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
顾渊眉梢微挑，目光越过黄药师那张冷峻的脸，投向后方落英缤纷的深处。
“两年前，我与蓉儿立下三年之约。
今日我破阵而入，既未伤岛上一草一木，也未损贵派一兵一卒。
这桃花岛既然广发英雄帖，设下这天地大阵考校世人，如今，我身为唯一入阵者，理应是座上宾，何来‘贼’字一说？”
顾渊的声音很平静。
他并没有动用内力扩音，但每一个字吐出，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空气中，引起周围磁场的微微震荡，清晰无误地送入黄药师耳中。
这种对力量的绝对掌控，让黄药师握着玉箫的手指紧了紧。
两年不见。
当初那个还需要在自己面前持晚辈礼，虽然惊才绝艳但尚能看透深浅的少年，如今竟给他一种面对浩瀚深渊的错觉。
站在那里，顾渊就像是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
周围的气流、光影，甚至是岛上活泼的元气，流经他身边时都会出现诡异的扭曲和坍塌。
这种感觉，让黄药师极其不舒服。
就像是一头习惯了在草原上称王的狮子，突然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巨龙。
不是恐惧。
而是源自生命层次本能的警惕与排斥。
“好一张利嘴。”
黄药师冷笑，眼中那抹身为父亲的挑剔与身为武道大宗师的傲气交织在一起，化作沸腾的战意。
“你既然说是来赴约，那便让我看看，这失踪的两年里，你究竟修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敢视我不存在，直言要见蓉儿！”
话音未落。
呜——
没有任何预兆，黄药师手中的玉箫已然按在唇边。
没有婉转的曲调，也没有凄切的乐声。
只有一个音符。
“宫！”
但这绝不是普通的音律。
在顾渊经过数次强化的视网膜成像中，空气不再是透明的介质，而是化作了无数密集的粒子流。
随着这声萧鸣，黄药师体内的先天真气以一种极高频率震荡，通过玉箫的增幅，瞬间在身前制造出了一个高压气团。
轰！
平静的空气骤然炸裂。
数十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实质化的利刃，呈扇形向顾渊绞杀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坚硬的青石板被无声无息地切开，切口平滑如镜。
次声波攻击。
顾渊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解析出了这一招的物理本质。
并非单纯的内力外放，而是利用真气压缩空气，制造出足以粉碎金石的低频共振波。
若是普通宗师，哪怕有着护体罡气，在这股能引发内脏共振的声波面前，也会瞬间心脉寸断。
“不错。”
顾渊心中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没想到黄药师也突破到了大宗师。
但也，仅此而已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声波利刃，顾渊负手而立，脚下未有半分挪动。
他只是静静朝那一站。
当足以撕裂钢铁的声波利刃，推进到他身前三丈范围时。
嗡。
一股恐怖的质量引力场瞬间张开。
就像是泥牛入海。
狂暴的声波闯入这个高密度场域后，传播介质被强行改变，震动频率被瞬间抹平。
啵、啵、啵。
数十道气势汹汹的利刃，在触碰到顾渊衣角的瞬间，就像是肥皂泡一样，无声无息地溃散了。
连一丝风都没吹起来。
顾渊抬脚，闲庭信步般向前迈出一步。
“音攻之道，在于共振。”
他一边走，一边淡然点评，就像是书院里的先生在考校学生。
“前辈的内力虽厚，但这箫声中的频率太杂。
既想以次声波伤人内脏，又想以高频音刃破人罡气，贪多嚼不烂。
若是遇上真正的行家，只需一道反向频率，便能让你经脉逆行。”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在黄药师头上。
狂妄！
简直狂妄至极！
他黄药师纵横江湖数十年，这《碧海潮生曲》更是独步天下，何曾被人这般如同教训稚童一般指点过？
“无知小儿，看掌！”
黄药师怒极反笑，手中的玉箫随手插回腰间。
身形一晃，化作青烟，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
呼呼呼——
漫天掌影陡然爆发。
落英神剑掌。
虚实相生，五虚一实。
在这一刹那，黄药师好似生出了三头六臂，四面八方全是他的掌印。
每一个掌印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真气，且方位刁钻至极，封死了顾渊全部退路和闪避空间。
快。
极致的快。
这是将技巧打磨到巅峰的体现。
但在顾渊的眼中……太慢了。
他的思维速度早已超越了凡人的极限，在“心意诀”的加持下，全世界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黄药师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缕真气的流转轨迹，在他眼中，都洞若观火。
再精妙的招式，只要是人使出来的，如今他都能察觉。
只要有力，就有支点。
只要有流转，就有节点。
顾渊停下脚步，原本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伸出。
仅仅是一根食指。
他没有去挡漫天掌影，也没有去攻黄药师的要害。
他只是对着虚空中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轻轻一点。
动作写意得就像是在掸去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嗤。
指尖点在虚空。
原本行云流水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
那是力量的交汇点。
也是黄药师这套掌法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所有真气回流转换的必经之路。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漫天掌影如断电的全息投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在高速移动中的黄药师，只觉胸口一闷，一股沛然莫御却又柔和至极的力量顺着经脉倒灌而入。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向后飘退三丈，落地时连退五步，才堪堪踩碎一块青石稳住重心。
一指破万法。
“你……”
黄药师神情骤变，眼中的怒火顷刻被震惊所取代。
如果说刚才破掉音波还能说是内力深厚，那这一指，就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不仅仅是强。
这是全知全能般的洞察力。
“还没完！”
黄药师毕竟是一代宗师，震惊只持续了一瞬。
他屏气凝神，双脚重重踏地。
轰隆隆！
周围原本静止的桃树，突然开始诡异地移动起来。
刚才被顾渊破坏的外围阵法只是皮毛，这才是真正的核心——二十八星宿大阵。
“起！”
黄药师大喝一声。
只见桃树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穿梭，地下的灵脉仿佛被激活。
庞大的地气顺着树根涌入黄药师体内。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原本只是初入大宗师的境界，在阵法的加持下，竟然隐隐摸到了大宗师中期的门槛。
黄药师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儿留给他的“后手”。
蓉儿那个鬼丫头，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特意在这积翠亭周围布下了聚灵大阵，将整个桃花岛的地脉之力都汇聚于此，就是为了让他这个当爹的，在面对顾渊时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真是女生外向……”
黄药师心中暗骂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借天地之势，此时的他，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敢一战！
“借势？”
顾渊环视四周，看着流转不休的灵气线条，摇了摇头。
“蓉儿确实是用心了，竟然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来增幅人体磁场，提升修为。只可惜……”
他抬起眼帘，目光直视气势如虹的黄药师。
在碾压级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只是朽木。
话音未落。
顾渊抬起右脚。
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地面重重一跺。
咚！
这一声，并不响亮。
既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尘土飞扬。
但桃花岛的地壳深处，却传来了“咔嚓”声。
特定的频率。
顾渊计算出了这座大阵运转的共振频率，然后用这一脚，制造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波段。
波峰对波谷。
抵消。
哗啦啦——
以顾渊为中心，方圆百米内，数百棵正在高速移动的桃树，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齐齐从根部折断。
原本汇聚向黄药师的庞大灵气，眨眼睛溃散，化作一阵狂乱的飓风，向四周席卷而去。
“噗！”
气机牵引之下，原本气势攀升到顶点的黄药师，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阵破了。
还没等黄药师从这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来。
唰。
一道青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太快了。
快到黄药师连回头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