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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申王有疾燕王胆小
陆逢时：「针对官家……能得好处的人，无非两种。一是朝中有人想取而代之，二是敌国想动摇国本。」
「但若只是想动摇国本，」
林彦接过话头，「散布谣言说官家失德、魔物出世，让民心不安、朝局震荡，这倒说得通。可昨夜他们还动了手，杀了人，这就不是只动摇国本，这是在制造恐慌。」
「恐慌的本身就是目的。」
裴之砚抬眸看向林彦，「百姓恐慌，就会对朝廷失去信任。对朝廷失去信任，就会有人趁乱而起。」
阴九玄忽而出声：「你是说，有人想造反？」
「也有可能是逼宫。利用百姓的恐慌，制造官家不仁，天降魔物的舆论，再以清君侧或护社稷的名义，裹挟民意，逼迫官家退位让贤。」
「让给谁？」
阴九玄追问。
宫中的赵煦，也在想这个问题。
目前在世的兄弟之中，申王赵佖有眼疾，无法视物，即便他死了，也轮不到他。
燕王赵俣是谨慎的性子，说得难听点，循规蹈矩，甚至有些胆小。
越王赵偲，如今才十五岁，与燕王都是贤太妃所生。
贤太妃于十年前去世，兄弟二人极少入宫，向太后和他母妃都不太喜欢这两个弟弟。
倒是赵佶，他那个十一弟，颇得向太后喜欢，经常出入宫禁，去隆佑宫陪伴，但十一弟对朝政不感兴趣，整日遛鸟赏花，看著闲散得很。
再一个就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在自己身子骨极不好的那两年，他是经常将这个弟弟喊来，当著他的面处理政务，他性格也沉稳，当时还一度想过，若真的挺不过去，这皇位，给他这个弟弟也无不可。
如此一同分析，他倒是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哪个了。
也或者是他多想。
赵煦揉了揉眉心，将那份写满分析的纸折起来，靠近烛火，火舌舔舐，很快纸张付诸一炬。
「福星。」
「奴婢在。」
福星从殿角趋步上前。
「去请章相公来。」
「现在？」
福星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一眼漏刻，已近亥时。
「现在。」
福星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赵煦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著夜色中宫灯的点点光晕。
上元节的灯火还未撤尽，宫城里到处是节日的余韵。
可他的心情，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魔物现世，百姓议论，朝中暗流……
若这些事真是有人蓄意为之，那这个人隐藏得极深，到目前为止，竟是未露出任何马脚。
赵煦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几个人的面孔。
章惇、曾布、蔡京……还有他的那些兄弟们。
谁能从中得利？
谁又有这个胆量？
他不敢轻易下结论。
但试探一二，总是要做的。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章惇穿著一件半旧的鹤氅，发髻微乱，显然是匆匆赶来。他进门便行礼：「官家深夜召臣，可是有什么急事？」
「章相公，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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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指了指锦墩，自己也在御案后坐下。
「昨夜的事，想来章相公已经听说了，不过一天，便闹得满城风雨，章相公怎么看？」
章惇微微一顿，在锦墩上落座，垂眸沉默了片刻。
「官家问臣，臣不敢隐瞒。今日朝会之前，臣便已听闻市井议论。说魔物现世，是上天示警，是……官家失德。」他说到最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殿中无形的什么。
赵煦面色不变，只淡淡道：「章相公也信这些？」
「臣不信。」章惇抬头，目光坦荡，「臣读圣贤书，敬鬼神而远之。但百姓信，官家不可不防。」
「防什么？」
「防有人借鬼神之说，行不轨之事。」
赵煦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章相公果然通透。那依你之见，这『有人』是谁？」
章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臣今日散朝后，命人暗中查访了半日，将京城各处茶楼酒肆中议论最多的地方、人物、言论要点，都梳理成册。请官家御览。」
赵煦接过折子，展开细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数十处地点，每一处都标注了议论的核心内容、参与人数、以及有无可疑人物。
他越看，面色越沉。
「甜水巷、保康街、大相国寺东街……这些地方，都是汴京人流最密之处。能在短短一日之内，将议论铺到这么广，背后必然有人组织。」
章惇点头：「臣也是如此推断。而且，臣发现这些议论有两点值得注意。其一，内容大同小异，像是有人统一了口径；其二，传播路径是从城南开始，逐渐向城北、城东蔓延。城南多平民商贩，最容易受流言蛊惑。」
赵煦放下折子，目光落在章惇脸上：「章相公可有怀疑的人？」
章惇迟疑了一瞬，摇头：「线索太少，臣不敢妄言。但臣以为，能在一夜之间调动人手、铺设舆情，此人必在京城经营多年，且手眼通天。寻常官员做不到。」
「手眼通天……」赵煦喃喃重复，忽然问，「章相公觉得，朕那些兄弟里，谁有这个本事？」
章惇面色微变，起身跪倒：「官家，此事尚未有确证，臣不敢妄议宗室。」
「朕让你说。」
殿内安静了片刻。章惇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贴著冰凉的金砖。
「申王有疾，燕王胆小，越王年幼。若要论与朝臣往来、结交人脉……唯有端王。」
端王，赵佶。
赵煦的十一弟。
「端王喜好风雅，常与文人墨客、道士画师往来。臣听闻，他府中常有一人，姓周，据说是个有道行的术士。若魔物之事与端王府有关……」
「够了。」赵煦打断他，「无凭无据，不要往宗室身上攀扯。你退下吧。」
章惇叩首，起身退了两步，又停下来。
「官家，臣还有一言。」
「说。」
「无论幕后之人是谁，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民心。臣请旨，由开封府和左右巡院联合发文，告谕百姓：昨日之事乃是少数妖人作乱，朝廷已将其剿灭，请百姓勿信谣言、勿传谣言。同时，臣会命人在各坊设告示牌，每日更新案情进展，让百姓心中有底。」
赵煦沉吟片刻，点头：「准。另外，异闻司那边也会配合。你与裴枢密商议著办。」
「臣遵旨。」
章惇躬身退出福宁殿。
殿门关上，赵煦独自坐在御案后，良久没有动。
他想起章惇方才的话——端王。
十一弟赵佶，自幼聪明，善书画，通音律，待人温和，连向太后都夸他「有仁君之风」。可赵煦心里清楚，太温和的人，未必没有野心。
只是他还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自己的亲弟弟动手。
「福星。」
「奴婢在。」
「去查查端王府，有没有一个姓周的术士。悄悄查，不要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