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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7章 折辱(二)
    立刻有海盗狞笑着搬来三大坛未开封的烈酒,重重顿在裴燕洄面前。

    酒坛上贴着血红色的“穿肠烧”标签,光是闻到那逸出的浓烈酒气,就让人头晕目眩。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折辱与考验。

    三坛足以放倒一头牛的烈酒,喝下去不死也废。

    不喝,立刻就有性命之忧。

    裴燕洄看着面前的酒坛,心中冰冷一片,面上却不得不做出感激涕零、又强忍恐惧的模样。

    “谢、谢当家的宽宏,小人……小人一定尽力!”他颤抖着手去拍泥封,动作笨拙,显得十分艰难。

    席初初重新坐回王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如同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裴燕洄,我倒要看看,你这“体弱”的管事,如何喝完这三坛“穿肠烧”?

    还是说,你准备另寻他法,继续在这刀尖上跳舞?

    洞窟内的空气因那三大坛“穿肠烧”而骤然凝固,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海盗们粗重的呼吸,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裴燕洄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双手按在粗糙的酒坛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坛身冰凉,内里却是足以烧穿喉咙、灼烂脏腑的滚烫液体。

    他低垂着头,面具下的脸无人得见,但紧绷的肩颈线条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在火把跳跃的光影下,将那份“强忍恐惧”演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哄笑与催促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的脊背上。

    “喝!快喝!”

    “王管事,别磨蹭了,大姐头赏的酒,是天大的福气!”

    “不喝就下去跳舞!”

    席初初靠在鲸骨王座,猩红衣袂如血瀑般垂落。

    她单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

    面具孔洞后的眼睛,如同寒潭深处的冰晶,牢牢锁定了下方那个看似狼狈不堪的男人。

    她看得分明——那颤抖并非全然伪装。

    裴燕洄此刻最深的恐惧,恐怕并非死亡,而是身份暴露所带来的连锁崩塌,是苦心经营的局面毁于一旦,是尊严被彻底践踏于泥淖。

    她就是要将他逼到悬崖边缘,看他如何在绝境中腾挪,看他那引以为傲的从容,在这海盗巢穴的泥泞里,还能剩下几分。

    裴燕洄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豁出去的悲壮与讨好混杂的扭曲表情。

    “当家的恩典,小人……小人感激不尽,这便喝。只求当家的和诸位好汉,待会儿……待会儿若小人醉倒出丑,万万海涵!”

    说罢,他不再犹豫,用力拍开第一坛酒的泥封。浓烈到刺鼻的酒气冲天而起,离得近的几个商贾被熏得连连咳嗽后退。

    裴燕洄抱起沉重的酒坛,闭紧眼睛,仰头便灌。

    “咕咚……咕咚……”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琥珀色的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下颌、脖颈,流入衣领,瞬间浸湿了一片。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摇晃。

    但他没有停。

    一坛见底,他重重将空坛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踉跄了一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好,有点意思!”有海盗叫好。

    席初初敲击扶手的节奏不变,眼神却更深了几分。

    这“穿肠烧”的厉害她很清楚,寻常壮汉半坛下去也要不省人事。

    裴燕洄虽然内力深厚,但在不能显露武功的前提下,纯粹靠身体硬抗,一坛已是极限。

    裴燕洄喘息稍定,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恍惚的笑容,转向王座:“当……当家的!小人……还行……”

    他伸手去够第二坛。

    拍开封泥,再次仰头。

    这一次,他的吞咽明显艰难了许多,酒液溢出的更多,身体晃动的幅度更大。

    喝到一半时,他猛地呛咳起来,酒水喷溅,整个人弯下腰,痛苦地干呕。

    “呕……咳咳……”他捂住嘴,肩膀耸动,看起来狼狈不堪。

    海盗们发出嘘声和嘲笑。

    “不行了就认怂,下去跳舞!”

    “快喝!别耍花样!”

    裴燕洄剧烈咳嗽着,勉强直起身,脸上混合着酒水,在火光下显得肮脏又可怜。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眼神浑浊地看向剩下的半坛酒,又看看王座上的红罗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求饶,又不敢。

    席初初终于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怜悯:“王管事,看来你是真的‘体弱’。这才一坛半,就不行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看好戏的海盗:“不过,我‘血蛟’说话算话。你说自罚三坛,如今只喝了一半不到……这剩下的,你是继续喝,还是换种方式‘补上’?”

    “换种方式”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再次瞟向大厅中央的舞者。

    裴燕洄浑身一僵。

    他听懂了暗示——要么喝死,要么去跳那屈辱的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裴燕洄忽然身体一晃,似乎酒劲彻底上涌,脚下虚浮,朝着旁边一席位上的海盗歪倒过去。

    “哎哟。”

    那海盗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桌上的果盘、酒水“哗啦”一声摔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

    裴燕洄也顺势摔倒在地,正好趴在那片狼藉之中。

    “混账东西,没长眼睛吗?”被撞的海盗恼羞成怒,抬脚就要踹。

    “慢着。”席初初出声制止。

    她看着趴在地上,似乎已经醉得人事不省的裴燕洄,红唇勾起一抹混合着邪性与玩弄的笑意。

    “看他这醉样,想来舞是跳不了了,这酒也喝不下了……”

    她顿了一下,尾调上扬,慢条斯理地吐出后半句:“那只有……送进我房中,慢慢‘赔罪’了。”

    “赔罪”二字,她说得轻缓而意味深长,如同羽毛骚刮在人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在群盗环伺之下,这将一个商队管事作为“赔罪之物”送入女首领的私房,其中蕴含的屈辱与香艳想象可想而知。

    果然,大厅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更猥琐的哄笑与口哨声。

    “大姐头威武!”

    “哈哈……王管事好福气啊。”

    “这‘赔罪’法儿,可真让人羡慕不来。”

    污言秽语夹杂着粗野的调侃,如同冰雹般砸向看似无知无觉的裴燕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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