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海涛把沈安抱回家,轻轻放在床上,眼里满是担忧:“宝贝,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沈安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声音轻得像羽毛:“让我一个人泡个热水澡,安静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
樊海涛没再多问,转身去浴室放好温度适宜的热水。
然后他回来,动作轻柔地帮沈安脱去衣物,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温暖的浴池里。
看到沈安浸入水中后,微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蹲在池边,低声说:“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沈安在水下的手悄然握成了拳,脸上却只是轻轻应了声:“好的。”
樊海涛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起身,带上浴室的门。
就在门锁发出轻微“咔哒”声的瞬间——
浴池里,一直闭着眼的沈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整个人在水中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瞬间就咬破了皮肉,一缕殷红迅速渗入水中,将那几乎冲破喉咙的、撕心裂肺的痛呼死死堵了回去。
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那不是肌肉撕裂或骨骼折断的疼,那痛感似乎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入他意识的最深处,反复搅动、灼烧。
又像整个精神世界被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撕裂、拉伸、再强行缝合。
他在池水里蜷缩起身体,额头抵在冰冷的池壁上,冷汗瞬间布满了苍白的脸,混合着浴池的水汽,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不能喊出来。
绝对不能!!!
因为樊海涛就在门外。
如果让他知道,以这种灵魂层面的痛苦为代价才能启动那该死的“同频连接”,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再做第二次。
沈安太了解他了,他情愿这个世界毁灭也不愿意沈安受到这样的痛苦。
但是……
沈安在剧烈的痛楚中,意识非常的清楚,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就算他此刻反悔,让樊海涛再次读档,也改变不了这个方法需要付出代价的本质。
这一切,仿佛早就被写在了命运的卷轴上。
他是风水双属性,“融合”晋升的S级,“特性”恰恰就是“融合”。
而“花开刹那”这件神器,只能他来用。
这就是“花神”所说的“选择”,所说的“答案一直在你手里”。
他能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毁灭吗?
不,沈安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想拯救的,从来都只是樊海涛、忘忧、柳振国、战黎明、盛夏、司然、司奕……那些他放在心上、视为家人和伙伴的人。
只是,这不是诺亚方舟,没有只带着少数人逃离的选项。
他想要守护在意的一切,就必须做到这件事。
刚才仅仅连接了4个人,维持了3秒,就痛到灵魂都在在疯狂的尖叫。
他根本不敢想象,之后要同时“连接”10人,并且需要维持更长时间,那会是怎样地狱般的痛苦!??
但即便在这样的痛苦中,他的大脑还在思考着后续计划:
他还得试,而且不止一次。
他得让其他伙伴们也体验一下这种“同频连接”的感觉,一来是为了打消樊海涛的疑虑,让他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身体消耗,二来是让所有人提前适应一下,做好心理准备。
一想到这个要再次经历这些,沈安就已经在抖,在流眼泪了,他很想立刻放弃,逃离这一切。
但他想起了当初,看着樊海涛在“赎罪塔”里,生生硬扛七小时的“暗雷惊蛰”,用那种非人的意志力淬炼灵力获取「特性」时的样子……
自己当时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从心底生出无比的敬佩。
他心里很清楚,那种肉体与意志上的苦,他肯定吃不了,也做不到。
可现在,命运却把一份更残酷的试炼塞到了他手里。
不仅要承受,还要装作没事,还要反复尝试。
这叫什么?
自虐。
但这也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因为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樊海涛已经用稍微有些代价的读档,将这个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能是他了……
随着那种剧痛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沈安才感觉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立刻调动身上的灵力,治疗唇上细微的伤口,同时不动声色地清理掉水中那丝淡红的血迹,并用微风驱散了空气中可能残留的任何异样气息。
像一个心虚必须掩盖罪证的小偷,仔细擦拭掉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伪装好一切正常的假象,他才真正脱力般松懈下来,任由自己被温热的池水包裹,在极度的疲惫与精神透支中,沉沉地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樊海涛就守在床边,看到他睁开眼,眼里满是心疼,手指轻柔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宝贝,你辛苦了。”
沈安扯出一个如常的笑容,带着点调侃:“哪有你辛苦?读档回来可是实打实躺了一个星期。我才睡了半天,是吧?”
樊海涛点点头,语气温和:“我煮了汤,你喝点。”
“好啊。”
沈安像往常一样接过汤碗,小口喝了几口,立刻露出满足的表情:“好喝!”
“那就多喝点,补补身体。”
“嗯。”
喝完汤,樊海涛想让他继续休息,毕竟前线有元素小熊们暂时顶着。
沈安当然不可能答应,那样反而会引起怀疑:“我才休息了半天而已,而且“风网”的情况我得亲自去看。我在「云阶」上一样可以休息,还能随时调整。”
樊海涛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恢复了不少,最终妥协:“说的也是。行吧。”
沈安再次回到前线高空,躺在柔软的「云阶」上。
阳光洒下斑驳而温和的光点。
沈安感觉身体的疲惫感已经消失,但他心里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
他起初以为,那只是灵魂层面剧痛后的错觉残留。
但现在,在绝对的安静与自我审视中,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不是身体上的问题,因为没有感觉有明显的虚弱感。
那是一种更本质、更无形、也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仿佛是某种代表着光或热的东西,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黯淡、冷却。
他无法说出口是什么,也无法量化,却能真切地感觉到它的消失。
沈安皱起眉,试图抓住那虚无缥缈的流逝感,但它就像指尖的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最终只剩下一片空茫的不对劲的感觉。
算了。
他强行将这股不安压回心底。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接下来,他还需要与其他伙伴们进行“同频连接”的练习。
按照四人一组的配置,至少还需要三次。
仅仅是想到这个数字,沈安就本能地感觉到似乎又开始疼了。
如果下一次尝试,将人数增加到6人……
沈安毫不怀疑,那超越极限的负荷,很可能会让他当场崩溃,连伪装都无法维持。
这是基于刚才那3秒地狱体验后,对自己极限清醒残酷的自我认知。
沈安躺在云上,望着天空,无声地叹了口气。
迟早……还是要面对的。
接下来的日子,沈安每间隔三天,便安排下一对伙伴来体验那种“同频连接”。
战黎明与盛夏、包营与司奕、东彦君与姜思慕……
起初,大家并不完全理解为什么要做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能量同步尝试,但既然是沈安和樊海涛共同提出的要求,他们便毫无保留地配合了。
那短暂的3秒“同频连接”,感觉确实奇妙无比。
仿佛意识短暂地同步,能清晰感受到其他人的能量融合一起,拧成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
虽然转瞬即逝,却留下深刻的体验。
只是,每一次尝试结束后,沈安都会陷入长达半天的昏睡。
起初,樊海涛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对。
但每次沈安醒来时,除了脸色稍显苍白、需要补充一些营养和水分外,眼神、语气、甚至偶尔的玩笑,都与平常无异。
那昏睡,看起来更像是精力透支后最自然的深度休息。
看着沈安醒来后对自己露出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樊海涛心头的疑虑被一点点抚平,渐渐放下心来。
或许,这只是掌握新能力过程中,必要的消耗吧。
但出于某种根植于本能深处的保护欲,以及一丝始终未能完全消散的不安,樊海涛还是在某次沈安尝试结束后,悄悄存下了一个新的档点。
他想着,万一有什么不对劲,至少还有一次挽回的机会。
然而,正是这个出于存档举动,如同在湍急的时间河流中打下了一根无法移动的木桩。
它固定了一个既成事实,沈安已经开始了这条需要付出未知代价的道路,并且同伴们已经知晓并参与了这种“连接”。
这个存档,如同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它意味着,即便樊海涛未来某一天发现了真相,想要通过读档来阻止这一切,他也再也无法回到沈安最初的那个开始了。
有些路,一旦迈出第一步,便无法回头。
有些代价,在无人知晓时,已经悄然支付。