自己站到他那扭曲而极致的世界里去思考。

    

    她思考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可能。

    

    可内心深处,一种冰冷的笃定随之升起。千万年的纠缠,早已在她灵魂深处刻下了对他近乎本能的了解。

    

    “在他的秩序里,他属于我,完完全全。任何偏离这条绝对准则的意外,都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而你,就是那个最大的、活生生的错误。”

    

    苏拉剧烈地喘息起来,她想反驳,想大笑,想斥责棠西疯了。

    

    可脑海中,乾主苏醒后看她时那眼神——不仅仅是杀意,更深处是一种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混合着耻辱和暴怒的厌弃……

    

    她是一直知道乾主对陵光有那种变态的占有欲,可他只是想占有陵光,陵光对他是没有占有欲的,他怎么会认为自己完完全全属于陵光呢?

    

    她摹的想起,有一次,乾主回到城堡,在房间中见到陵光后,他跪到陵光面前,抱住她的腿,声音懊恼:“都怪我这几天太忙了。居然忘了想你。我怎么能把你忘了这么多天呢。我真是大错特错。”

    

    她当时以为那不过是哄人的甜言蜜语。

    

    难道,他真的是在忏悔吗。他甚至不允许自己有哪怕一天没有把陵光放在心上吗?

    

    她一直以为,在陵光看不见的地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或者在陵光涅槃后不见了的那些年,乾主是拥有过其他雌性的。

    

    因为,偶尔会有这种传言,虽然都未得到过证实。

    

    难道,那些传言都只是人多嘴杂乱说的吗?

    

    无数细节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她从未敢想、也绝不愿相信的恐怖真相。

    

    她喃喃着:“这太荒谬了……这怎么可能……”

    

    “所以他留你到现在。”棠西继续说着,苏拉的崩溃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不是因为有用,不是因为念旧。而是因为,你的命,你的死,是他为我准备的、一份用来‘取悦’我、‘安抚’我,同时也‘净化’他自己的……祭品。”

    

    “他想让我亲手杀了你。”

    

    苏拉浑身一颤。

    

    这一次,这句话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天旋地转般的认知颠覆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是他计划中,献给我的礼物。”棠西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摧毁性,“用你的命,抵消一部分他对我的伤害所造成的仇恨。同时,也由我来执行对你的最终惩处,因为在他看来,你玷污的不是他,是我的所有物。”

    

    “这就是他为你安排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价值’。”

    

    苏拉彻底僵住。世界观在眼前片片碎裂。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至少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却没想到,她只是一件需要被主人的主人亲手处置的“脏东西”。

    

    “所以,”棠西不再输送生命力,光华收敛,暗室重归幽暗与冷寂,“只要我不杀你,就没人会杀你。现在,你听明白了吗?”

    

    只要她不接受他的礼物,不按照他的剧本走,就可以自己开辟一条路!

    

    生命力骤然抽离的虚空感让苏拉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向前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她缓缓放下手,望向棠西在孤灯光晕中沉静如水的面容,不自觉勾起一个看透一切而又无比破碎的笑容。

    

    “你们两个。一个肯自囚于方寸之地几百年,只因为答应了对方不离开;一个把自己当成对方的所有物,坚守什么可笑的忠贞。”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你们这么登对,你跟我谈什么复仇?他又在矫情什么?你们两,不会都是在闹着玩吧?我们,不会只是你们玩闹的工具吧?”

    

    “上一世,他骗了我。”棠西眸中有无尽的寒冰:“有一次,我杀了很多人。他以深情者和救赎者的身份出现,告诉我我的力量很恐怖,如果不加以控制,会杀更多人。他力量强大,可以帮我控制。后来多年,他为我做了很多事,我对他所谓的爱有了反馈,于是答应他住在布满法阵的城堡。”

    

    “现在想来,虽然记不太清楚细节,但我之所以会杀那么多人,十有八九是他做的局。”

    

    “这一世,我不会再入他的局。我会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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