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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妖言惑众,死有余辜(加更一)
正月十六的月亮还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殿前的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同一轮明月下。
汴京城东南角的顺和坊,承德与赵启泽为首的三名异闻司供奉,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吴举子租住的小院外。
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东厢房透出一丝烛光。
赵启泽打了个手势,谭咏和程钧前后将院子围住,他则带著承德翩然落在院中。
承德刚要动作,赵启泽一把拉住:「有血腥气,而且这院中已经没了活人气息!」
「这!」
承德脸色一变,直奔东厢房。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还感觉到了屋子里竟然比外面都还要冷上几分,窗户附近的墙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屋子怎么会这么冷?
承德看向床铺方向,吴举子仰面倒在床上,脖子被利器割开,血已经流干了,在身下汇成一个小小的暗红色湖泊。
床上的被褥凌乱,窗户大敞,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承德蹲下身,探了探吴举子的鼻息和脉搏。
真的毫无气息。
身子都已经凉透了。
他目光扫过房间,在桌案上发现了一张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一行话:「妖言惑众,死有余辜。」
字迹未干。
他小心将纸条收好,又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赵供奉,人被灭口了!」
赵启泽冷笑:「关键是灭口了,顺手嫁祸给『义愤填膺』的百姓。」
他刚才看见尸体还奇怪。
直到看见这张纸条才反应过来。
对方灭口为何不用魔修手法,将人的精血吸得干干净净。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承德暗骂一声:「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样给灭了。」
赵启泽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吴举子颈部的伤口,眉头紧锁:「切口平整,一刀毙命,是用极锋利的短刃所为。道口从左至右,略向上倾斜,行凶者是个左撇子,且身手极好,至少是练家子。」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敞开的窗户,「凶手从窗户进出,没有留下脚印。窗台上有轻微的擦痕,像是用布垫过,有意抹去了痕迹。」
承德恨声道:「这些人做事,当真滴水不漏。」
「不。」
赵启泽摇头,「若真滴水不漏,他们就不会留下这张纸条。杀人灭口,还要故布疑阵,把水搅浑。恰恰说明他们急了,怕我们顺著吴举子这条线摸到更大的鱼。」
承德闻言,精神一振:「赵供奉的意思是……」
「人已经凉了,但纸条上的墨迹未干,说明凶手离开不到一刻钟。这么长时间,凶手在干什么?」
承德:「……」
「你速去禀报裴枢密,我带人在附近搜一搜,或许还能找到行凶者的踪迹。另外,这院中还有一个与吴举子合租的住户,叫什么来著?」
「据街坊说,姓陈,是个卖豆腐的,每日天不亮就出门。今夜恐怕还没回来。」
程钧和谭咏也感应到里面的动静,都过来了。
赵启泽对两人说:「你们去找那姓陈的,一定要将人活著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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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承德也翻身上马,回裴府报信。
裴府东跨院。
此时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形容了。
因为周静观刚才传信来,说蓬莱阵眼外围已被魔物占据,神机门派去的两位长老,许长老和葛长老,均已遇害。
魂灯熄灭的时间,大约在正月十四子时。
裴之砚:「周宗主怎么说?阵眼本身有没有被破坏?」
青炎面色沉沉:「这正是宗主最担心的。外围被占,两位长老遇害,但阵眼核心的情况,暂时还不清楚。两位宗主带著长老都已经潜入蓬莱,最迟明日会有消息。」
「若阵眼被激活……」
「那就不只是蓬莱的事了。」
青炎接过话头,「七星锁天阵,七处阵眼,六处在我们手中,一处被魔物占据。他们只需要再找到一处突破口,就能让整个阵法失衡。」
裴之砚沉默片刻:「能否将蓬莱阵眼毁掉?」
陆逢时摇头:「若能毁,紫藤谷的封印我们早就毁了。这些上古阵法,牵一发而动全身。毁掉一处,其他六处承受的压力会瞬间暴增。届时魔气泄露的速度,会比现在快十倍。」
「那便只能守住,不能毁。」
青炎:「正是。」
花厅陷入短暂的沉寂。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承德几乎是跑著进来的,面色铁青。
「大人,出事了。」
裴之砚心头一沉:「吴举子?」
「死了。被人割喉灭口,死在床上,身子都凉透了。凶手在现场留了一张纸条,写著『妖言惑众,死有余辜』。」
承德将纸条呈上。
裴之砚接过,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字,眉头拧紧。
「不是修士干的。」
阴九玄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灵力残留,没有魔气,是凡人动的手。」
「凶手想让我们以为,是义愤填膺的百姓下的手。」
裴之砚将纸条放在桌上,「但恰恰是这张纸条,暴露了他们的心虚。真正的百姓杀人,不会留这种冠冕堂皇的字条。」
承德又道:「赵供奉说,凶手离开不到一刻钟,他已经在附近搜索。另外,与吴举子合租的卖豆腐的陈姓住户,异闻司的两个供奉已经去找了。」
裴之砚:「让赵供奉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承德转身离开。
裴之砚重新坐下,想了会,看向青炎:「青炎长老,有没有一种法术,可以让凡人写下别人指定的内容,而他自己事后毫无记忆?」
「摄魂术!」
「摄魂术与傀儡术有何区别?」
青炎:「摄魂术与傀儡术,虽都能操控人心,却有本质之别。摄魂术是短暂迷惑心智,让中术者听从施术者的指令,但中术者自身的意识仍在,事后会残留部分记忆,且中术期间,眼神呆滞,行动僵硬,容易被人察觉。
「至于傀儡术,那就更歹毒。
「施术者将一缕神魂打入中术者体内,长期潜藏,平日与常人无异。待需要时,施术者以秘法催动,中术者便会如提线木偶般被完全操控,时候方才清醒,对所作所为毫无记忆。
「且傀儡术留下的痕迹极淡,极难追踪。」
裴之砚目光微沉:「吴举子被杀,是否可能中了傀儡术?」
承德:「可那屋子,窗户开著,而且从现场看到的情况来看,吴举子明显是先死,事后凶手杀人才写下那纸条。不然怎么解释,尸体凉了,字迹却没有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