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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0章 君临天下(一)
    太后端坐于帘后,手中捻着一串翡翠佛珠,听着殿内朝臣的禀报。

    “……北境急报,西荒王拓跋烈率西荒铁骑三日之内连破三城,守军……守军全数覆没。”

    太后的手指微微一顿。

    拓跋烈。

    那个曾被西荒诸部称为“战神”的男人,传闻他手下的铁骑来去如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西荒?”她的声音从帘后传出,带着一丝寒意:“西荒与我大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何突然发兵?”

    禀报的将领伏在地上,声音颤抖:“臣……臣不知。拓跋烈来得太快,快得……”

    殿内一片死寂。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加快了速度。

    “继续。”

    “是……”那将领深吸一口气:“东南……东南也出事了。”

    “说。”

    “南疆的军队越过了边境,为首的是二皇子巫珩,他……他带着一群使蛊之人,守军根本不敢靠近。那些蛊毒……见血封喉,中者立毙!东南三城的守军……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全部……”

    他没有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全部死了。

    太后手中的佛珠猛地一紧,丝线断裂,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禀报的将领,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正中呢?”

    那将领伏得更低了,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浑身颤抖:

    “正中……正中是大胤的主力军。领军中却有北境王加入,十五万大军,绕过了所有重兵把守的关隘,专攻薄弱之处。沿途七城……七城……全部……”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太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好……”

    她缓缓站起身,喃喃道:“西荒……南疆……北境还有周边那些小国……他们什么时候,都甘愿俯首称臣,成了大胤驱使的人?”

    没有人能回答她。

    这些年来,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内斗上。

    打压慕容氏,提防耶律氏,防备那些可能威胁到她儿子的任何人,而边境、外邦、那些小国,何曾入过她的眼?

    她以为只要握紧了朝堂,就握紧了一切。

    可她忘了——外面的世界,一直在变。

    ——

    拓跋烈勒马立于山岗之上。

    山风烈烈,卷起他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一面战旗。

    染了血的旗角垂落在城楼上,一滴血正沿着旗杆缓缓滑落。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马蹄踏碎山石:“金国的援军正在赶来,预计明日抵达。”

    拓跋烈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座陷落的城池,投向更远处苍茫的天际线。

    那里,暮色正浓,群山如黛。

    “让他们来……”

    他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却带着一股纵横寰宇的霸气。

    “来多少,杀多少。”

    他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随即如离弦之箭冲下山岗。

    黑色的鬃毛在风中飞扬,如同燃烧的烈焰。

    身后,数万西荒铁骑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下。

    马蹄声震天动地,滚过山岗,滚过原野,滚过那座刚刚陷落的城池,向着更远的方向席卷而去。

    又一座城池,即将陷落。

    暮色四合,原野上,只剩下隆隆的马蹄声,和风中隐约传来的西荒人的战歌。

    东南,青峡关遗址。

    废墟之上,立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

    暮色在他身后铺开,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蛊纹,层层叠叠,如同一朵朵在夜色中绽放的曼珠沙华。

    巫珩。

    南疆二皇子。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可他只是静静地立着,仿佛那些声音与他无关。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却苍白得近乎透明,那是常年与蛊虫为伴的人才会有的肤色。

    一双眼睛幽深如井,瞳孔深处泛着淡淡的墨绿色光泽,像两口古潭,看不见底。

    他缓缓抬起手。

    指尖,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正在蠕动。

    那蛊虫只有指甲盖大小,身上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纹路,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在死寂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清晰。

    “少主。”身后一个南疆族人上前,躬身道:“金国的溃兵已经清理干净了,接下来是继续推进,还是……”

    巫珩没有回答。

    他依旧望着手中那只蛊虫,看着它在指尖蠕动,良久,他唇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人没来由地心底发寒。

    “不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轻得像是在对那只蛊虫说话。

    “让他们再多跑几天跑得越远,恐惧才会传得越快……”

    他将蛊虫收回袖中,转身离去。

    身后,那片废墟之上,数百具尸体横陈,每一张脸都扭曲得狰狞可怖,嘴巴大张,眼睛圆睁,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致的恐惧。

    没有人敢靠近那片废墟。

    没有人敢靠近那个看似、周身却缭绕着无形恐惧的年轻人。

    夜色渐深,废墟之上,只有风还在呜咽。

    ——

    正中,某处关隘。

    夜风凛冽,卷着血腥气穿过破损的关墙。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地图铺满整张案几,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关隘、兵力部署。

    一道道红色的箭头从四面八方刺向北方,如同无数柄出鞘的利刃,目标只有一个——金国都城。

    帐中站着数人。

    居中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身披玄色重甲,甲胄上还沾着未及擦拭的血迹。

    他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之气,正俯身盯着地图,一言不发。

    大胤镇北大将军,霍长渊。

    此役,他受命统领中路大军,与北境王赫连铮合兵一处,一路破关斩将,直插金国腹地。

    他的左手边,立着两个年轻将领。

    一人面如冠玉,眼含锋芒,一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

    此二人皆是霍长渊麾下骁将,跟随他南征北战多年,手上沾过的敌血,比寻常人见过的水还多。

    他的右手边,是一道与他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轻甲,甲片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他的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阴郁的冷意,那双眼睛幽深如井,目光落在地图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人正是北境王,赫连铮。

    西荒王拓跋烈起兵的同时,赫连铮自然也没有空闲着,他率北境铁骑与霍长渊的中路大军合兵一处,一路摧城拔寨,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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