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总局办公室
“这么淡定的坐在屋内看文件?”
方逸伦中午下班直接来找周振平,推门而入就闻到屋内浓烈的烟雾。
周振平听到动静侧眸看向他,往烟灰缸里弹掉一截烟灰,听着男人故意戏谑他“哎,你不是准备戒烟了吗,你不是和晨晨一起去了,怎么吃闭门羹自己单独回来了,留下晨晨一个人在那里,真的能够把心放进肚子里?”
周振平眉心风平浪静,听着他的话眼底未起一丝涟漪。
他离开那刻就是对晨晨的信任。
这条路他走得异常艰难,如今他不会相信自己会再栽倒在晨晨手里。
晨晨那晚没有矢口否认对自己的喜欢,更给了男人莫大的底气和信心。
男人将手中文件放下,漆黑的冷眸看向方逸伦,表情淡淡道“逸伦,我如今深知一个道理,如果晨晨的心不再我这里,就算我赶去也没有用,该发生的无法改变,而且晨晨突破心理防线,向陆承佑提起要和我在一起,就冲这份为我毅然决然生出的勇气,我也不应该再去怀疑晨晨的真心。”
“我可以默默等晨晨回来告诉我结果,而不是紧盯着她,给她带去压力,我也可以坦然接受陆承佑的拒绝,但不会因为他不原谅我们,就让我转而去舍弃晨晨,晨晨的做法更动摇不了我和她在一起的决心。”
男人声音从容低沉,令方逸伦的脚步停泊在他办公桌面前,目光深凝看了周振平好几秒。
他露出一个欣然的笑,无比感慨“你真的变了...振平,看事情更加冷静沉着了。”
“倒是令我觉得有些意外,好像那个爱冲动发脾气的周振平真的消失不见了。”
周振平身子靠向被椅,男人微仰着下巴,看向他意兴阑珊的笑了笑“爱可以改变一切,因为爱着对方,所以更要学会与对方心灵共鸣,探察她内心潜藏的任何情绪,再给予对方关心和包容,你说,不是吗?”
“嗯,是。”
方逸伦闷笑,荡着笑意的眼底有着微微落寞。
只可惜爱也常常有遗憾和相聚离散。
相爱却无法相守在一起的恋人更是世间常态。
希望此时眼底亮如星辰的男人,能获得幸福吧。
总要在他们这几个婚姻全部是利益联姻的兄弟中,出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
“傅卫国从副局长一步步坐起到如今副*级别,即使他心思在缜密,利用傅时勋的商人身份敛财办事,背地里拉帮结派,这二十多年来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污迹,是人就会有欲望和私心,一定有被他打压无处伸冤的无辜之民。”
从他这二十几年来工作的地方一步步深挖当年与他共事的领导和下属,方逸伦终于掌控住了关于傅卫国以权谋私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的一些证据。
方逸伦把一张纸拿出来平铺在桌面,呈现着十几个人名的名字关系网,周振平眼神一凛,他夹杂的几张照片里还有一位容貌姣好的时髦女郎,拿起这张照片细细端详。
“是当年平市宣传部的张丽,这个女人长得妩媚漂亮,能歌善舞,当年在局里很出名的大美女,傅卫国也忍不住欲望,与有夫之妇勾搭在一起,承诺给她晋升,让她离婚。”
这事情在当地曾经挺轰动的。
所以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随便一打听,就让方逸伦了解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方逸伦冷笑了声“只是没想到两人的关系会被张丽的丈夫发现,他丈夫也是个不甘屈辱之人,愤怒的跑去局里大闹,后来事情就演变成了他精神失常,这些年来,他痊愈了又屡次被家人送往精神病院住着,那事暴露后,张丽也遭受不住众人对她的嘲笑与戳骂,竟然跳楼自杀以证清白。”
周振平又吸了两口烟,薄唇缓缓吐出烟雾,唇角扬起一丝弧度“所以,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这就有待重新深入调查了,装疯卖傻有时候也只为明哲保身。”
“嗯,也为保全家人。”
方逸伦也十分赞同,平静说道“我第一次差人去到精神病院试探张丽的丈夫,毫无收获,我打算这几天有空,亲自去一趟平市。”
周振平嗯了声,在对冲阶段最要防备的就是那些躲在暗处的叛军“这事我们得办的小心隐瞒,政选再有十天就开幕了,我们更要防范那些局里平日对自己恭恭敬敬,老实巴交的人。”
“我知道。”方逸伦语气低沉。
..........
陆承佑的点滴打完了,男人轻轻掀开被子走下床,看向呆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双手托腮,眉心紧紧拧巴着,愁眉不展的样子就让他看得心里郁气不舒。
陆念晨实在是食之无味。
吃着饺子就味同嚼蜡一般,排骨炖得软烂香糯,女孩也只吃了一块就没在动,表情有些呆滞盯着食物看了半晌。
心好像被两只手两边扯着,一边是舍不得哥哥,舍不得哥哥的爱,一边是无法再去辜负周振平对她炽热坚定的爱意。
哥哥答应了她,明明应该开心此时女孩一点也没有轻松豁然的感觉。
要把哥哥从身体里活生生剥离出去灼心蚀骨的疼让陆念晨眉心的痛苦尽显。
原来真的要和哥哥告别,离开之时,她是这样的痛苦,这样的舍不得。
她内心挣扎,无助,更是生怕这次一旦下定决心,事情并不像哥哥说的那样简单,反而做了让几人都万劫不复的选择。
“念念,怎么不吃?”
面前特意为她点的蛋糕也一口没动,陆承佑不动声色的看了许久,坐在陆念晨身侧拿起草莓蛋糕挖了一勺,唇角浮起柔和的笑意“都成苦瓜脸了,吃一口,心里就没那么苦涩了。”
通过刚才的交谈和试探,陆承佑明显看出来女孩的记忆是断片模糊的。
念念眼底显露出来的一丝错愕和茫然不是装的。
她的苦涩,犹豫,眼里的痛苦挣扎都让陆承佑清晰的意识到,如果不彻底解除与念念的误会与心结,让念念记起他们的海誓山盟,记起那些浪漫甜蜜的片段,记起失去他那刻的撕心裂肺——
此时的他,仅凭念念对自己的爱意却并不足以让她义无反顾就割舍掉周振平了。
她到现在,还在深深陷入左右为难中。
陆念晨露出苦笑,摇了摇头,闷闷的开口“哥哥,我真的吃饱了,吃不下。”
勺子被女孩轻轻推开,陆承佑眼神暗了暗,眉眼沉竣盯着女孩,突然抬手把陆念晨轻揽进怀里,漫不经心道“正好今天天气晴朗,念念既然吃饱了,就陪哥哥去医院后花园散散步吧。”
陆念晨原本正心情苦闷着,听见哥哥的建议,唇角立刻甜甜的弯起,把脸往男人怀中撒娇的蹭了几下“好啊,哥哥。”
........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洒在后花园的每一片枝叶上,风很软,带着草木的淡淡清香拂过陆念晨的发丝,男人掌心温热,稳稳地牵着她的手并肩而行。
“哥哥不急着,需要你很快给我答复,给你足够的空间去思考,念念,其实我早就明白,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变数,我对你的爱却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也一样,对吗?”
“嗯,哥哥是的!”
陆念晨心口一震,没想到哥哥这么懂她,女孩鼻子一酸,忽然就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男人为她定制的爱情契约戒指,语气坚定“哥哥,就如这枚戒指对你我的寓意,即使我无法嫁给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挚爱的男人,老公。”
陆承佑眸色越发沉了几分,但是看向女孩时,那张清隽温和的脸还是带着温柔笑意,摸了摸她的脑袋“哎,哥哥知道。”
“念念。”
身后传来一道急切清透的嗓音,陆念晨一怔,骤然转过身,就看见气喘吁吁追过来的温熙朝自己招手。
陆念晨出乎意料的愣在原地,熙熙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熙熙——!”
陆念晨下意识就奔向女孩,下一秒她瞳孔骤缩,惊骇无比看到周围突然涌出来几个黑衣人拿出汗巾捂住温熙口鼻就把人快速弄晕扛走了。
“哥,哥,熙熙...”
陆念晨嗓音尖锐,女孩神色骤变,拔腿就向前追,一边回头朝陆承佑惊呼道“哥,快喊林巍哥救熙熙啊,是谁要劫持她!”
“别慌,我马上打电话!”
陆承佑望着女孩惊慌的眼神,快速向前跑了两步把人按在怀里,察觉到她的紧张和恐惧,温声安慰道“熙熙不会有事的,相信哥哥一定会帮你把她平安追回来。”
男人带着女孩刚跑了两步,陆承佑拿起手机正打着电话,突然脚步踉跄了下,陆念晨慌里慌张看向他,还未出声只见哥哥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毫无招架之地的摔倒在地。
“哥!你怎么样啊!”
陆念晨尖叫着,看向陆承佑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摁在腹部,她无助绝望的看向一群不明所以的黑衣保镖,嗓音颤抖“你们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
“唔..”眼前突兀的袭来黑暗,话没有讲完,女孩感觉脖颈传来一股剧痛,陆念晨眼眸紧闭,毫无意识的就瘫倒进陆承佑怀里。
林巍掐着点不慌不忙的出现,温熙跟在他身旁,一脸担忧的看向陆哥怀里抱着陆念晨,对林巍说的法子还有些不安。
陆承佑对视上林巍的眼睛,眼神了然,傅时勋已经带着沈尘在心理室等候着,他冷嗤道“走。”
.........
心理室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傅时勋眉心紧蹙,男人双手插兜,那双桃花眼沉沉落在陆承佑身上,瞳孔仿佛笼着云雾轻笼的深渊,他轻声道“只要你能忍受住不中途打断催眠治疗,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能彻底唤醒女孩内心痛苦的记忆碎片,使她强迫性接受完整的记忆。”
“嗯。”陆承佑控制不住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面色强自镇定的说道“你有把握就好,我知道了。”
众人全部后退几步,冰冷的铁扣扣住了陆念晨的手脚和脖颈,连接仪器的金属盖帽连接在女孩太阳穴两侧,机器开始嗡嗡作响。
沈尘坐在电脑桌前,耳朵里连接着无线蓝牙,操控着鼠标点击模拟挟持场景。
“选温熙,还是你哥哥,如今他们的生死可是在你的一念之间。”凶煞冰冷的声音如恶魔般在陆念晨面前笑得猖狂,哥哥和温熙同时被绑在了房梁上。
只要割断其中一方任何人的绳子,掉下来就会被饿狼疯狂的撕咬捕食。
陆念晨惶恐不安盯着眼前的场景,她只身一人满目绝望的看向这一幕。
都是因为她连累了温熙,她眸光悲痛看向哥哥,选择放了女孩拿她交换。
“对不起,哥哥。”
“别和哥哥说对不起,哥哥懂你,念念,但是你要相信哥哥,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中,那群歹徒更不是我的对手。”
陆念晨呼吸猛地一滞,瞳孔无可抑制的放大,男人竟然不信守承诺,哥哥的绳子被割断,她惊吓的大喊出声。
陆承佑屈膝跪下来,病床上的女孩浑身发颤,男人紧握住女孩的手,亲着她流泪的眼角,嗓音哽咽的不成调“念念,别怕,哥哥就在你身边呢。”
催眠中的女孩头疼的厉害,细密的汗水濡湿了额头的碎发,她拼命奔过去,双手却扑了个空,在天旋地转中掉入了迷雾重重的森林里。
在迷雾散开之际,女孩茫然又惊恐的看见哥哥黑色的风衣上沾满了血,男人身形冷冽站在悬崖上,看向她的眼神绝望,愤然,悲伤。
“哥哥你回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应该相信你,我不应该抛弃你,你给念念一次机会好不好啊。”她跪在地上,哭的喉咙沙哑,哀求哥哥从悬崖上下来。
“已经晚了,念念,周振平把我打成重伤,把我在监狱折磨的伤痕累累,你就因为哥哥犯了一点错,还是无可奈何的错,就要负气的选择周振平,那我为你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是你亲口告诉哥哥,他比我好,比我更爱你!”
“在你心里,我已经远远比不上周振平,真是让哥哥感到无比可笑,可悲!”
枪声不绝于耳,双方交战激烈,林巍和王浩冒着火力疯狂往悬崖上跑,两人嘶吼祈求着陆哥不要做傻事。
陆念晨声音着急紧张到发颤“哥哥,求你,念念真的错了,不是这样的,哥哥,你回来,我不能失去你,求你原谅念念好不好?”
他笑着流眼泪,目光里有不舍,苦笑道“念念,一切太晚了,哥哥也活不长久了。”
“啊——!”
“不要啊!”
病床上的女孩浑身湿透了,陆念晨脖颈泛起青筋,把嘴唇咬出了血,身体比之前发抖的更加剧烈,双腿双脚挣扎在铁扣里磨出了血痕。
陆承佑看着这一幕,念念面色痛苦不堪,男人心如刀割,再也忍不住了,他心疼的只想抱住女孩,想解开铁扣,被林巍和王浩狠心的把他强制性从床边拉了起来。
一道身影在山崖上毫不留念,不顾她的哀求决然的跳下悬崖。
陆念晨跌跌撞撞的奔跑在遍布尸体和血迹的泥土上,身后是周振平惊慌万分的呼喊,陆念晨回来看向他,笑得凄惨“都是你害死了我哥哥,周振平,你这辈子也得不到我!”
“哥哥,不要抛下念念!”
身体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陆念晨呼吸变得困难,陆念晨痛彻心扉的尖叫,耳边是风声呼啸悲鸣,她分秒没有犹豫疾步冲上崖顶,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我来找你了,哥哥。”陆念晨的泪从眼中飘出来,她笑的很释然,想到终于实现了和哥哥生死同衾的诺言,此刻也是幸福的。
“念念,别怕,哥哥在——”
男人清冽温和的声音不断灌在她的耳边。
陆念晨觉得意识模糊,却恍惚看见陆承佑张开双臂在自己疾速坠落间,稳稳抱住了自己。
猛烈的失重感冲击着大脑电波,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一片片急速飞闪在眼前。
她看见了病房里那个肚子绞痛到全身痉挛的女孩,失去孩子时周振平在走廊悲痛欲绝的哭声,看见了哥哥在山顶对自己点亮的枫叶浪漫,看见了她哭到哽咽对着哥哥说,你要娶我!
一段段刻意忘记或者尘封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交叠在一起,汇聚成一面干净明亮的镜子清晰映照出陆承佑英俊的脸孔。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哥哥眼泪一滞,他湿润发红的眼睛在无声对她说。
念念,我爱你。
尘封的过往被唤醒,破碎的记忆重新凝结出爱人的脸。
那些玻璃碎片更像是哥哥晶莹的眼泪,失而复得的珍视重塑女孩对陆承佑爱之深刻的骨血。
那股失去哥哥的伤痛还在陆念晨胸腔中剧烈的抽痛不已,令女孩呼吸急促,胸脯起伏不定。
“哥哥,我也爱你,念念永远也不会背叛,离开你。”
陆念晨声音微哑轻柔,女孩惨白着泪水打湿的脸,眉眼弯的似月牙,拇指缓缓摩挲着男人的脸颊,她醒来说的第一句话让陆承佑怔了两秒,突然就抱住女孩抑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男人喉咙里发出破碎嘶哑的哭声。
林巍和王浩及温熙也忍不住侧过脸,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几人眼里都闪烁着泪光,只有傅时勋神色沉默,一双深黑如墨的眼睛暗沉沉盯着陆承佑颤抖的背脊。
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