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阳光透过窗户处映射在男人深邃冷冽的侧脸轮廓。
周振平英俊的脸苍白如霜降,沉默许久,周振平才艰涩的动了动唇。
“爸爸和爷爷都曾经把忠心与性命押在疆场上,从小对我的教育便是守土安邦护一方安稳,可终究还是抵不过猜忌和忌惮,我凭自己本事,想要争取更高的职位去挥洒自己的热血去创造更安稳利于百姓的盛世,我有错吗?”
“身为男儿,不该有鸿鹄之志吗?!”悲愤堵在男人窒闷的胸口,周振平眼底翻涌着不甘和痛苦,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卫疆守土,问心无愧,天地可鉴,日月为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的满腔赤诚,以命相搏换取的一等功二等功在方逸伦道出的残忍真相里是那样讽刺与悲凉。
“振平,你没有错,但是进步的时机不对,我们是制造规矩的人也同样被约束在这个规矩里,一旦打破这个体系长久维系的平衡,就一定会被束缚,你应该清楚,强大的核心集体只能有一个人,不可能会再让另一家独大,这就是处在这个圈子里的原则和底线。”
“否则,你即使没有这个意向,可是李叔呢,那些曾经站在背后支持你的长辈,是人都会有野心和贪念,都会蠢蠢欲动盯上那个位置!”
“到时候众人都会推着你向前走,这其中或许还包括你的爸爸。”
这就是潜伏的危机,也是上面最忌惮发生的夺权。
方逸伦望着眼前这个曾经一生傲骨志在四方的男儿,他目光凝重,语重心长的对他进行劝诫和开导。
满眼心疼望着周振平红红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缓“我知道你问心无愧,可是上面要的是安稳与权衡,这也是李叔为何会去主动投案的原因,否则他不降,你不会被放出来,而且周李两家都会处在危机四伏里,毕竟——”
他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眼睛沉晦幽暗看向周振平,连着脸色也晦暗。
语气里带着看透世事的疲累“如果深究下去,因为你的事情牵连的人会更多,我们每个人都不无辜,振平,我们处在这个圈子里,早已身不由己随波逐流,我们真的清正吗?”
“不,我们依旧也会妥协和替自己和朋友谋私,我们想要一尘不染在这泥潭里也根本活不下去。”
顿了顿,他轻叹一口气“所以李叔是罪有应得,你所犯之事也是不争的事实,如今我们能自保都不错了,不要在去硬碰硬,忍下这口气,藏起你的锐气,我们敛尽锋芒,等风波过去,让上面减少戒备重新信任继而委以重任,等待时机成熟以后,我们在稳中求进,到时候你想做的事,才有机会实现。”
“你拒绝沈凝,却不知道李叔一旦被定罪,这圈子里是何世态凉薄吗?”
“与我们在交好的盟友都会避之不及,即使我们都能躲过这次问责,可有傅家,贺家或许将来还会有..李津斌的压制,周伯伯是武将,可现在就是文官治*,上面没有绝对维护我们的领导,我们的路就会走的异常艰难,所以你必须要和沈凝结婚。”
“只有和她真正的捆绑在一起,利益与风险共担,沈强奇才会完全放下戒备,全心全意的扶持你。”
沈强奇是上面特别器重的人选。
不论是做事还是做人特别圆滑周到,而且他的理论与策略方针也确实渗入到社会中得到了有效发展。
只有振平和沈凝订婚,把他背后的人脉资源拉拢过来。
同时对外释放出周家不会因为李家这场风波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屹立不倒的信号,才不敢让那些都想借此机会来拉踩一把周家的豺狼虎豹们趁火打劫。
高毅、赵磊、包括他在这个圈子里才不会那么被动,也不会处处受阻遭人挤兑。
方逸伦故意把话说的很绝,语气冰冷的警告周振平“你若是还有志气,还顾及你的兄弟们,就给我打起精神迅速站起来,你想浑浑噩噩从此颓靡下去,傅家就会笑着看你跟丧家之犬一样,包括陆承佑,你占有了陆念晨那么久,即使你说和她两不相欠了,可是等他攥够了资本,一定还会继续拿你开刀!”
那些言语如寒刀利剑刺破他胸膛,胸腔溢满丰盈的痛楚和无奈。
方逸伦看着周振平下颌一点点绷得更紧,锤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青筋蜿蜒的线条极度凌厉,那双素来深邃锐利的眼此时覆着一层暗红悲戚的血丝。
满腔悲愤与不甘在胸腔里咆哮翻涌,可周振平终究是喉结重重滚动,半晌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声极沉的闷哼,嗓音带着微微哽咽“我知道了......”
周振平浑身是刺骨的冷,如坠冰窖。
针扎一样的细小微痛密密麻麻的遍布全身,没想到有一天他要学会妥协与隐忍,与一个此生最为厌恶痛恨的女人虚伪以蛇。
男人觉得心里哪里都是痛的厉害。
好像做出了平生让自己最为痛苦煎熬的抉择。
他觉得身体宛如滚在油锅里烹炸撕心裂肺的疼痛,周振平木然着脸一时间泪眼婆娑“我.....答应你,我和她订婚就是了。”
这一段破碎到不成调的嗓音让方逸伦心底像被重重碾压过一样。
他何尝不懂周振平心中的万般苦涩与痛苦。
可是这就是人生,哪有一帆风顺总是春风得意之时。
他爱晨晨爱到头破血流,爱到差点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可以淡然随性的说,我相信你终有一天会拿下女孩的心。
这段恩怨纠葛随着陆舒满的死亡,也该落幕了。
“振平....”方逸伦眼睛湿润的望着他,看见周振平将被子拉过头顶,他胸腔也闷痛的厉害,被褥下的男人紧紧闭着眼,眼泪一滴滴打湿了枕头。
“你好好缓一下,振平。”
见此情形,方逸伦也觉得该给周振平空间独自消化情绪。
他一只手拍了拍被子,低声道“有事叫我,我特别担心你所以先来告诉你内情,你爸爸怎么会真狠心不管你呢,他只是觉得痛心疾首,我去看看赵磊和高毅的情况,有什么事情你给我打电话。”
他坐在床边好一阵也没有听见男人的回应,方逸伦抿了抿唇,悄无声息的离开病房。
........
沈凝接到方逸伦电话就激动万分的从楼下跑上来。
女人脑海中回想着他暗示的话语,指尖攥着冰凉的门把手,半天没敢用力。
心跳一下下撞在胸口。
女人深呼吸了几口,才缓缓将门推开一条缝。
沈凝视线精准无误的落在病床上的男人,周振平半靠在病床前,薄被搭在腰间,脸色虽然苍白,侧脸轮廓仍旧深邃冷峻。
他眼睫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层浓浓的阴影。
看上去就像是在闭目养神。
“振...平?”
女人神色忐忑,小心翼翼的轻声唤了男人一声“你还好吗,你饿不饿啊,要喝水吗,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让...”
“过来。”
话未讲完被男人抬手打断,沈凝目光微怔,她呼吸一紧,茫然的僵着身体站在那,好像傻在原地。
周振平望着她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笑意,语气放得格外轻柔“我不饿,你不用为我忙前忙后了,守了我一夜,也该好好休息。”
“我...我不累,只要你好好的,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沈凝细碎的眸光微微震动,反应过来男人是在关心她时,鼻尖一酸又惊又喜,像是被人猝不及防的揉进了一团软绒。
她迫不及待跑过去坐在床榻边,泪眼朦胧看着男人,周振平微微偏头,男人那双看似平静温和的眼,眼底暗流涌动。
藏着极沉极暗的东西,深不见底。
周振平幽暗的视线沉沉落在女人皙白手腕的那道浅浅割伤痕迹,他骨指带着温柔的力道轻轻摩挲在那处肌肤上,沉默几秒,声音低哑道“疼吗?你真傻,沈凝,为了我,何苦呢,不值得。”
男人指腹带着灼热的力道,轻轻覆在她腕间的伤疤上,温度似要渗进肌理里,烫的她心口发颤。
沈凝眼眶瞬间就热泪盈眶。
女人仰起头看着他,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却又无比认真“不,我不傻,为了你我心甘情愿的,我爱你,我喜欢你,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我只求你..你能忘记她,能回头看我一眼,看一看那个一心一意真心爱着你的可怜女人。”
“是我错了,凝凝,辜负你对我的爱。”
良久,男人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叹息。
周振平低低开口,眼中翻滚着沉沉的情绪,那语气里有一种懊悔和淡嘲“掏心挖肺的去爱她,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一直坚信她心里终会有我,也是我做过最愚蠢的事。”
“凝凝,此时此刻,我终于知道,该对谁好,不该在辜负谁,从前我那般对你,你却没有计较还愿意嫁给我,愿意伸手把我从水火里拉出来,这份恩情我周振平永生铭记,今后我保证,会把她从心底彻底剜出去,好好待你。”
男人清冷低哑的嗓音像一缕缓缓的清风,落在她头顶。
周振平抬手轻轻揽住女人的臂膀,将沈凝往身前带近几分,沈凝大脑轰得一声,神情不可置信极了。
眼中满是欢喜和激动的泪水。
“好...振平....我相信你,我们好好在一起,把日子过好,我一定会做好你的贤内助,陪着你重新开始,重新站在高峰之上。”
沈凝肩膀微微抖动,女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那股对男人长久的渴求,抬手紧紧环住周振平腰身,埋在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又哭又欣慰的笑了出来,像是终于等到了迟来太久的光亮。
周振平抬手缓慢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看着温和妥帖,男人轻轻抬起脸,侧眸看向窗外,今天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亮的有些过分。
落在他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睛里,却异常格外的刺眼。
周振平微微闭了闭眼,嘴角轻轻颤抖了下,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从这刻起,那个叫陆念晨的女孩,周振平在想,往后一生,怕是都要对她又爱又恨。
却又藏在心底百转千回,成为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一抹魂牵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