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闻,你会割猪草啊?”
“我已经五岁啦,怎么就不会割,小瞧人了不是?”
“可你不是有新衣服新鞋子吗?你要是割猪草的话,衣服鞋子都会脏的。”
“我小婶寄来的新衣服,我们回家再穿啊,出来干活就穿旧衣服,这有什么问题?”
对面的徐冬生徐小娟兄妹不知怎么的,脸火辣辣的。
阿生本就是故意刺他们兄妹的,十多岁的哥哥姐姐,天天趴安闻家墙头闻饭菜味,他们不觉得羞羞,他都替他们臊得慌。
“看吧,我没说错吧,人家比你们小都知道给家里干活,你俩却各种理由推脱。”
“反正你们要是再不好好割猪草,我就不再带你们。”
脸皮被个比自己小的小屁孩反复在地上摩擦,徐冬生也生出一股胜负欲。
“今天是我们不对,以后我和妹妹都会好好割猪草。”
得到满意答案,阿生也就不管徐家兄妹,继续跟在安晨安闻两兄弟身后。
“安晨,你四叔最近还回来吗?”
安晨不知阿生为何突然打听四叔的事,但他从小就被爷爷教育,四叔的事一律不能往外说,不然四叔就当不了兵,也就不能给他们带好吃的回来。
安晨摇头,“我不知道,你别问,以后也别问,我不会说的。”
阿生不太明白,怎么就不能说了?
但也知道,要跟安晨兄弟做朋友,就要听他们的。
不能打听陆四叔的事,阿生有那么一丢丢的失落,但也只是一小会儿。
大概孩子就跟云省的天一样,阴天也就一会儿,马上就放晴。
当即说起自己的事。
“崔哥哥还挂着我,给我和奶奶寄了不少东西来。”
“有他小时候的衣服,还有一些瑕疵布,以及一些吃的。对了,晚上你们来村口玩,我给你们带桃酥,崔哥哥寄来的,可好吃了。”
安闻很是欢喜,正要答应,就被哥哥安晨摁住。
安晨一脸小大人的看着阿生,“阿生哥,桃酥有多金贵你知道不?咱们普通人很难买到的,要钱不说,还要粮票糖票。”
“既然崔哥哥给你和阿婆,你们奶孙俩就自己躲起吃,不要在外面说。”
阿生想反驳,在他一帮小弟面前驳他面子,他的威严何在?
可他莫名又觉得安晨说的话有道理。
听到儿子说话的陆瀚老欣慰了,一手接过一个儿子背着的小背篓。
掂了掂,还好,也不那么沉。
“爹,你回来啦?”
看到自家爹,安闻小朋友一下子窜到父亲怀里,欢喜的小模样特别讨人疼。
但陆瀚也没忽略站一边不动的大儿子,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我们安晨真厉害,都能替爹带弟弟帮家里干活了。”
“不过嘛,还是那句话,山里有野猪有狼,你们只能在山脚玩,别进山,否则我揍人。”
安闻捂住小屁屁,“啊啊啊,我和哥哥保证不去,打屁屁很疼的,还丢人。”
父子仨笑闹着回家,这可把其他小朋友羡慕坏了。
“安晨爹真好呀,我也想要这样一个爹。”
“你不是有爹吗?”
“可他动不动就打我,哪里像安晨爹,你们看,他不但长得好看,还不会打安晨安闻。”
没有爹也没有妈的阿生非常落寞,背着背箩闷闷不乐的回家去。
老陆家。
陆大伯两口子也才回来。
大伯娘洗好手就风风火火钻进厨房,又是淘米又是洗菜,好一通忙活。
大伯也没闲着,帮老婆子把鞋子刷干净晒起,这才也进厨房帮忙烧火。
林霜他们不在家的话,家里就只吃两顿饭。
早上十一二点吃早饭,下午四五点吃晚饭。
但也不固定,忙的时候,晚饭得忙得天黑才吃得到嘴里。
不是他一家,村里都这样。
这段时间忙着给庄稼锄草捉虫,不算忙,相对的吃饭也能赶上点。
不用陆大伯继续加火,他就跑到院子里吸水烟筒。
这会儿的太阳还在温温吞吞,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特别舒服,虽然比不上冬天。
大伯娘也有空嗑瓜子了,掏出瓜子来边磕边跟陆大伯说家常。
“你说,小霜那边肚子也大了吧,我要不要过去照看?不亲自看着,我这心总是放不下。”
陆大伯捏烟丝的手顿了下,想了想,“等会儿我陪你去打个电话给小四媳妇,问问情况再说。”
老实说,他也不放心。
小四那工作,不用问也知道不会经常在家。
而小霜又是从小被娇养长大的,估计也不懂自己照顾自己,陆大伯也时常担心。
但几千公里远,他就算担心也够不着。
有心无力。
正说着呢,大儿子带着两个孙子回来了。
“奶奶,我们回来啦!”
“哎哟,我的乖孙,快去洗手。”
“好的,奶奶。”安闻小朋友乖巧的跟在哥哥身后,看着哥哥给他舀水拿香皂。
“好香哟,小婶婶对我真好!”
“知道你们小婶对你们好,你们也要对你小婶婶肚子里的宝宝好。”
安闻小朋友睁大眼睛,“可是奶奶,弟弟在小婶婶肚子里,我们怎么对他好?”
伯娘用毛巾给俩小孩擦干净手,顺手把毛巾晾在头顶铁丝上。
“你们小婶婶总要把孩子生下来的,到时候等你们见到小弟弟,就可以对他好了。”
安闻立即跑进屋里,再出来拿了他最爱的弹弓。
“到时候我教弟弟打小鸟掏鸟窝。”
伯娘笑得合不拢嘴。
有孙子当开心果,身体上的疲惫也消散了。
“你们跟奶奶来,奶奶冲麦乳精给你们喝。”
院子里正和乐着,院外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
“爹、娘,我和竹温回来了。”院门没关,两口子推车进院。
伯娘注意到,一向不靠谱的老二还护了下媳妇,而儿媳妇也在护着小腹,脸上带着羞涩。
她是过来人,一眼就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爹、娘,大哥,安晨安闻……”竹温一进院就跟全家人打招呼,还把带的糖给安晨兄弟分了。
“谢谢二婶。”
大伯也难得问了一嘴,“跑长途回来了?”
“嗯,跟我岳父跑,很顺利。”
把自行车前边挂的东西拿下来递给大哥,陆松先停好车,拉过媳妇的手,笑得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爹、娘,竹温她有了,医生说快两个月了。”
猜测是一回事,真正听到又是一回事。
“真的?太好了!我们老陆家又要添丁了!”伯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陆华尧也是一脸喜色。
“老大,去,鸡圈里抓只鸡来杀,权当庆祝。”
竹温连忙拦住,“大哥,别去。”
然后转头对陆华尧道,“爹,不用杀鸡,咱家鸡留着下蛋,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和陆松带了肉回来,中午我们做红烧肉吃。”
陆华尧也没驳儿媳的面子,心想回头让老二把鸡带回去也一样。
“那行。”
赵竹温卷起袖子,拎起那条肉就进厨房。
“爹娘,中午尝尝我的手艺。”
大伯娘也没拦着,她没有惯儿媳妇的想法。
她做婆婆的,不会磋磨儿媳妇,但也不会捧着。
她觉得做婆婆的坐到她这个份上,已经相当不错了。
不一会儿,厨房就传来诱人的肉香。
可把经过陆家的人馋坏了。
也是这个时候,夏家小老大气喘吁吁跑来。
“李奶奶、李奶奶,我爷爷让你去接电话,对方十分钟后会再打来。”
正在烧火的李建芳一听,扔下火钳就往外跑。
“是云川啊,你爷爷有说谁打来的不?”
夏云川摇头,“爷爷没说。”
“老婆子,你管他的,不用问也知道是小四那边打电话来,快去,别让他等。”
“等等,我也跟你去。”
陆瀚连忙喊:“娘,你慢点!”
大伯娘头也不回:“知道了!”
陆松有些哭笑不得,“咱爹娘真是,三分钟就能走到大队部,哪用得着跑?”
赵竹温,“这你就不懂了吧?思之心切,懂不?”
忽而又想到什么,“你说,会不会是林霜打来的?”
竹温一脸希冀,真要是林霜打来的,她也想跟去说几句话。
陆松一看就知道媳妇在想什么,“是她打来的也轮不到你讲话,你要是真想林霜,回头让咱娘把电话抄给你。”
赵竹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男人啥都好,就是嘴巴太实诚了点。
大伯两口子到了地方,夏洪生正端着粥碗呼噜。
见到人来,指了指凳子,“先坐下歇会,应该快了。”
又等了几分钟,“叮铃铃”的声音响起。
刚响两声,大伯娘就一把抓起听筒:“小四?是小四吗?”
听着对面伯娘熟悉的声音,林霜莫名有点想家了,想的还是清河村的那个家,也是怪了。
“伯娘,是我!您和大伯身体还好不?”
“是小霜啊。”伯娘更高兴了,正想问小霜肚子啥情况呢。
“好!好得很!你二嫂刚回来报喜,竹温怀了,怀了两个月了。
我们家今天真是喜事连连,难怪一大早喜鹊就在屋檐下飞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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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小四呢,还好吧?你肚子里的孩子咋样?你孕吐不?身体吃得消不……”
伯娘一连串的问题,盛满了她的关心,林霜一点也不觉得吵,有的只是满足。
“伯娘,我和小四都好着呢,身体倍儿好!小四经常念叨你和大伯。”
伯娘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
提到肚子里的孩子,林霜也把自己的情况跟伯娘说了一下,毕竟伯娘是过来人。
果然,林霜得到伯娘不少建议。
同时,林霜也表明自己的意思。
“伯娘,我和陆钧好多事都不懂,大姨那边温婷姐比我大一个月,估计到时候大姨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我想让您过来帮帮我,您看?”
大伯娘想都没想就答应:“行!咋不行?只要你和小四不嫌弃我,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过来。”
林霜忍住上翘的唇角,“那这样,我问问军区那边,看有没有运输队到南县,要是有的话,你就带着安晨安闻他们坐车过来,要是没有的话,就不要带孩子,火车上挺乱的,我怕伯娘你一个人照看不过来。”
林霜真心不想伯娘坐火车,转来转去,简直就是在受罪。
娘俩又说了点别的,这才挂了电话。
林霜惊觉这通电话打了十多分钟。
这会儿电话分十八级,按公里数算。
就北疆到南县,已经超过两千公里,话费是最贵的按18级算,两块一分钟,她一下子就花了别人一个月工资。
连收费大姐的都替她心疼。
“闺女,你下次要是再打这么远的,可以到中心邮局去打,他们二十四小时都在开门,让你男人陪你,夜里十点到早上七点之前半价。”
林霜根本不差钱,但还是谢过大姐的好意。
“谢谢,我会考虑。”
林霜本来还想打电话给秦铮年,但她后面排了长队,她不好意思一直占用。
反正明天就回家属院,到时候当面跟干爸打听吧。
回家的路上,林霜没想到又听到关于赵小棉的八卦。
“哎呦喂,我就说老齐头老牛啃嫩草不得行,瞧见了吧,新媳妇跟男人跑了,老齐头现在可是人财两空。”
“唉,媳妇都没焐热,人就跑了。我就说,找年轻没用,守不住,还不如找个老寡妇来的实在。”
“老齐头现在人呢?我要是他就去新媳妇娘家把彩礼钱要回来,没有人,总得保住钱吧?”
“别提了,那闺女是个心狠的,把家里的钱偷了,一分不剩,那边听说连下个月的生活费都没了。”
“哎哟,造孽哟,这哪里是养了闺女,这怕不是养了个仇人吧?”
“那带新媳妇私奔的那小伙呢?咋不去他家找人?”
“咋没找,但那就是一个街溜子,家里人根本就不管。”
私奔?
林霜大大的无语。
赵小棉真乃勇士也!
这个年代私奔,介绍信从哪来?离开亲爹,如何生活?
赵小棉是真走了一步臭棋。
至于赵小棉回来纠缠温涛,林霜觉得可能性不大。
但提醒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因此,晚饭的时候,林霜跟温涛讲了一下。
听说赵小棉这一天的传奇,温涛震惊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哎哟妈耶,幸好幸好!”温涛现在是真庆幸他姐拽了他一把,否则他就要成那个倒霉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