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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府。
林知宴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炒青菜,看到陆昭坐在餐桌,直直望着前方墙壁,似乎在发呆。
随后莫名嘴角上扬,露出了略显憨态的笑容。
林知宴忍不住噗嗤一笑,好奇问道:“我们的陆首长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怎么在这里傻笑?”
陆昭回过神来,立马收敛笑容,轻咳一声道:“工作了这么久,能休息一下当然高兴。”
“是吗?”
林知宴放下青菜,面露怀疑道:“你之前工作可不是这么说,连续三个月不见人影,也没见你说难受。”
“说实话,刚才在想什么?我都看见你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林知宴认识陆昭这么久,从大学时期那个眼神像死鱼一样的高冷学长,到后来假戏真做的丈夫,再到最近半年开始偶尔犯贱招惹她的样子。
见过他冷漠、严肃、公事公办,也见过他偶尔温柔、偶尔调戏自己时的坏笑。
但从未见过他这样毫无防备地傻笑。
“真的没什么。”
陆昭试图维持自己冷峻的形象,但语气里已经藏不住的轻快。
林知宴看着他这副模样,刨根问底道:“赶紧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开心?”
“不会是跟女人有关吧?”
见林知宴往麻烦的方向联想,陆昭只得回答道:“我今天不是被停职吗?离开的时候有十几万人给我送行。”
说话间,他整个人神采飞扬,
“那说明阿昭工作让老百姓非常满意。”
见状,林知宴坐到一旁,充当起了捧哏,不断询问陆昭在平恩地区的工作。
时不时夸赞和表露崇拜。
陆昭开始懂得照顾林知宴情绪,她自然也学会了给陆昭提供情绪价值。
这是喜欢的一种自然表露。
同时,陆昭因为这些事情高兴得像个二傻子一样,也让林知宴想起了一些事。
她第二次被陆昭吸引,也是他身上带着父辈的影子。
在防市那种泥沼里,陆昭依旧坚守着对黄金精神的信仰。
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虽然一开始不是两情相悦,但至少也是我努力争取的。’
林知宴心中如此想着,看向陆昭不自觉眼眉微微压弯。
此时,刘瀚文不知何时已经走进餐厅,看到小两口的模样,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婚礼补上?”
陆昭立马收敛了脸上笑容,恢复了往日冷峻的形象。
林知宴耳根子微红道:“那肯定还得再过两年,我下半年就要去帝京了,阿昭现在工作也忙。”
婚礼的事情可以往后延期,但其他事情可以提上日程。
以前林知宴挺在意婚礼的,后来确认陆昭也喜欢自己以后,她就没那么在意了。
本质上是需要通过仪式感来填补不安感。
之前他们是假结婚,现在是真恋爱,林知宴觉得优势在我。
刘瀚文看向陆昭,嘴角泛起笑意,问道:“陆首长,听说你在邦区很得民心,几十万民众给你送行,差点弄出了踩踏事件。”
“你还跟民众挥手致谢,追究起来可是违规的。”
陆昭略显尴尬,道:“都是迫不得已。”
林知宴开口道:“刘爷,您就别吓唬阿昭了,怪打击信心的。就算违纪了又怎么样,谁敢指指点点的?”
“呦呵,南海小霸王来了。”
刘瀚文坐在餐桌旁,道:“不过这个事情陆昭做,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这是联邦传统。”
陆昭面露疑惑,问道:“刘爷,这还有传统?”
他觉得那种行为,自己一个联邦主吏干有点出格了。要不是黎东雪怂恿,叶槿要求,他可能都不会去见那些邦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了可能出事故。
自己真关心他们,应该是在工作上体现,让更多造福老百姓的政策落实。
刘瀚文拿起碗筷,似闲聊一样说道:“自从超凡者优先担任高级职务规定出来,联邦就很重视青年才俊的主人翁精神。”
“比如当年第一次与孔雀王朝的战争,叶槿也是你这个岁数,作为战斗英雄回京。她与联邦首席同乘,接受全国人民的检阅。”
难怪叶前辈让我下车打招呼。
陆昭心中疑惑解开,原来还有这种传统。
刘瀚文继续说道:“有些事情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有严格等级划分的。你干这个事情没有什么问题,要是弄借此弄倒你,你早在肃反的时候就倒了。”
“跟我说实话,这个事情是你自己想的吗?”
陆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头。
刘瀚文顿时懂了。
应该是叶槿指示的。
‘叶槿同志看来确实是把陆昭当接班人培养了。’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有了叶槿的保驾护航,陆昭以后的道路会平坦很多。
就算自己搞完工业内迁权力开始下滑,陆昭也还有其他依仗。
吃完晚餐,刘瀚文把陆昭喊到了书房。
这一次不似之前,刘瀚文没有坐着听陆昭汇报,而是坐在书房一侧的沙发上。
刘瀚文拿着报告,询问他关于平恩地区的诸多问题,详细了解了房改遭遇的困难。
刘瀚文提问道:“你是如何处理民众对于联邦的敌意?”
这是联邦想要改革,民众层面最大的阻碍。
陆昭组织语言,回答道:“我的处理方法是不提,不辩解,不激化。”
“怎么说?”
刘瀚文示意他详细说明。
“越是去解释和辩解,越容易激发民众的情绪。这种敌意是十几年羁縻统治的必然结果,不是靠几句话就能消除的。”
陆昭解释道:“邦区买办为了统治法理,必须要竖立一个敌人。他们一边给联邦输送利益,一边把自己塑造成对抗联邦的英雄。”
“我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解构买办群体十年如一日的宣传。”
这是一直以来,联邦对于邦区羁縻统治的必然结果。
联邦不直接参与对邦民压迫,但邦区买办为了统治法理,必须要竖立一个敌人。
于是就变成了买办给联邦输送利益,在无法改善邦民生存环境的情况下,他们就需要把自己塑造成对抗联邦的英雄。
你们之所以能够生存,完全是因为我在保护你们。
这是邦区统治阶级的法理。
刘瀚文点头道:“这种情况下,回避确实是最优解,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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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回答:“然后就需要落实利好老百姓的政策,不打折扣的落实。”
“比如打击水帮,让平恩地区免费供水,最后将水价恢复正常。这让我在民众心中至少是零分,而不是负分。”
“房改之后,95以上的邦民家庭都不用再缴纳高额租金,加上联邦赔偿款,他们每月生活成本大幅降低。一家四口每月六百元就足够生活了。”
“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任何解释都有说服力。”
陆昭顿了顿,俊朗面容展露一丝难言的魄力。
“我们不陷入与群众的战争中,而是要站在群众中,向所有腐朽落后的势力宣战。”
刘瀚文望着他,有些晃神,又感到欣慰。
这才过去一年半,他似乎已经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成长。
初见的时候,陆昭只能说是一个合格的执行者,一个优秀的部下。
如今却已经具备了领导者的气质。
陆昭成长得太快了,快到刘瀚文才有栽培他的想法,他就已经成长到不知从何栽培的地步。
但追根溯源起来,陆昭的成长又是有迹可循的。
他没有按照自己的安排,按部就班地熬资历,而是高强度参与了联邦斗争当中。
从黑补剂案件,再到联合组,又到如今的房改。
每一件事情背后,牵扯出来的东西,连武侯都不敢随意参与进去。
陆昭不仅参与了,还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做到了最好。
他不是温室的花朵,而是从防市杀出来的蛟龙,潜龙出渊从未停歇过翱翔。
刘瀚文放下报告,冷硬面庞露出一丝笑容,道:“你的房改被定为了将来房改蓝本。”
陆昭愣了一下,问道:“您的意思是以后房改,都会参考我这次房改?”
刘瀚文纠正道:“是作为武德殿的指导意见,不符合你的路线,就是违抗武德殿意志。”
闻言,陆昭心跳加快,呼吸不自觉粗重起来,嘴角压不住笑容道:“多谢刘爷。”
“谢我干什么?”刘瀚文摆手道:“这些都是你的努力,我只不过搭把手。”
陆昭道:“如果没有您,我的报告不会出现在武德殿。”
刘瀚文微微摇头道:“如果我没有把你的房改送到武德殿,那就是我的失职,辜负了国家和人民。”
“你要记住,不是有关系才能办事。那样你就假设了所有官员都是坏人,就把所有人视为敌人。”
“你说不能陷入与群众的战争,那我也要告诉你,不要陷入圣君独裁的思维里。”
就算陆昭不是自己女婿,他依旧会如现在这样栽培陆昭。
“明白。”
陆昭点头记下,随后嘴角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激动是必然的,他做出那么多的努力,就是想把工作做好。
自己的工作得到了武德殿的认可,这将是他文治上的一大功勋,不亚于一个一等功。
甚至陆昭觉得比一等功还要好。
因为证明了他的文治工作也是出众的,他可以胜任行政岗位。
比如特区一把手。
还有对于老百姓也是好事,将来会有更多力量加入到房改之中,更多人能获得房子,不再需要在生死边缘徘徊。
刘瀚文夸奖道:“你也算是历史进程的推动者了,以后凭借这个政绩,可以进入武德殿。”
“您过誉了。”
陆昭谦虚一句,刘瀚文笑骂道:“你小子真是看着老实,实际心眼比谁都多。”
“接下来一个月,你就好好呆着,观察一下局势。”
陆昭好奇询问:“刘爷,你觉得接下来会怎么办?谁胜算更大一些?”
就他看来,生命补剂委员会输定了。
只是区别在于,最后胜利果实如何划分,谁占据了大头,又或者有人通吃。
这些都不是自己能接触到的事情,自然就需要询问一下刘瀚文。作为联邦二号首席,肯定是下棋的人之一。
“不知道。”
刘瀚文摇头道:“没有人知道委员会倒台后,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局面,大家都想咬下一口肉来。”
陆昭沉默片刻,问道:“刘爷,您觉得最坏的情况会是什么?”
“所有人都没有受益。”
刘瀚文后靠椅背,语气颇为沉重道:“委员会倒了,利益没有重新分配,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各方撕破脸,联邦陷入内耗。”
“但是必须要斗,不斗又如何知道是生是死?”
或许解决委员会,问题不会结束,反而揭露更大的问题。
但归根结底这个问题本就存在,只是被生命补剂的黑箱制度给掩盖了。
陆昭陷入沉默,他也只能沉默。
如今这个局面,并非个人力量能够改变的。
只希望不会是最坏的局面——
4月29号。
孟君侯、赵德、田启三人线下会面,充分交流了意见,达成合作。
4月30号。
一部分时政报纸上,开始出现关于对生命补剂药厂的批评声音。
这些媒体不面向大众,看似只有七八家,却已是所有官方宣传口。
陆昭彻底沉寂下来,在刘府与家中往返,空闲时修习叶槿传授的武艺。
铁手小成,军体操小成,空中接力尚未入门。
5月1号。
苍梧特反总队内部,出现了频繁的人事调动。
不断有帝京卫戍禁军下放,替换原本的支队长。
5月2号。
联邦监司传唤南海药企负责人王晋,王晋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监司传唤。
5月3号,当天下午,联邦监司言辞激烈,批评王晋是南海山大王,无视纪律,毫无开化精神。
5月4号。
南海道政局大楼异常安静,刘瀚文没有对监司的批评做出任何回应。
同日,帝京方面传来消息,联邦审计总司启动对南海药企的专项审计程序。
5月5号。
南海特反总队与帝京禁卫军以交流作战经验为由,计划派遣一个团前往南海道演习。
当天,《联邦日报》头版刊登文章:《生命补剂改革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