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射了什么东西？

    

    赵德眉头皱起，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从去年他来到南海道开始，就一直调查药企，总共查到了两条线索。

    

    一条是五粮与郎牌两大药企的勾连。

    

    一条是黑区的人体实验。

    

    本来赵德重点调查的是人体实验，前者在内部流通，不进入厂区很难查清楚。

    

    黑区人体试验看得见、摸得着，调查起来相对来说简单很多。事实也确实如此，赵德很快就掌握了黑区的诸多情报。

    

    他获知了生命补剂药性未经过处理，大量服用会出现妖化现象。

    

    补剂原材料来源于古神圈，除了以粮食制作的药液基底，其他原料都是妖兽与特殊植物。

    

    妖化还可以理解，但药厂明显能驱使这些妖化的怪物，甚至出现过三阶妖兽。

    

    这就是赵德所无法理解的。

    

    可报告上去，最后石沉大海。

    

    陈武侯只是让他不要继续调查了，没有任何意义。

    

    赵德只能改换方向，从郎牌药厂开始入手，成功抓到了工厂生产线大规模违规改造的事情。

    

    但妖化的事情，赵德一直没有忘记。

    

    “王晋同志。”

    

    孟君侯走进办公室，率先开口道：“你涉嫌产能造假、违法违规生产补剂、造成国家重大损失、豢养私人超凡武装等多项罪名。”

    

    “现在，我们将对你进行拘捕，”

    

    王晋坐在办公椅上，没有立刻回答，静静看着两人。

    

    “你应该是孟家的领军人吧？”

    

    他掐灭烟蒂，嗓音带着一种怪异的沙哑感。

    

    他自问自答道：“天生神通，三十岁的四阶超凡者，放眼百年也算是天才中的天才，年轻有为啊。”

    

    孟君侯眉头微皱，道：“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做无意义的抵抗。”

    

    对方太过于淡定，又不像是愿赌服输的样子。

    

    同时，王晋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有点诡异，让孟君侯感到莫名的危机感。

    

    ‘情报里，王晋是四阶初期，生命力大概在800点生命力，神通是强大级五行类。在超凡评级机构里，实力处于同阶之中的中游水准。’

    

    “我们这一边有四位四阶，还有两个将卒小队，应该不会出问题。”

    

    孟君侯稍作安心。

    

    他们不是打擂台，不可能一个个跟王晋单挑。

    

    绝大部分战斗都是不对称的，双方目标极少是杀死对方。

    

    常见的情况是一方占据优势，想要歼灭敌人，另一方处于劣势想脱困。

    

    现在王晋没有任何胜算。

    

    “配合，当然配合。”

    

    王晋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赵德心中涌现浓烈的不安，他微微后退了半步，将孟同志护在身前。

    

    王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探照灯照亮的厂区。

    

    天空开始下起绵绵细雨。

    

    “我在这个厂子工作了十二年，十二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是我亲自带队建起来的。”

    

    “那个时候无线电通讯时有时无，改制与大灾变的混乱还未平息，建设工厂的工人需要我亲自去找，建筑材料需要我带队去拿，甚至是去抢。”

    

    “在一片混乱中，我成功生产出了第一批高级生命补剂。”

    

    他转过身，看着孟君侯与赵德。

    

    “你们算什么东西，你敢跟我谈国家？”

    

    孟君侯脸色一沉，义正言辞道：“王晋同志，有功劳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你为社会做出过贡献，国家也给了你相应的回报。你现在的职务、权力，这些年来享受的一切，都是对你贡献的认可。”

    

    很多人被抓的时候，都喜欢喊自己对联邦有功劳。

    

    但他们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对功劳最大的认可。作威作福的时候不见喊，死到临头就开始叫唤。

    

    “而你利用职权产能造假、违规生产，是你辜负了联邦，而是你辜负了联邦对你的信任！”

    

    孟君侯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掷地有声。

    

    王晋听完就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擦了擦眼角，眼中多了几分讥讽。

    

    “你知道为什么产能造假吗？当年大灾变初期，联邦需要快速培养大量超凡者，用于应对古神圈的进攻。每年一个指标，不完成就要处分。”

    

    “后来又需要稳定人心，让人们相信联邦生命补剂产能一直在提升。这些都是武德殿的命令，我们这些人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去提升产能，实在不行只能造假。”

    

    “你以为武德殿不知道吗？他们只是装作不知道！”

    

    关于生命补剂造假问题，联邦高层都知道。

    

    只是不知道具体造假了多少。

    

    王晋的情绪像毁堤一般，指着孟君侯继续骂道：“那些违规生产的生命补剂，也都是给你们这些黄金家族子弟吃了，给你们这些食利蛀虫吃了！”

    

    “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能年纪轻轻四阶，天赋？努力？全他妈放屁，天底下有天赋的人多如牛毛。”

    

    孟君侯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任谁被指着鼻子骂都不会高兴，而他又无法反驳。

    

    很多事情做的时候只当平常，可说出来就太难听了。

    

    可王晋没有停止的打算，前面十年他一直在给这些人当狗，今天不打算继续当了。

    

    他声音越来越大，似有兽吼。

    

    “你以为我想违规生产？你以为我想冒这个险？我要是遵守规则生产补剂，早就被换下去了。”

    

    “每年武德殿的武侯们要多少高级补剂？他们的子女要多少？各大家族要多少？”

    

    “你们享受着超出配额的资源，转头却来指责我违规生产？”

    

    王晋忽然收声，盯着他们，问道：“你们还记得黄金精神的宣言吗？”

    

    孟君侯没有心情回答，冷冷说道：“王晋，有什么话到拘留所里再说吧。”

    

    王晋摇头道：“那你们无权为我定罪。”

    

    孟君侯眼睛微眯道：“你要拒捕？”

    

    王晋没有回答，转身撞破落地窗，从行政大楼顶层冲入雨夜中。

    

    孟君侯动作很快，一个健步追了过去，赵德紧随其后。

    

    下一刻他们都止步于窗边，一抹火光映入眼帘，紧接着整张脸被照得通红。

    

    窗外，细雨之中，王晋踏空而立，手中燃起一撮火焰。

    

    他脸上长出羽毛，身形开始膨胀，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撑大。

    

    体内蓬勃的力量不断涌现，一个简陋的生命炁场形成，托举着他突破重力法则。

    

    这一刻，他是自由的。

    

    下方厂区，荷枪实弹的帝京禁军，从四处包围过来的将卒战士，站在行政大楼窗户边的赵德、孟君侯二人。

    

    所有人都看呆了。

    

    几乎不需要人提醒，所有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词。

    

    五阶。

    

    飞行是五阶的特权，只有五阶才能凭借生命开发进行飞行。

    

    “我还记得，黄金精神。”

    

    王晋的声音开始变调，人类的嗓音与兽类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他的脸开始扭曲变形，羽毛从皮肤下钻出，覆盖了半张脸。眼眸变成了金黄色，瞳孔收缩成竖线。

    

    身体不断膨胀，苍白的血肉撑破了衣服，露出覆满鳞片和羽毛的皮肤。

    

    “消灭一切贫困与落后，让劳动者成为世界的主人。”

    

    “将所有人汇聚于黄金精神下，向着文明共同——”

    

    噗嗤！

    

    肩膀破裂，一双十几米长的骨架翅膀，火焰从翅膀的根部燃起，化作燃烧的羽翼。

    

    雨水打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升腾起白色的蒸汽。

    

    火焰彻底吞没王晋，让他变成一头熊熊燃烧的凤凰。

    

    他已经不是人了。

    

    但他还记得，比在场任何人都要记得。

    

    自己是黄金精神养大的孩子，自己是为了拯救人类加入到生产生命补剂的伟大事业中。

    

    十四年前，生命补剂产量只能供养四十万超凡者。

    

    今天，生命补剂产量已经能够供养四百万超凡者。

    

    只要生命补剂产量足够高，只要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超凡者，那么人类就可以复兴。

    

    自己所走的道路，无疑是正确的。

    

    余爷说过，只有证明了黄金药剂的强大，他们的努力才没有白费。

    

    他只有一个选择。

    

    “前进。”

    

    火鸟平静吐出最后的人声。

    

    它扇动翅膀，火焰如海浪一般拍向行政大楼。

    

    赵德早有防备，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消失。

    

    孟君侯慢了半拍，被火焰吞没。

    

    轰！

    

    整栋行政大楼瞬间化作火海，玻璃炸裂，钢筋扭曲，混凝土在高温下开裂崩塌。

    

    转眼间，整栋行政大楼开始坍塌。

    

    这就是五阶的力量。

    

    就算只有强大级神通，那也是灭城级的力量。

    

    而且在黄金药剂作用下，火鸟的力量是要比寻常五阶要强。就像蜡烛与火药一样，都能燃起火焰，可威力完全不同。

    

    火鸟振翅，金色的火焰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方圆千米内的空气都在扭曲燃烧。

    

    “所有人后退！后退！”

    

    厂区内，部队指挥官嘶吼着下令。

    

    此刻无论是二阶，还是三阶都在逃跑。

    

    生命体一旦到了五阶，就算没有伟大神通，战斗力也已经是另一个层级。

    

    别说五阶了，就算四阶之中，每一百点生命力的战斗力差距都是巨大的。

    

    五阶的破坏力更大，理论上只要时间充足，完全可以摧毁一座城市。

    

    火鸟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士兵，那双金黄色的竖瞳中早已经没了人性。

    

    就在它打算俯冲攻击工厂外的大部队时，一张符箓从火焰中飞出贴在火鸟身上。

    

    火鸟短暂停顿，符箓被火焰燃烧。

    

    紧接着，三十张符箓飞出，终于定住了火鸟。

    

    行政大楼顶楼火焰中，被烧焦半边身子的孟君侯晃晃悠悠站起来，强忍着剧痛，铆足气力吼道：“赵德！宋许青！田启！”

    

    “保护工厂设备！谁他妈敢跑掉，那就是犯罪！”

    

    五阶固然可怕，但占据联邦10产能的生产线更重要。

    

    他们也不需要真的杀死这头火鸟，只需要拖延两三分钟就会有武侯抵达现场。

    

    到时候他们的功劳就更大了。

    

    许是陆昭的刺激，孟君侯脑子里已经多了三分赌性。

    

    下一刻，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冲出。

    

    赵德化作金色剑光，从侧翼斩向火鸟。

    

    宋许青抬手间，雨滴化作高射炮，一滴滴水珠射向火鸟，每一滴都堪比大口径子弹。

    

    田启身形暴涨，岩石覆盖身躯，化作十二米高的巨人。

    

    孟君侯不断甩出上千张黄符，手掐法诀，架设法坛。

    

    他因神通特性，适合学习符箓和内丹。

    

    好处是有大量先贤典籍可以阅读参考，只要能习得先贤一半本领，将来也能独步一方。

    

    坏处就是见效慢，攻击手段繁杂。

    

    火鸟没有躲避与逃跑的意思，咆哮着俯冲而下。

    

    赵德的剑光斩在火鸟身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宋许青的水滴高射炮就跟真水滴一样，还未靠近就被火焰高温蒸发。

    

    田启负责阻挡，火鸟一口火焰下来，他十二米的岩石身躯立马崩裂。

    

    四阶对五阶。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此时，孟君侯双手掐诀，周遭放出去的符箓射出一条条金色锁链，缠向火鸟的翅膀。

    

    火鸟被短暂困住，注意力也被孟君侯转移。

    

    挣脱束缚后，无视诸多攻击手段，当即朝着孟君侯杀去。

    

    孟君侯只得扭头朝着外边跑，可两条腿跑不过翅膀，一口真火下来，右臂化作灰烬。

    

    意识开始模糊，汗水和鲜血模糊了视线。他已经感觉不到右臂的存在，那里只剩下一片焦黑。

    

    火鸟的攻击越来越密集，每一次俯冲都带着毁灭性的高温。

    

    ‘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的护体金光越来越弱，摇摇欲坠。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灰烬，皮肤在高温下开始碳化。

    

    这一刻，他看到了死亡。

    

    火鸟张开巨口，一团纯粹的金色火焰在喉咙深处凝聚。

    

    孟君侯闭上眼睛。

    

    下一刻，想象中的灼热感没有落下，而是一阵微风。

    

    再度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男子的背影。

    

    他抬手一挥，火鸟身上的火焰像一件衣服一般被剥下来，连带它的生命一同剥离。

    

    巨大的火鸟扑通一声倒下，再也没有了气息。

    

    男子回头望了一眼孟君侯。

    

    陈云明，南海副首席，如今被称作墙头武侯。

    

    可就算蔑称再多，他终究是武侯。掌握伟大神通，杀火鸟如同杀鸡。

    

    孟君侯瘫倒在地，意识渐渐模糊。

    

    陈云明望着周遭一片狼藉，又看向火鸟，眉头深深皱起。

    

    他困惑苍梧腹地为什么会有一头五阶妖兽。

    

    如果是委员会弄出来的，他们有这么强的技术，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早拿出来，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了。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一道剑光从远处遁来，被烧得头发全无的赵德来到陈云明三步外，由衷松了口气。

    

    他道：“首长，您终于来了。”

    

    假如陈云明不来，他们四个人根本抵挡不了火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