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一时间卡了所有声息,周振平神色平静的回头看他一眼,默默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听到“哐当”的关门声,他急忙跑到警车处迅速拉开车门坐在主驾驶。
车子疾速的驶离郊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中途王宇途经早餐店给他买了豆浆和包子。
周局只把豆浆喝了,包子吃了几口大概觉得胃口不佳,便随手放在了手扣里。
他跟着周局默默无言走在警局走廊内,目光落在男人的后脑勺警帽遮住了一头白发,心里就有种密密麻麻针扎般的刺痛。
警员在看见他出现时,都不约而同的顿下脚步,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和他打招呼。
目光落在他好似历经一场风霜憔悴无比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在局里这么多年,他们见惯了周局倨傲恣意的模样,从未见过他如此沧桑的一面。
对于前些时日发生的风波他们大多数不知道,但是极少知道内幕的人也皆守口如瓶。
周家能在这场危机中平稳度过去,靠的还是自身过硬的实力和背景。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从这场强势围剿中侥幸脱困。
周振平还能全身而退坐在公安局长这个位置上,恰恰说明周家手中曾经握的权柄让那些人到了畏惧忌惮的地步。
如今就算没了往日的鼎盛,仍然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地位。
正如马延庆看到周振平脸色坦然自若的坐在局长办公室,叫他来汇报工作时,他半分都不敢轻视周振平。
一副讨好殷勤的嘴脸对着周振平慰问关心他身子好的怎么样了。
这局长的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除了他还真是再也挑选不出来能堪此大任的人选。
“呵呵....”
男人端起茶杯指尖轻抵在杯沿,慢悠悠抿了一口,周振平眼底透着诡谲的光,抬眼看向马延庆嘴角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弧度。
“马副局这段时间辛苦了,你把我说的愧不敢当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的能力可是让大家有目共睹,所以我想了想,不能埋没你的才干,和党*部商量一下,一致决定将你调去*安区当局长,带领警员们好好干,做出点漂亮的成绩,年底表彰大会我相信一定有你马局长的名字在上面。”
马延庆面色骤然僵了一瞬。
这哪里是升职分明是流放。
他擦了下额头冒出的冷汗,看向周振平明明在笑,可那笑意不进眼底。
看向他的时候,令他背脊都觉得爬上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他刚想推脱,不料周振平压根不给他机会,面不改色的捏了捏眉心,男人笑的云淡风轻“马副局可是觉得太过惊喜了,还是觉得太过突然,有些工作无法交接好,没事,等会我让周鹏找你,让他好好认真的向你讨教经验,牢记心中好好学以致用。”
马延庆手指微微抖动了下,觉得身体发凉,周振平笑容是标准的温和淡定,眼里幽深的宛如冬天的潭水,太过深不可测。
使他徒劳的动了动唇,却好似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点嗓音。
“振平....你在忙吗,按时吃药了吗?早餐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我爸爸想邀请你今天中午去家里吃饭,可以吗?”
马延庆颓丧着一张脸走出了办公室。
周振平犀利压迫的视线从他身上缓缓收回来,男人垂下漆黑的眼睫,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出一条微信,凝凝这两个字的亲昵备注让周振平太阳穴的青筋狠狠蹦了一下。
“好...到时候我去单位接你。”
沉默几秒,周振平慢慢的合上眼,抬手用力按在眉心处几秒,随后俊朗的脸上望着自己发出的这段文字唇角勾起了一丝很淡的轻笑。
像是在嘲讽着什么一样。
什么是爱情,就是爱情的尽头是无情。
只要不被情所束缚,那么就不会痛苦,过情关就是去掉贪嗔痴和人的欲念,但是周振平很清楚,他如今并没有真正的渡过去。
.........
陆承佑虽说回来了,但是并没有急着去到工作岗位上。
毕竟誉市有吴海和孙亚楠为自己看守着,他也省心不少,再说还有好几件事需要他亲力亲为的去办。
昨晚上回来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告知李晓霏。
不过陆承佑知道李津斌一定早就告诉过她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李晓霏没有出现,也没有给自己打电话,是觉得对他和念念深感愧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念念和自己。
如今,他也不强求李晓霏一定要真心接纳念念。
因为念念不需要去看她的脸色,也不需要顾忌她的想法,娶念念和李晓霏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往后念念不想和她相处,陆承佑也可以做到让两人相安无事的不再见面。
他只想让念念自在,开心的活着。
不需要再去考虑那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
真心爱着她的人太少,陆承佑不愿意在让念念毫无保留的对别人掏出一颗真心换来的却是遍体鳞伤的伤害。
吃过早饭已经十点了。
这是陆承佑第一次睁眼就睡到早上八点,大概是身边躺着的小人浑身散发的茉莉花香有安神静脾的功效,让他浑身都是惬意轻松的。
“念念,我们走吧。”
陆念晨乖乖的配合男人动作,微微仰起脸,陆承佑将陆舒满为她织的蓝色羊绒围巾一圈圈裹在女孩的脖颈间,衬得女孩小脸亮白亮白的。
“哥~你快把我裹成粽子了。”
今天正好是十二月一号,誉市气温也进入了大幅度降温冷空气袭来,屋内开着暖气陆念晨也没觉得多冷,可是没想到哥哥一言难尽的看着她穿着光腿丝袜,不由分说的就命令她换下来穿着加绒长裤。
还把贴身的秋裤给自己找出来,非要让她套里面。
年纪大了,真是有些古板一点也不懂得潮流时尚。
哥哥这方面还是比较落伍的,她都说了,那丝袜是加绒的,加绒的!
老顽童一个!
瞧着女孩小眼神里那明晃晃的不满意味,陆承佑轻笑出声,伸手揽着陆念晨腰,清哑的嗓音柔柔扫过女孩耳畔“念念,裹成粽子才可爱呢,再说,你和我穿的不像情侣装吗?”
两人同样的一身黑色羊绒大衣,搭配深蓝色牛仔裤,陆念晨嘻嘻笑,语气里满是雀跃“哥哥,你少自恋了,我长得还没那么成熟呢!”
陆承佑眼眸平静温润,唇角勾起宠溺又无奈的笑意。
女孩已经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别墅,他紧随其后跟了出去,难得给林巍放了假。
今天亲自开车,如今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本来陆念晨还有点担心,陆承佑抬手捏了捏女孩软乎乎的脸蛋,语气温柔又不容置喙。
“哥哥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快点把安全带系好了。”
男人侧头看向副驾驶上那个温软乖巧的女孩,唇角缓缓勾起,陆承佑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路虎车稳稳的驶出了江滨壹号别墅。
开了二十分钟,远离市区主干道,到达黄河滩的时候风一下子就大了,吹动起江面的波光粼粼。
黄阔的土滩好似望不到尽头,周围是茂盛的芦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夹杂着黄沙的风吹扑到脸上微凉,迷蒙住眼睛,陆承佑站在陆念晨身侧,两人静静遥望着远方,女孩怀里紧紧捧着那只骨灰盒。
“念念....你想好了吗?”陆承佑尊重念念的想法,但是在他心中觉得人死落叶归根,他觉得陆舒满或许真正想要的就是和养父,妹妹团聚在一起。
和他们的墓碑紧紧挨靠着。
陆念晨握着盒子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女孩眼眶微红地看向陆承佑,她确实舍不得把妈妈的骨灰撒进大海。
她依稀记得妈妈说过一句话,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只要她能幸福平安,她哪怕被囚禁一生也无怨无悔。
“妈妈......”
陆念晨抬手缓缓抚摸着木质骨灰盒,就在这一瞬间她好像心灵有感应似的骤然停下动作,连同陆承佑呼吸也顿住了。
两人眼底满是动容,眼泪哗啦顺着眼角流淌出来。
一只美丽的紫色蝴蝶扑闪着翅膀翩然从草丛飞过来,径直落在骨灰盒上方,随后又落在陆念晨手背上,低头轻柔的啄了下女孩微凉的手背,像是温柔的抚摸和亲吻。
陆念晨鼻尖一酸,她呼吸猛的窒住,连动都不敢动。
蝴蝶停留在她手背数秒,随后缓缓扇动翅膀围在陆承佑身边转了几秒,又绕着两人慢慢飞舞了一圈又一圈,好像眷恋着不肯离去。
终于,蝴蝶像是完成了无声的告别,它身姿轻盈的飞向天空中,往家的方向飞去,陆念晨躲在他怀里哭的稀里哗啦。
陆承佑紧紧把女孩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女孩发顶,望着空中那只飞远的蝴蝶,眼眶湿热,轻声哽咽的说道“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念念,会把你带回家完成您的心愿,让您和妹妹养父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