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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二十五章 钟声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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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顽固的蝼蚁。”守梦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他缓缓抬起手,那片虚假的世界开始加速崩塌,化作无数碎片,露出了背后那片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灰色的混沌空间。

    “既然你执意要唤醒他们,那便先战胜我吧。”

    他话音未落,整个混沌空间开始剧烈震颤。无数灰色的精神力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他的手中,凝成了一柄长达数丈的灰色巨镰。

    “在这梦境里,我就是神。”

    巨镰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向着何英瑶当头斩下!

    然而,何英瑶并未躲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里是你的梦境,但你忘了。”她的声音在精神空间中回荡,“这里,也是我的主场。”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乌黑的瞳孔中,不再是冰冷的理断,而是燃起了两簇金色的火焰!

    那是从千万百姓的祈愿中、从那守护家国的意志中凝练而成的……人间烟火!

    “破!”

    何英瑶并未凝聚任何兵刃,她只是抬起手,对着那斩落的巨镰,轻轻一指。

    金色的火焰如同一轮初升的旭日,瞬间将那灰色的混沌空间照亮。

    那柄由纯粹负面情绪构成的巨镰,在接触到金色火焰的刹那,竟像是冰雪遇到了骄阳,发出一阵凄厉的嘶鸣,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这……这是什么力量?!”守梦人脸上的漠然终于被惊骇所取代,“这不是科技!也不是魔法!这是……”

    “这是人心。”

    何英瑶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只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眉心。

    “现在,该你做个梦了。”

    金色的火焰顺着她的指尖,涌入了守梦人的识海。

    没有痛苦,没有毁灭。

    守梦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农夫。他看到了春耕的辛劳,看到了夏耘的汗水,看到了秋收的喜悦,看到了冬藏的安宁。他娶了一个贤惠的妻子,生了几个可爱的孩子。他感受到了饥饿,感受到了病痛,也感受到了那碗由妻子亲手端来的热汤的温暖。

    那双原本盛满漠然的桃花眼,渐渐湿润了。

    原来,这才是活着。

    当守梦人从那短暂却又仿佛经历了一生的梦境中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间开满黑花的钟楼顶层。

    何英瑶就站在他的面前,神色平静。

    “你输了。”

    “是啊……我输了。”守梦人苦笑一声,他身上的白色祭祀袍正在一点点风化成灰,“原来,我守护了一辈子的‘旧神’,只是一个害怕醒来的胆小鬼。”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何英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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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土地,交给你了。”

    说完,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融入了那朵正在缓缓枯萎的黑色“织梦者”之中。

    随着他的消散,那股笼罩在临清镇上空的无形震颤,终于彻底平息。

    钟楼下,第一个醒来的人,是那个伏在桌上的胖掌柜。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奇怪,做了个好长的梦,梦见自己吃了一辈子的大肉包子,怎么这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伸懒腰的声音,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人们像是从一场酣畅淋漓的午睡中醒来,继续着自己未完的活计,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钟楼之上,何英瑶看着这重新恢复了生机的小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对文逸轩和阿月露出一个疲惫却灿烂的笑容。

    “走吧,咱们的胖子,该饿坏了。”

    当他们回到茶馆时,发现张宝果然已经醒了,正抱着一个空空的茶壶,哭丧着脸。

    “郡主!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梦见自己掉进烤鸭炉里了,差点被烤熟!”

    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众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穿过雕花的窗棂,在春风中飘荡,传得很远很远。

    危机解除了,但何英瑶知道,这片古老土地上隐藏的秘密,还远未到全部揭开的时候。

    但那又如何?

    只要这人间烟火还在,她便有守护下去的勇气。

    在那遥远的天际,几只南归的鸿雁排成一行,正迎着朝阳,飞向那更加广阔的未来。

    临清镇的那场风波,终究如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在车队碾过青州府高大的城门时,便已消散无踪。

    春日里的青州,被一场淅淅沥沥的微雨洗得纤尘不染。黛瓦上凝着湿润的水光,高大的香樟树叶绿得发亮,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芬芳与不知名花草的清甜气息。

    车队并未惊动官府,而是悄然驶入了城南一处临河的僻静宅院。这宅子是汉寿商会早年置办下的产业,三进的院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株上了年岁的巨大芭蕉树正舒展着宽厚的叶片,承接着那细密的雨丝,发出沙沙的轻响。

    “总算是能歇口气了。”

    张宝一脚踏出车厢,整个人便像失了骨头般瘫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连日来的奔波与那场诡异的梦境之战,耗尽了这位小胖子全部的精力。

    “瞧你那点出息。”阿古达将行李扛下车,随手丢在廊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环视着这满园的江南春色,那双习惯了草原与大漠辽阔景致的眼眸里,也透出几分新奇与放松,“这地方软绵绵的,连风吹在脸上都像是姑娘家的手,倒是比北境的刀子风舒服多了。”

    何英瑶并未急着进屋。她撑着一把素雅的油纸伞,独自一人走到院中的拱桥之上。桥下,几尾锦鲤正悠闲地摆动着尾巴,追逐着那从伞沿滴落的雨滴。

    自那日从梦境中醒来,她便觉得自己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她能清晰地听到雨水浸润泥土的声音,能分辨出空气中至少七种不同的花香,甚至能感觉到那锦鲤每一次划水时带起的微弱水波。

    那个曾一度让她迷失的“守梦人”,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似乎将他对这片土地最纯粹的感知,作为一份临别的赠礼,留在了她的识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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