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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二】裴安
    裴安漆黑的双眸深深看了奚春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面色黑沉,浑身都裹挟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怒火。

    

    从外帐走回内帐途中,没忍住破口大骂:“真是野狗发春没处撒尿了,一群管不住裤裆的玩意儿,这是将军营当成妓院了,你们平素怎么管教手底下营头,军妓暗娼还不够戏耍,如今都欺负上良家子了。”

    

    “赶明是不是要学蛮夷人,欺压百姓,奸淫妇女。”

    

    路通路停吓的脸色惨白,额头直冒冷汗,连连躬身请罪:“大人宽恕,属下定严惩不贷。”

    

    “所有骚扰过薛家娘子的军户仗刑三十棍。”裴安冷冷道。

    

    “是。”

    

    看着都护黑沉沉的背影,路通心底直打颤啊。

    

    都护真说变就变,这怎么又关心上奚娘子了,看来他得去交代采石矿营头,给薛家男人换份轻便活计。

    

    裴都护虽然将那企图登堂入室的三人惩处一番,可奚春还是没敢合眼,抱着木棍倚靠在破洞的石墙上。

    

    一时间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看着乌黑破旧的房屋,下雨漏水的屋顶,还有未知的恐惧,她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

    

    老天爷,你怎么对我如此狠心,让自己体验过官家小姐的生活,如今跌落谷底连个寻常妇人都不如。

    

    每次被粗鲁军户调戏时,奚春恨不得死了算了,可她又舍不得死,她是母亲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薛明珠和奚满粮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怎么舍得死。

    

    西域夜间风大,呼啸的风声吹的人后脖颈子都泛着凉气。

    

    直到后半夜听见薛家舅舅和她爹娘回来的动静,奚春才敢合眼。

    

    早上打开门,薛家舅舅舅母还有她爹娘又早早上工去了,去晚了赶上看守心情不好,少不了一顿鞭子。两年多下来,他们手中的钱财早用的差不多了,西域看病奇贵,若是挨罚,没准熬不过去。

    

    奚春又是贱籍,做不了生意,平素出门去村子里换点东西都要遭受不少白眼。

    

    活着可真没劲。

    

    姐妹三人吃过干巴巴的窝窝头后,将屋里屋外打理一番,实在无事可做,又开始伺候院子里那一垄豆苗。

    

    绿油油的冒着水珠,是满是霉斑生命中的希望。

    

    “五姐姐,都护罚了那些人,日后是不是就没人敢来欺负我们了。”薛阿娘满眼希冀的询问。

    

    奚春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吧。”

    

    “六十军棍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至少这段时日不会来了,我们总能睡个安稳觉。”薛女女安慰。

    

    三人在自己院里说话声音不大,好巧不巧被旁边营帐出来倒水的徐娘子听见,她眼珠子一转,故作亲昵的打听:“薛娘子,你们怎么不早说和都护相识,要是早早找上都护,何至于受这么些苦。”

    

    “哎,你们和都护是什么关系啊,我听说都护亲自下令赦免你们军妓身份,怎么丢在这儿不管了,好歹送到村子里去安置啊。”

    

    “想知道,娘子亲自去问都护不就行了。”奚春放下手中活计,笑盈盈的回话。

    

    徐娘子嘴上一噎,脸色唰的一变,重重跺脚,一扭屁股进营帐了,没好气道:“甩脸子给谁看啊,都进军营了,还当自己是官家小姐,成天做大梦。”

    

    “徐姐姐,你说谁昵?”同营帐的妇人凑上前询问。

    

    “除了隔壁那三个丫头片子,还能有谁,以为昨日被都护救了便能逃过军妓下场,痴人说梦,过不了两月,一准被饿红眼的军户钻屋子,我看她们还能不能当清白娘子。”

    

    妇人咯咯笑起来:“徐姐姐,好好的同丫头片子置气作甚。”

    

    “我早晨去河边洗衣服,可听人说了。昨日李三几人被都护罚了六十军棍,下身血肉模糊,不死也是半残,你可少招惹薛家人。”

    

    徐娘子眉毛一竖,怒道:“我看顶多是运气好,正好撞上都护巡逻,若真攀亲带戚,他们能在这住两年,薛家妇人可去了舂米坊,那里就不是人待的。”

    

    “你说的也在理。”

    

    都是女人,凭什么这三人能过的清清白白,她们就要被军户欺压打骂,过猪狗不如的日子。

    

    她不甘心。

    

    *

    

    奚春伺候好豆苗后,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衣裳,又往脸上涂了不少锅灰,这才背着仅剩不多的银子往军营附近的村子走去。

    

    薛阿娘和薛女女则是留下看家,照顾平安。

    

    军户白日训练,不能私自离开,比夜晚安全。

    

    爹娘舅舅采石矿服役,是没有银子的,管两顿饭,干巴巴的饼子和白菜帮子汤,吃的人满脸菜色,还得从家中带两个饼子去。

    

    舂米的舅母和她娘倒是一日给十文钱贴补,但舂米坊累的很,还有管事的看着,动作稍有迟钝,鞭子就沾身了,每日还要定量完成舂米重量。

    

    五个女眷一月能拿回家一两五钱银子,勉强够一家人吃最便宜的荞麦粉,荞麦粉是寻常百姓灾荒年才会吃的。

    

    因此,薛家席上有碗糙米都算改善生活了。

    

    奚春脚步匆匆半个时辰不到就赶到最近的定西村。

    

    躬着背,熟门熟路敲响一家石块房子,半晌后,一面色发黄的妇人开门,看见是她,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你来了。”

    

    “家中妹妹发热,吃不进荞麦粉,劳请娘子您发善心,卖我几个鸡蛋,若是有补人的小米就更好了。”奚春满脸堆笑。

    

    妇人冷眼打量她半天,小姑娘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终究心软,随口道:“等着。”

    

    奚春自是连连道谢。

    

    军营附近的村庄天然排斥军营里面的女人,百姓淳朴善良,但对于暗娼军妓却没个好脸色,不丢石子打人都是好的。

    

    妇人更视军妓为天敌,她们的丈夫在里头当兵,发了军饷几乎全花在军妓身上,拿回家的银子少的可怜,为此这些妇人看见军营的女人就恨的牙痒痒。。

    

    奚春自军营来,又是个女人,就算说自己不是军妓也无人相信。

    

    这赵娘子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关系,一直小心维持着,生怕换不到东西。

    

    赵娘子给她拿了十个鸡蛋,一袋小米,又拿出五个竹筒多的糙米:“这些都是你托我买的,点点吧。”

    

    奚春挨个摸了下鸡蛋,小心翼翼放进包袱:“娘子为人我自是相信,您帮我够多了,哪需要点。”递过去一钱银子。

    

    赵娘子没接。

    

    奚春赶紧道:“多的请娘子吃茶。”

    

    赵娘子这才满意的接过来,居高临下的扫了她一眼,大发慈悲道:“日后缺什么只管找我买就是。”

    

    “哎!”

    

    奚春带着东西抓紧往军营赶,给看守的军户递了个生鸡蛋,这人随手放牙上敲碎,三两下喝进肚子里,给了她一个眼神。

    

    奚春这才敢进去,军妓和里头服役的贱籍按理不能随意进出,架不住有好处拿啊。

    

    “你们几个杂碎,军户不当尽学些地痞做法,活腻歪了,还敢骚扰良家子,今日我非打死你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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