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內峰,伺候
散軼宝缺,顾名思义,便是本属於位业神灵的法宝、由於种种原因,散落天地,自晦蒙尘,甚至成为残缺碎片。
而且,跟仙道法器不同,神道法宝由於跟隨其主人,饗食香火,得万民供养的缘故,往往具备各种超出想像的能力。
甚至某种法宝,也是尊神,司掌神职,具备位格,也可庇佑信徒,降下神跡。
哪怕隔著无数洞天福地、小千世界,只需默念此神道法宝的名字,便可横压诸天,降世而来。
甚至有时候,会出现神道法宝名字,盖过其主的情况。
比如什么打神鞭、封神榜、太极图之流————
功高盖主,便是如此。
“散軼宝缺落魂钟”
“那这么说,这片天地中,还有不少类似落魂钟这般的散軼宝缺”
“此界神道隱蔽,就我一尊水元大帝驻世,那等於这些散軼宝缺本该属於我的啊!”
“原来是我的神器,尽皆流失在外了”
陈顺安在心底倒吸一口冷气,没料到此次拜入鰲山道院,还有这等惊喜发现。
【三元水官真灵宝誥】简直是潜力无穷,时不时都能给陈顺安带来惊喜。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尊【落魂钟】品阶极高,乃三品后天至宝。
神道体系中,神灵位业共有九品,就如三元水官一般,其实也有上中下三元的说法。
上元,先天水元神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映照诸天寰宇,莫不是有大伟力、
大神通之辈。
中元,四海五瀆君官,执掌一条完整的权柄,乃正宗神道受命,捉拿日月,摄取界天只是等閒。
下元,山川井泉之神,便是诸神根基,广持撒播者,也是有翻江倒海,改易地貌之能。
所以三品后天至宝,往往是上元神灵才能祭炼持有,那说一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也毫不为过了。
放在仙道中,便是跟仙兵媲美的存在。
法器、法宝、真宝————仙兵!
“是是是!!”
“马上重拾!”
“还用问!”
身上连一柄法器都无的陈顺安,气血狂涌,心底火辣,疯狂点头。
【需迎回五品大瀆水君神职,得三洞法师籙,消耗若干香火,方可初步祭炼】
【神职不足,无法祭炼】
【重拾失败】
陈顺安:
闹呢!
哪怕以陈顺安如今的城府,都忍不住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
哪有娇滴滴的美娘子,放在一色中饿鬼面前,却不让饿鬼吃的说法!
早说啊!
早知道还需要五品大瀆水君神职,你又何必告诉我散軼宝缺、落魂钟的存在!
这不是隔靴搔痒,驴子前面掛胡萝下嘛!
而也就是陈顺安气急败坏,甚至恼羞成怒的时候,那铺陈千里的紫气剎那收卷。
落魂钟的身影也彻底不见,隱於霄汉之中。
“【净明钟】响一声,为宗师贺。这是我太玄灵芝峰,在提前欢迎陈道友————嗯陈道友,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净明钟】的响起,便证明陈顺安已经入了红瑶夫人法眼。
那收入门墙,成为自己的师兄弟,那基本是板上钉钉了。
所以张虚灵也悄然改变了自己对陈顺安的称呼,唤一声道友”。
只是,他转过头一看,便见陈顺安赤虹贯睛,呼吸急促,脸色都有些狰狞!
“陈道友,你怎么了”
“此钟唤作【净明钟】,我鰲山道院每有【采】仙家出世,便钟响一声;若是【玄光】,便是响两声;若是【道基】,便是三声————至於【金丹】,那便是钟鼓齐鸣,响彻七七四十九日。”
“不碍事,並无伤害。”
张虚灵见状,连忙解释。
倒是那大胖小子,见这幅法宝显威,光涵万里之景,又害怕又好奇,双手蒙著黑溜溜的眼睛,手指分叉,又从缝隙中偷偷打量。
“呵————陈某,陈某这是初识法宝威能,又得鰲山道院如此重视,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陈顺安打了个哈哈,脸色渐渐恢復如常。
只是心底还是忍不住嘀咕几句。
好生生的落魂钟,到了你鰲山道院手中,却成了什么净明钟
咋滴,净扫心中尘,明悟台上意
也不怕荡平法术,魂飞魄散,天人五衰了去!
想来,这就是宝物自晦,明珠蒙尘之意。
非神道中人,难以祭炼驾驭神道法宝。
只能用来敲个响。
“是这样么————”
张虚灵將信將疑,不过也不再多问。
【净明钟】钟响一声,自然也吸引了洞天中大半修士的注意力。
就连一些闭关养静的老仙家,都不由得抬头望天,看向这边,露出或惊诧、或欣慰、
或冷笑的表情。
云霄四周,有几道遁光快速纵过,此刻也稍稍驻足,朝张虚灵作揖后,好奇的看向张虚灵身后两人。
准確说,目光基本都聚集在陈顺安身上。
那大胖小子,则被眾人下意识的忽略了。
青鉤子娃娃,乳臭未乾,安敢言事
“竟是武道宗师”
“这幅长相,乃老成稳重之辈,想来也是歷经风霜,这才纵身证得宗师的,不可小覷。”
几名【采】仙家心底感慨,然后对陈顺安颇有善意的拱了拱手,这才脚踏遁光,迅速离去。
此情此景,看得那大胖小子咬牙切齿,似有下一刻便扬天喊出莫欺少年穷”这句口號的架势。
而在地面,山峦沟壑乃至一些草庐坊市之中,不少尚是【开脉】境界,甚至还只是真意、二流武夫的身影。
则默然垂首,佇立原地,保持一瞬的缄默安静,表达对这位新晋【采】修士的尊重。
有的人心底,却也在这尊卑秩序中,燃烧起对【采】,乃至更高境界的野望。
“走吧,隨我回太玄芝灵峰,想来红瑶上修,早就在等你了。”
见摆足了排场,甚至专门带著陈顺安,驾驭遁光,在其余四座灵峰外逛了一圈。
张虚灵这才一脸满足,带著一人、一参俯衝而下,落至一连绵山脉中。
而陈顺安默默回首,看向霄汉尽头,只见得山环细浪,雪涌飞端,一片祥云瑞光,却不再见方才那尊黄钟之影。
好似方才眼底浮现的文字,只是幻觉。
他心中暗道一声。
“我的落魂钟!”
遁光落在地上,无风无浪,现出陈顺安三人身影。
直到脚踏实地,陈顺安一直稍稍悬起的心才鬆了下去。
做了人类想成仙,生在地上要上天。
但对於现在的陈顺安来说,还是待在地上有安全感些。
“布雾郎君,小道我的《遁甲天书》已练到小成,可藏形变身,飞剑掷刀,取人首级————伏请考验,赐我登入內峰机会!”
“布雾郎君,求你高抬贵手,只要准许我进內峰闭关一日,我便可突破【采】境界!”
“师叔,您就行行好嘛,这是我家士族孝敬给您的百枚京平符钱”,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过去吧。”
只见陈顺安三人落地处,似乎乃一道场,地上刻有阴阳图案,四周桃花杏树亭亭而立。
而在道场上,有一生得粉装玉琢,俊美非常的童子,看似年幼,也就比大胖小子稍长几岁。
却被一群年轻人簇拥其中,各持弟子、师侄之礼,其中甚至有脸色蜡黄的中年道士,也对这童子极为恭敬。
那俊美童子无怒无喜,对这些人的恭维、乞求无动於衷。
倒是当一个脸谈不上好看,也绝不难看,属於中人之资,放入人堆不会引起任何人察觉的年轻男子,说出百枚京平符钱”时。
这童子眸光微亮,似有意动。
但他只是看了旁人几眼,还是一副高深莫测,不近人情的模样。
而此时,隨著遁光消散,张虚灵、陈顺安三人的身影,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俊美童子立即迎了上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草寒师兄,此番下山辛苦了。”
“哪里哪里,草衍师弟,不过是为师门办事罢了。”
“这位,便是陈宗师”
两人略作寒暄。
草衍童子便用带著些许好奇、慎重的目光,看向陈顺安。
至於那大胖小子
黄口小儿,嘴上无毛,想来只是草寒师兄此番下山,寻觅到的区区人材罢了。
不值一哂,当以陈宗师为重。
“哼!”
大胖小子光著个腚,粉团也似的脸蛋上,露出恼怒之情,只是双手交叉,將头別了过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陈顺安向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陈顺安,见过这位仙师。”
“叫甚仙师!陈宗师不嫌弃的话,唤我一声草衍童儿即可。”
“不敢不敢,草衍师兄。”
“哈哈哈,我在草子辈中辈分最小,若是陈宗师拜入山门,辈分定然在我上面,可不敢当一声师兄啊!”
“草衍师兄言重了。达者为师,咱们各论各的。”
“妙极妙极,陈宗师真乃妙人也————快,速速隨我去云池胜地,面见红瑶上修!”
陈顺安、草衍童子两人,一个是圆滑精明,一个是有意討好,可谓是臭气相投,三言两语就对上眼了。
“哦,抱歉草寒师兄,还请暂回洞府,等红瑶上修见过陈宗师后,我再来唤你。”
草衍童子朝张虚灵歉意一笑,便拉扯著陈顺安的袖子,沿著蜿蜒山道,拾级而上,往內峰去了。
张虚灵倒是並不为意,只是笑著摇了摇头,便青光一卷,带著大胖小子消失不见。
“敢问草衍师兄,不知方才那些修士,是在————”
陈顺安、草衍两人也不运转身法遁术,就好似凡夫俗子般,登高而上。
一路上都是山草发,野花开,悬崖峭嶂,还零星点缀著些道观、洞府、精舍之流。
有修士正於洞府中吞吐天地灵机,或在野地论道斗法,霞光进射,倒是显得一派生机勃勃,热闹得紧。
期间,陈顺安问起方才道场发生的事。
——
草衍童子闻言,笑著道,“陈宗师却是不知,我鰲山道院居於【净明真境洞天】中,而洞天內,又分为五大灵峰,分別是咱们太玄芝灵峰,还有阳壤赤松峰、青蘅缠霞峰、玉露琼花峰、云根素问峰。”
“五大灵峰,皆有【道基】真人坐镇,乃灵霄峰主,领满山仙家,统灵峰禁制,地位仅在道院院长之下。”
草衍童子颇有耐心,循序渐进为陈顺安介绍道,“而五大灵峰中,【开脉】及寻常力士仅能在外峰生活、修行。”
“外峰灵低微,仅有九品灵,还有定时定量之限制,若想吐纳,还需做工缴纳符钱,披星戴月,当牛做马,乃碌碌之才。若是敢未经准许,非法吐纳灵,更是会被执法堂擒拿归案,卖血、榨骨、请入尊魂幡,穷尽一身价值偿还————”
“內峰便是【采】仙家起居之地,有八品灵,各种仙材宝物,更有一些前辈先贤遗失的坐化之地,会隨著地脉沉浮而现世,皆是【采】仙家们的福利————当然,也需如草寒师兄一般,为灵峰发光发热,出一份力,才能长居此间。”
“而在內峰之上,便是胜地,乃灵峰各处的奇地险隘,或上接天光,有金风雷火各种奇景迸发,或下潜幽冥,蕴养宝矿珍兽,都是灵峰中一等一的好去处,唯有【玄光】上修才能起居。”
“至於最上面嘛————”
草衍童子神色恭敬,朝灵峰某个方向拱手作揖,这才敢在背后议论这位太玄芝灵峰峰主。
“便是太玄老祖。说句偏激点的,整座灵峰,都算他老人家的私產,哪怕他老人家不开心了,封山闭关,將大傢伙扫地出门,哪怕是【玄光】上修,也只能灰溜溜净身出户,另谋出路了。”
“至於洞天外,通州近郊的那些下院学子武者们————”
说到这,草衍童子本能的流露出冷漠俯瞰之意,好似那些人在他眼中,连碌碌之才都算不上。
只是螻蚁,拿来采雾天纲的耗材罢了。
“呼!”
也就是两人说话的功夫。
仿佛穿过一层微凉的水膜,有禁制微光乍现,隱隱带著深沉火雷威压。
但当感知草衍童子的真灵和法力后,悄然消散,任由两人进入。
顿时,一股远超外峰的灵炁主动贴合上来,都无需陈顺安呼吸,便从周身毛孔丝丝缕缕渗入。
陈顺安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无形的玉液琼浆,直贯丹田,將经脉里那点微末的、自人间带来的浊气涤盪得乾乾净净。
像是久在樊笼里,忽然得见天日,又似一身沉重的泥壳,被清泉缓缓洗去,四肢百骸说不出的鬆快通明。
莫说修行了,光是待在这种环境,凡人都可延寿至一百八!
“这就是內峰果然非同小可————”
陈顺安心底暗暗吃惊。
草衍童子道:“所以吶,刚刚那些人只是太想进步了。”
五大灵峰。
外峰、內峰、胜地,各峰峰主,乃至那位执掌洞天的院长。
陈顺安闻言,眉头轻挑。
关於这鰲山道院的情况,乃至內部仙家们的关係网、生態位,在他心底清晰的刻画出来————
跟长白圣朝一样,一脉相承,尊卑秩序,座次排序。
只是更加无法无天,乃一法外之地!
自有方圆,私成一统。
在外界,长白圣朝,至少还讲究一个持续性发展,间隙放牧,还给百姓们休养生息,苟延残喘的机会。
凡人们哪怕没了前进之机,也大不了回老家种田,摆烂干苦工,只要勤快些,不遇到天灾人祸,总能混口饭吃,保全性命。
但到了修仙界,这些上宗门派的洞天福地中。
嘿嘿,你不想进步
那你只能帮助別人进步了。
“到了。”
忽然,草衍停下脚步。
遥遥的,一云池胜地,云雾繚绕,垂落出万千似匹练般的霞光。
有一倩影,在云雾中忽隱忽现。
然后,一道慵懒得好似小猫撒娇般的女子声音幽幽传来。
“来了走近些,让我仔细瞧瞧。
,“小青小白,你两退下吧。唔,陈顺安你劲儿大,就由你来伺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