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回归!月光在此(4k)
别看我了……
注意听讲。
被几百双空洞的眼眶聚焦,万众瞩目的白舟犹豫了下,终究把这话咽了回去。
铁门前的石台,印着“听海市圆梦中学”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上面还写着建校时间和冗长的履历。
目光迅速扫过操场,从学生们的蓝白校服上,白舟找到了同样的字样——
确定过了,的确是方晓夏毕业照上的同款。
没等白舟思索更多。
学生们的嘴巴就都张成相同的o型:
“你……”
“你迟到了!”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过后——
整齐划一的脚步响起。
仿佛军训似的,几百名没有五官的学生,排着方阵,迈开正步,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朝铁门外的白舟走来。
“踏!踏!踏!”
脚步震天响,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踩在人的心脏。
眼见这些学生们就要爬着围墙和铁门出来,白舟扭头就跑。
“拿我当借口逃学是吧!”
他骂骂咧咧,“你们老师这都不管的吗”
什么纪律,比他们晚城的少年训练团差远了!
可白舟不说还好。
一提起老师,接着就有一声闷哼从方阵中传来。
“哪里来的畜生,干扰了同学们的学习!”
方阵拉开,一名穿着条纹polo衫、系着皮腰带、短裤灰袜配凉鞋的男人出现。
他头顶半秃,同样没有五官,却有个像是粘在眼眶上的方形大眼镜。
抬手推了下眼镜,黑色而没有瞳孔的眼眶对着正向远处逃窜的白舟,投来静默的死亡凝视。
“干扰教学秩序!”
“影响了我们班级的重点率……”
“你拿什么负责!”
下个瞬间——
他掏出一截教鞭,朝着半空甩出。
这教鞭在天上晃了一晃,便化做一道金光直冲黑猫。
“不好!”
黑猫炸了毛,悚然的感觉袭上心头。
“叮铃铃——”
一阵风吹过,仿佛吹响了风铃。
九尾的虚影出现在疾跑的黑猫身后。
从冒险者令牌中汲取一枚灵性,
白舟用它摇动最后一枚铃铛。
——梵高一战,白舟施放过一次【夜游】,使用了一枚铃铛。
——又施放过一次【窃命】,用了七枚铃铛。
合计八枚铃铛。
还剩一枚铃铛,不在冷却期内。
作为白舟受伤以后最大的底牌。
恰到好处,用在此刻。
“嗡……“
黑猫的身影融入夜色,消失在了原地。
【夜游】发动。
眼前像是越过无数层折迭的楼梯,两侧掠过一幅幅脱落的幻影,黑猫的身影于百米外落地。
同一时间,刚才白舟停留的地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金光抽了个空。
接着,教鞭在半空回旋折返,落回到那名班主任手上。
“怪猫……”
他慢悠悠地伸手扶了扶眼镜,露出廉价的老式腕表,看不清五官的脸上也就看不出任何情绪。
“继续!”
他大手一挥,仿佛是位神气的将军:
“百日誓师!”
于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同学们又呆呆地走了回来,重新集合。
大雾涌起,重新将铁门后的操场笼罩。
一切都模糊了。
只有朗朗的宣誓声整齐传出——
“我要上重点!”
“我要上重点!”
“……”
声浪涌动开来,让隔壁文具店本就歪斜的招牌震动一下。
——似乎更歪了些。
……
疾跑的白舟,将学校朦胧的影子远远甩在了身后。
劫后余生,他的心脏扑通直跳。
再次施放秘技,即使灵性是从令牌中汲取,也让白舟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雪上加霜。
就像肺痨鬼去冰天雪地睡了一夜,忽然发现自己不再咳嗽,只是浑身热一阵冷一阵的疼痛和恍惚。
原来不是没病了,只是要死了。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烂透了的身体,被任何一个非凡者看见都要摇头扼腕,问他到底是怎么折腾自己的,是真的不要未来了吗
倘若仍将这具身体比作干涸的大地,那它是真的一点灵性都不能再榨出来了。
……好在,他已经拿到了“月神之泪”。
他的“未来”,就在手中。
不然,还真会有种回天无力、前途无亮的慌张。
也只有这样,生性谨慎的他,
才敢将最后一次【窃命】,这个一直留着没用的最后底牌,在治愈伤势的前夜用掉。
有点心痛,但好在还能接受。
那个学校……
也是异常的一种吗
在异常里,他们的存在也算不同凡响,反正比什么垃圾桶大嘴猴之流强了不知多少。
以白舟现在的状态过去,靠近都等于在雷区起舞。
或许只有等到伤势痊愈,才有那么一点机会探索一二。
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那个会捉人的班主任……
粗略估计,是相当于4级非凡者的存在。
可问题是,像这样的异常存在,在那座学校里还有许多!
光是白舟在队列里一眼看见的,装扮类似到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条纹衫中年,就已经不下六七个了。
如果可以,白舟不想越过那扇铁门半步。
太瘆人了点儿……
可是。
那身校服,又确实和方晓夏毕业照上的如出一辙。
这让白舟不免记挂在心。
算了……还是先去现世的“听海圆梦中学”,看看有什么线索吧。
万一,其实不需要他冒险多跑这一趟呢
思虑着,调整着自身的状态,时间就在这中间悄然流逝。
街边的屋檐滴答留下一路水渍,白舟的脚步哒哒仿佛浪迹天涯。
倏地——
天边传来一声钟鸣。
“咚——”
钟波震荡传开,掠过倒影听海的上空。
36点,到了。
凌晨已至。
白舟讶异抬头。
因为他发现,这钟声和墟界深层那座倒悬之城的钟声,在气韵上颇为相似。
只是那里是破败的千钟齐鸣,而此处只有完整的一座……
循着钟声望去,白舟发现,果然是那座闪着蓝焰的钟塔。
巨大的时钟指向36点整。
蓝焰之下,那张生锈的“听海排挤你”的巨大招牌,倏地伴随钟声绽放幽蓝的光。
光芒扩散,笼罩整座倒影听海。
接着,就像真的被排挤了似的……
所有人都被这蓝光一脚踢走,狠狠踢出世界背面。
此刻,时间仿佛凝固,路边的屋檐不再滴水,血月的华光像是拉长——最终消失不见。
一切都变得恍惚了。
眼前再清晰时,窗边的屋檐流淌水滴,银色的月华静静流淌,巷中的野狗传来吠声。
灯红酒绿的霓虹照亮眼眸。
“听海欢迎你”的巨大灯牌,再次以鲜明的存在感闯入视线。
一股莫名的踏实感传至心头。
如释重负松懈的瞬间,仿佛天旋地转,白舟几乎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终于……
回来了。
“欢迎回来……呃”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语塞的鸦,正看着这只萎靡的黑猫陷入沉思。
前一秒,她才刚看着白舟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就看见白舟以黑猫的姿态回归。
一副被掏空的模样。
强忍住撸猫的本能冲动,克制住抬手的动作,鸦垂下眼眸。
她带着些许疑惑出声:
“你似乎经历了……很多”
只是去一趟倒影墟界,买一瓶不起眼的月亮水。
何至于大惊小怪
“这个……”
白舟沉吟。
好久不见……对经历了许许多多、劫后余生终于与鸦重逢的白舟来说,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形容。
而这些对鸦来说,就只是连一秒都不到的一瞬间而已。
可就在一瞬间里,白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一切。
人生第一次进入倒影墟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遭遇的这些。
前有大嘴猴袭击,后和宝石魔女“结仇”。
接着是和某位财大气粗的拍卖者竞争,还因此引来街头杀人、鬼市复苏。
连律令厅那位浑身看着邪性、不似活人的监察使都给招来。
——最后,更是又差点栽在一座异常的学校里。
这么多事,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当做谈资浓墨重彩的大书特书。
但当它们遇见了白舟,就只能沦为诸多经历的“之一”。
他们挤在一起纷至杳来,一切都发生在一夜之间。
——发生在世界背面,那被隐藏起来的12个小时里。
“这些事,说来话长。”
缓缓长出口气,黑猫摇身一变。
白舟长身而起,出现在鸦的面前。
——但他的姿态,又让鸦的头顶冒出新的问号。
“您这是……”
手提精致银箱,穿着破烂斗篷的神秘人,映入鸦的眼帘。
——如果这狗啃的模样也算斗篷的话。
要是少校看见这身斗篷,立刻就要惊呼,这斗篷不是穿在那只企鹅的身上
但白舟是何许人也
他连这斗篷都没舍得给出去。
直接就让那只擅长幻术伪装的企鹅连斗篷一块都幻化出来。
——大不了加钱。
一听加钱,企鹅立刻就两眼放光拍着胸脯保证,
他的幻术伪装,5级以下无人能辨,5级以上也得专业对口!
不过,这幅斗篷的辨识度确实太高了点,
对第一次看见它的人来说,会形成一定程度的精神冲击……
就比如现在。
鸦的目光被斗篷上那一连串的广告标语深深吸引。
“城西乱葬岗,新房开发!百年名邸!升值无限,首付仅需七位数!”
不是……
我让你去鬼市,你在倒影墟界逛到售楼处去了
还是说,这种狗啃阴间风,就是倒影墟界新流行起来的时尚
默然了一会儿,鸦摇了摇头,由衷地感慨:
“你这个人……”
“还真是每去一次倒影墟界,都能让我惊讶。”
发现鸦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简陋的斗篷上,白舟对自己的手工感到不好意思:
“去鬼市,没有办法。”
“但也好在有这件斗篷,不然可能又要多个了不得的大仇家。”
闻言,鸦的表情肃然起来:“怎么回事”
“都是鬼市上的事了。”
摘下斗篷的兜帽,白舟露出疲惫的脸庞。
他对此颇有些感慨:
“我现在理解人心如鬼这句话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鬼,毕竟都有神秘世界了怎么会没这种东西”
“但相比非凡者这些妖魔鬼怪,就算鬼也可爱了许多。”
像宝箱怪,就很可爱。
说话间,白舟摇晃着,坐到了天台边上。
将银箱放在一边,扭头从大厦顶上俯瞰下去。
风吹起耳畔的碎发,白舟长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在剧烈的紧张过后,放下来的精神会恍惚,而忽然松懈下来的肌肉,则对周围的环境格外敏感。
像是这般晚风吹拂,混着城市的味道,就吹得人心里酥酥痒痒。
街道上车流的喧嚣传到这里,仿佛蒙了层雾,反而莫名凸显静谧。
吹着习习吹来的晚风,白舟略显惬意的眯起眼睛。
耳畔传来鸦的轻语:
“看来,你不只是去鬼市买了件东西那么简单。”
“但这些事情之后慢慢再讲,因为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你的身体一团糟糕的状态了……月亮水买了吗”
看着萎靡而脸色苍白的白舟,鸦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
白舟挠了下头,老实回答。
“怎么会”
鸦愣了一下,随即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白舟为何伤势加剧。
原来……
“是月亮水存量不足,有人争抢”
“就是他让你变成这幅模样”
“你有没有记下那人的特征”
煞气在那双赤瞳中流转。
鸦一向不是好惹的性格。
可她随即又显得担忧,看向白舟欲言又止,与往日平静冰冷、杀伐果决的模样截然不同。
白舟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极度糟糕,甚至比去倒影墟界前还要糟糕得多。
这份伤势,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最后,沉默了会儿,她垂着眼眸低声说道:
“没有月亮水,确实会有些棘手。”
“但你先忍耐几天,或许还有办法……”
她皱起眉头,冥思苦想。
“可能这中间会有些困难阻碍,但,你最终会好起来的。”
鸦认真地与白舟对视,一字一顿如是说道:
“不必担心,诸事有我。”
“……”
白舟眨了下眼睛,眼神带着些许迷茫。
这个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就忽然说了这一堆。
她好像一下子就理解了什么,产生了极大的误会。
但……
眼角的余光中,地面的街边,一盏盏路灯金光闪耀,把十字街头照得流金璀璨。
天上有一个皓月当空,地上却有千百个月亮。
路灯比月光更闪亮……
但它终究不是月光。
在晚城,有这样一个故事。
两个傻子对着天上的月亮争论,一个说是月亮,另一个却说是太阳。
正在他们争论得不可开交时,正巧来了个过路人,于是两个傻子问他:
天上到底是月亮还是太阳
过路人答道:我不是这个村儿的,不太清楚。
白舟第一次对这个笑话般的蠢故事感同身受,是在那个身受重伤、独自坐在空调外机上吹风的夜晚。
抬起头皓月当空,可它是蓝星的月。
不是晚城的月亮。
和白舟这个“过路人”无关。
他和这儿的月亮,真不熟。
好在月亮不总是只有一个。
人们讲,月是故乡明,所以才说异乡的月亮不是月亮。
可还有一句话,叫做——
此心安处,既是吾乡。
默默看着鸦认真而不熟练的生硬安慰,白舟的嘴角无声咧开:
“没事,月亮水没有也没关系的……”
说着,他“咔吧”一声——
打开手边的银箱子里,从中取出一瓶魔药。
透明的试管小瓶上,上下都用白银封口,绛紫色的深邃液体,点点银白光芒流转其间,恍若星屑。
梦幻般的光泽,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发光。
抬起头,看向了鸦。
白舟举起了这瓶一眼就不同凡响、正在手上闪烁幽光的魔药。
仿佛月光就在手上。
面对少女担忧而疑惑的表情,白舟眨了下眼,忽然分不清月亮是在眼前,还是手上。
然后,他认真看着鸦,轻声说道:
“因为,我已经拿到更好的了。”
“——【月神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