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边的事情,最终以白云舒不情不愿的道歉终止。
经过这事,白云舒倒是没继续贴上来。
没有苍蝇来烦人,林霜的小日子过得肆意又快活。
这天,秦策斜靠在院门口等人。
等了一个多小时,三辆自行车一前一后骑来,看清来人是谁,秦策一改散漫的态度,笑着迎上前。
而钱一心一行人也从自行车上下来。
“股长,我只以为你在单位准时,不曾想你在外面也这么准时,佩服佩服!”
钱股长瞪人,“别阴阳我,当我不知道你嫌我来晚了?”
跟大家一一打了招呼,秦策在门口做了登记,这才带着人进去。
树荫下乘凉的婶子们,见家属院突然多出这么多人,都很好奇,伸着脑袋看。
来干啥呀?
浩浩荡荡的,还都带着礼品,蛇皮口袋里的,她们看不见。
但单车龙头的网兜里装的好东西,她们可是看得真确。
水果罐头、肉罐头、大白兔奶糖、饼干、红糖,甚至他们还看到后边那个青年拎着一条五花肉,肥瘦相间,差不多有两公斤了吧。
天老爷唉!这礼也太重了吧?
要不问问卖不卖?
要的不多,让个三两,家里也能做个红烧肉,让全家美美的吃上一顿。
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想流口水。
打住打住,别丢人。
正在婶子们猜测这些人是来谁家时,就见他们转了个方向,朝东边去了。
“咦?那边就陆副团家,汤副营家、李副营家,到底是去谁家?”
“我觉得是去陆副团家,你们没发觉吗?他家好像认识不少人,还都是有头有脸,每次来都大包小包,你们忘了,前几天不是才有人来他家,听说还是京市的一个大官。”
“我瞅着今天来的这些人也不简单。”
“也不知来干什么?”
“管他们来干什么,都跟咱们没关系。”
虽如此,大家的心都飘往家属院东边。
而跟在那群人里的秦策,婶子们似乎选择性忽略了。
小院子里,大伯娘正在给安闻安晨洗澡。
安晨皱巴着一张小脸,全程不高兴。
大伯娘戳戳他,“你还是个孩子,怕啥?”
安晨叹口气,僵持着也不是个事。
“奶奶,我不是小孩子,我都七岁了,以后我自己洗澡。”
安晨非常烦恼,也不知奶奶咋这么执着,非要帮他洗澡。
安闻倒是没那个烦恼,只要能玩水,谁洗都一样。
但见哥哥不高兴,安闻还是决定替哥哥说话。
“奶奶,其实哥哥很能干的,他会生炉子,煮粥,自己缝衣服,他会做这么多事,肯定也能自己洗澡,你以后就让哥哥自己洗吧。”
想了想,觉得还不够。
“奶奶,以后我跟哥哥一起洗,我们可以互相搓背,我会照顾哥哥的,真不用奶奶帮我们。”
大伯娘哭笑不得。
“你们以为我多想给你们洗啊?我老腰都累断了,还不是不想你们把个屋子都弄得跟养鸭子似的,如今在院子里,我倒是不用担心,湿了就湿了,屋子里湿了真不舒服,那是睡觉的地方。”
兄弟俩睁大眼睛,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安晨连忙保证,“奶奶,那我们以后不把地上弄湿,是不是就可以自己洗了?”
伯娘点头。
两个小孩子顿时欢呼雀跃。
“奶奶,你说话要算话。”
大伯娘没好气的瞪眼,“你们奶奶什么时候失言过?”
“行了,以后就你们自己洗,湿了地板也不怕,只要不是一滩一滩的水都是可以的。”
得到奶奶的保证,安晨一改刚刚的皱眉,小脸重新换上笑容。
澡也洗好了,擦干身体后,小哥俩自己穿衣服。
伯娘刚把水倒到菜地,院外就传来脚步声。
“伯娘,我带了我们领导过来。”
钱一心差点闪到老腰,这家伙,故意的吧?
林霜也听到动静,出来见是钱股长一大家子。
钱股长已经跟大伯娘这边介绍了一遍。
他今日穿一身七成新的中山装,是他所有衣服里最好的一件。
妻子王腊梅换了身藏青色新布衫,脸色一改之前的蜡黄憔悴,变得红润光洁。
身后跟着大儿子钱红星一家,二儿子钱红兵同样是全家出动。
林霜上次去玛县,也只见到钱红兵两口子。
乔棉看到林霜,熟稔的跟林霜打招呼,同时郑重感谢林霜对婆婆的救命之恩。
看得出,乔棉是真心感谢,林霜自然是客套一番。
乔棉还把独子钱涛拉到林霜面前喊人。
孩子十岁了,生得虎头虎脑的,估计是个调皮的,但很有礼貌。
“林阿姨好!”
“涛涛好,那边是弟弟陆安晨陆安闻,你可以找他们玩。”
钱涛正有此意,当即就欢欢喜喜的去拉安晨安闻的手。
视线转到钱红星一家四口身上。
比起二弟钱红兵的随性,这位糖厂主任身上有着官威,连带着他妻子李夏也端着。
但两口子该有的礼节都有,无非是别扭一点。
两口子有两个孩子,也都带来,钱晓东钱晓南,是一对双胞。
比起钱涛的自来熟,这两个哥哥似乎要拘谨些,明明很想过去玩,却学着父母的样子端着。
钱一心看不得老大一家子,“别杵着了,把礼物给林大夫搬进去。”
面对父亲,两个儿子和儿媳都很听话,自然是照办。
“股长不必客气,那天我就说了,我哥在供销社全得你照看,阿姨这边我不过是搭把手,没必要算得这么清。”
钱股长摆摆手,“一码归一码,没有林大夫的相帮,我爱人这次怕是……”
林霜已经把人请进屋,伯娘贴心的倒茶倒蜂蜜水,一簸箕的零嘴也都端到桌上。
几人骑了一个小时的车,此时又热又渴,倒也没客气。
咕噜咕噜喝个痛快,茶壶就在桌上,自己又给自己满上。
解渴了,这才说起原委。
经过林霜的治疗和调理,妻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钱一心记着林霜的提醒,真就顺藤摸瓜的去查给妻子看病开药的李医生。
才知那狗东西真就想要害了王腊梅的命,好让自己的寡妇妹子嫁给钱一心。
钱一心之前之所以被二儿子撞见,其实那就是个误会。
他跟李卫国的寡妇妹妹李月月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过是被她没皮没脸的缠过几次,他自然是冷脸训斥。
他可是有家室有孙子的干部,除非想丢工作。
但李月月不死心,联合大姐李卫红,以工作之名找他去梧桐八号院。
李卫红是供销社的会计,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八号院就在他们供销社仓库附近,他没作多想,跑了过去,然后就撞见李月月生扑自己,又是解扣子,又是表白的,吓得他仓皇离开。
也就是那一次,让老二误会。
老二欲言又止的态度,也让妻子越发误会。
再加上李月月私底下找王腊梅挑衅,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心病也就这样来了。
钱一心知道真相的时候,气狠了。
妻子差点被算计没了,钱一心也不是吃素的,就跟两个儿子商量还回去。
李家人本就不干净,钱家兄弟又是举报又是下黑手。
很快,李卫红就被查出大问题,被开除供销社不说,人还被公安带走。
李卫国更严重,利用职务之便,倒卖药品,其中还致三人丧命。
李卫国被公安带走后,那三个受害人家属立即跑来要说法。
总之,李家这条地头蛇,在钱家父子的一番操作下,彻底从玛县划出。
当然,钱家父子的报复,是他们一家都走后,秦策告诉林霜的。
王腊梅是个不爱说话的女人。
但此时拉着林霜的手一再感谢,“小林同志,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估计已经深埋地下了。”
林霜有点听不得这样的话,可能是王腊梅跟伯娘差不多的年纪,在林霜心里,伯娘会长命百岁的陪着他们。
但面对单纯身有所感的长辈,林霜的容忍度很高。
“不敢当,举手之劳而已。”
“不是的,是林大夫你医术高超,才救下我这条命,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会铭刻在心,今后要是有用得到我们的,尽管开口。”
林霜:“……客气了。”
“我是认真的,我家老头听我的,两个儿子儿媳也听我的,你别看我大儿子整天抬着下巴,但只要我发话,他就是拼了命也会去做。”
“咳咳……严重了,都说了,举手之劳而已,一定要谢的话,这些谢礼就足够了。”
林霜本来是想等他们走时让他们带回去的,如今看来是必须收下了。
果然,听到她愿意收下谢礼,钱老大的肩膀都放松了,他媳妇李夏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林霜:“……”他们到底在担心什么?她男人是副团长,干爸是师长,两个哥哥也都优秀,自己也有机械厂的工作,对了,她还有个不得了的师父。
这两人到底在担心什么?
好在钱股长这人不错,钱二嫂乔棉也是个爽利性子。
林霜很快被钱老大两口子的小心思给冲散。
总之最后,谈的还算愉悦。
送走钱家一大家子,秦策折回来跟安晨安闻玩了一阵,说了钱家的事,当然也提到钱老大这人。
“他们两口子就是这德性,但有一点是好的,孝顺!
两口子都很孝顺,连带着他们的两个儿子也都孝顺爷奶。
这很难得!”
林霜点点头,这事就算过了。
秦策走后,林霜才想起翻看礼物,懒得动,就让伯娘代劳。
除了看得见的营养品,麻蛇皮口袋里还有几块布料,虽然都是瑕疵布,但够给伯娘和大伯做几身衣服,还能给安晨安闻也做两套。
“这个不错。”林霜立即分配好。
伯娘也没推辞,她知道小霜身上穿的,看上去不咋起眼,但摸上去柔软,不是一般布料比得上的。
除了布料,还有一个信封,打开数了一下,一千块,连带一些票证。
“伯娘,你收着,当做买菜钱,对了,你来后,家里活都是你在做,我和陆钧商量过了,打算给伯娘一些辛苦费,每个月三十,伯娘不要推辞。”
“不行,哪有帮儿女照看家里还给钱的?我已经在享福了,不能再增加你们的负担,这事打住。”
“就这样说定了,伯娘,这钱我和陆钧是一定要给的,就当孝敬你们的,别推辞,你知道的,我和陆钧不差这个钱。”
“那也不该给。”
“那你跟陆钧讲。”
大伯娘无奈,打算跟小四好好说道说道,哪有来享福的老娘连吃带拿的,那不是来帮忙,是来增加负担的。
大伯娘是一百个不乐意。
但林霜也打定主意要给。
她和陆钧商量过了,等孩子生下来,伯娘帮忙带,到时候再找理由让她一直留在家属院,她和陆钧给她养老。
对了,还有陆大伯,差不多点也把陆大伯接来,老两个领两个孩子会轻松些,以后他们老两个就跟着他们夫妻,他们到哪,老两个到哪。
他们有这个条件,就没必要让长辈受苦。
至于安晨安闻,如果大哥愿意让他们留下来,她和陆钧也是愿意养的,不过,陆钧猜测大哥不愿意。
陆瀚的确不愿意。
一来是他一孤家寡人,没有媳妇就算了。
没有孩子是不行的,下班回家,就想孩子在院子里玩闹,生活才有希望。
再说,他也不愿意给小四两口子增加负担,养孩子不容易,不是单给口吃的就行。
尤其他家两个,看着乖巧,但也实在难带,他这个做爹的随时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努力记住问题,回头请教也好,翻书也好,总之要回答儿子。
怎么说呢?痛不快乐着。
正想着两小只,前路就被挡住,陆瀚抬头看清来人,顿时黑了脸。
“张知青,让开,该说的我已经跟你说了,我不会再娶,我两个孩子也不需要后妈,麻烦让开。”
张爱华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陆大哥,你怎能这样,我都说了,我不要彩礼,只要你肯给我一个家,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给你洗衣做饭,也好好对两个孩子,保证把他们当做亲生的来养。”
“我真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明明是来加入这个家的,陆大哥,你怎么就不给我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